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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滅重生》

『落雪飛霜,寒風颼颼。

雪觸即化,宛如昨日。

回首虛無,吾心已死。

往事未來,皆成浮雲。』——紅曦

    夜深,彎月高掛,大牢燭火通明。獄長領新來小卒巡視,了解環境。此牢關的是犯滔天大罪的囚犯,雖盤坐在角落,但眼神仍舊兇惡銳利。步著,他們來到一個空曠的牢房。牢房大小沒變,變的是牢房的囚犯。

    小卒將手裡的蠟燭湊近,一雙纖細而齷齪的手臂被手銬及鎖鏈掛於墻,手的主人像是扯線布偶般坐著。她垂頭,看不見她的眼睛,只窺見她毫無波瀾的嘴角和燙傷的痕跡。囚服破爛不堪,無一處完好,小卒聯想那些傷的來歷,結果只有被自己的同伴以鞭子打裂,皮肉裂開,血肉模糊。他嚥唾液,指著猶如死人一般的女孩問:「她碧玉年華,犯什麼罪?」

    「紅氏女子紅曦,意圖殺錢捕頭未果,押入民牢。多次越獄,轉送此牢,拷上手銬,防止她再次越獄。」獄長邊前進邊簡短介紹牢獄中的女性,小卒急忙跟上。

    「為何她要刺殺捕頭大人?」錢捕頭是人民口中捍衛正義的好人,小卒不禁問道。

    「赫連小子,有些事非表面看起來簡單。」獄長輕聲歎息,「在這我不方便說,假如你想知道,何不問問當事人?」他頓了頓,繼續說:「赫連小子,我命你天天為囚犯送飯,但只能放在門邊,唯獨她,我允許你打開牢門,和她聊天。」

    「為什麼?」獄長瞪他一眼,表示他很多話。小卒不敢噤聲。

    「紅曦……其實是個可憐人。她與你年齡相仿,給你解悶也不錯。」獄長語調黯然,聲息無神。小卒回首,居然輕易在列列牢門中找到紅曦的牢房。它仿佛散發著無盡的哀傷與壓迫人心的不甘。

    次日,小卒一手拿簞一手開門,緩緩靠近和昨天沒變的女孩。他盤腿而坐,脫帽。

    「紅姑娘早安,我叫赫連彥。」小卒說。

    紅曦垂頭,嘴角不抿。

    赫連彥聳聳肩,從簞裡拿出包子。「給,今天的早餐。」他湊近紅曦唇邊,紅曦聞著誘人的香味,紋絲不動。

    赫連彥保持一樣的動作,氣氛沉默數刻。隔壁牢房忽然傳來沉沉的聲音,「她不會吃。」

    「為何?」昨日獄長曾言,隔壁牢房關押青龍幫老大——賀柳。

    「天知道是否有毒。」賀柳正玩弄地上之稻草,雖看不見,但能想象。「可見她身上和嘴邊的傷?」

    「見。」赫連彥捏一點包子,自己吃下。沒毒,唯獨有點燙,可放心吃。

    「皆由你們獄卒所為。撬鎖功夫佳,每次抓回來都遭鞭打。性格倔,不吃就被獄卒強行餵飯。那飯啊,燙著呢。」賀柳憶起獄卒將逃跑的紅曦押回牢房時她的模樣,就連與梁山好漢相似的他不免心悸。

    赫連彥不語。他撕點包子,擱於手心,送至她眼前。「沒毒,我試了。當心,它有些熱。」

    「先不以粗茶潑我,現竟好聲好氣。你……怎麼不和你的前輩一樣?」紅曦仍低頭。

    「百姓,人也。百姓之間互相尊重乃人之常情。囚犯,百姓也,當然需要尊重。」赫連彥瞧她頭髮凌亂,囚服破爛,心想下次必給她帶新囚服。

    紅曦不語須臾,張口吃下包子,細嚼慢咽,劉海隨之輕搖。赫連彥心裡大喜,隨即撕下另一口遞予。

    「奇怪之人。」聲息流露掩蓋不了的譏笑,紅曦吃下第二口。

    接連數月,赫連彥送完全部囚犯的飯才提著屬於紅曦的簞食前往。獄長將鑰匙與之,赫連彥解開手銬讓她換囚服,之後偶爾解開讓她自己吃。對話,先是從一問三不應,到如今的簡短回答,赫連彥覺得未來侃侃而談仍有希望。

    赫連彥也常與囚犯聊之,不如他卒般呼爾。短短數月,赫連彥出淤泥而不染的事跡在囚犯圈裡傳開,與子感情最好的,無異是賀柳,以及年紀輕輕的女孩子紅曦。

    冬至夜,赫連彥換回常服,行走於鵝毛大雪與燈火闌珊交織的市集。獄長言曰今日特早放他們,以便遊子回家。赫連彥不想早回家,他手握扇子隨心扇扇,步於人海中走馬看花。見女郎挽著夫君手臂卿卿我我,赫連彥舉扇遮臉。

    男人束發之年,可娶也。赫連彥身為赫連氏三少爺,自有待娶之女——錢氏閨女錢月秀。上有赫連先生赫連臻、赫連大將軍赫連殤,三子赫連彥自小無拘無束,雖受貴族教育,卻仍成天與門外垂髫嬉戲。

    窮苦人家出生的家慈任由他這樣,家嚴卻不開心,與患難之交錢捕頭提親。自由,要還,赫連彥不願當狀元、大軍,只想當一名下等獄卒,勸諫惡人向善。人,難道不是性善嗎?

    明日冬至,給大牢的各位準備禮物吧。赫連彥一脫卒衣,解辮子,其實眉目清秀,留著順滑的長髮,風度翩翩的公子。路過女子紛紛回頭多看一眼,甚至兩眼、三眼也不夠。

    赫連彥帶很多東西回家,其中有湯圓材料。他思索很久都想不到適合紅曦的禮物,心想自己煮一碗湯圓肯定不錯。男女無異,男子下廚肯定不成問題。他剛踏入門檻便見錢捕頭以及閨女錢月秀。

    「令郎回來啦?」錢捕頭卸下捕頭服,而錢月秀頭戴白玉簪子,身穿淡黃色襦裙,披白絲雲肩。嬌滴滴的神情惹大宅一班男僕人為之傾倒。

    「在下赫連彥見過家嚴、錢捕頭,錢小姐。」赫連彥把手裡雜物交於僕人,輕掃身上的雪花後作出抱拳禮。

    「免禮,咱家月秀做了些桂花糕,來嘗嘗。」桌上擱置一碟桂花糕,琥珀黃色的糕點裡封印一朵精緻的小桂花,色香味形俱全。

    「謝過錢捕頭。」赫連彥拿起一塊的一邊,不料居然因為太脆弱斷兩截!他抬眼看去,貌似沒人發現這事情發生,於是他匆匆嚥下一半,再拿著另一半。

    「令郎這麼大啦?在大牢如何?有沒有受人欺負?」錢捕頭說完和赫連老爺二人呵呵笑著。

    「謝錢捕頭關心,在下沒有被欺負,囚犯和獄卒們待我很好。」

    「囚犯?你和囚犯打交道?」錢月秀一愣。「不錯,和囚犯聊聊天,知道他們的故事,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好啊,令郎能有如此心境,當月秀的郎君實在無疑。」

    『可我不想過拘束的生活。』赫連彥心裡難受,仍需堆笑應酬錢氏。一個時辰後,錢氏才離開。赫連彥又和家嚴吵上幾句關於辭掉獄卒一職的事情,這才拉住廚娘給自己教煮湯圓的方法。

    「三公子何必自己動手?讓我弄弄不就得了?」

    「古人言『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自己親手製作,情意最濃。哎,廚娘別把這事告訴我父母啊。」赫連彥捲起袖子,揭開將上半頭髮捲起的簪子後把全部頭髮都綁上。夜深人靜,廚房仍然是亮著的。

    冬至,赫連彥帶著煮好的湯圓抵達大牢。他通融囚犯親人給囚犯送好吃的,也給他們送上昨日買的小禮物。唯獨紅曦,他打算晚上才給紅曦驚喜。雖然冷了,但賞著月光吃湯圓才是傳統。

    「今天,是冬至啊。」中午給紅曦送飯時,紅曦語調下垂地喃喃。

    「嗯。很快就是元旦,接著是春節。」赫連彥如常給紅曦試毒。

    「晚餐,麻煩你備銀針來。」

    「為何?難不成你……」赫連彥憶起獄長說紅曦次次在冬至當晚逃獄。

    「大可放心,我不需要銀針逃獄。」吊著的手指指地上的稻草,「只要我的手解脫桎梏,這些,足矣。」

    「為什麼一定要是冬至?」赫連彥問了自己疑惑數月的問題。紅曦伸展雙手,扭扭僵硬的脖子,「我紅曦,父母乃劍俠,二人在江湖相戀,與竹林小屋隱居,誕下我。取名曦,祝福並提醒我要有晨光般的希望。豆蔻年華的冬至,我到市集買糯米粉給母親製作湯圓,誰知回家時親眼目睹滅門慘況。」

    「滅門?!」赫連彥險些手軟,把勺子摔在稻草上。

    「那刻,所有遐想,對未來的嚮往都化為虛無。我只想殺了滅我門的人,為父母報仇。」紅曦雙手握拳,眼光泛淚,「追查之下,是和父母在江湖上有過節的惡人花錢僱傭官人殺我父母。簡單來說,官人收人錢財,替人消災。而那官人,正是錢捕頭。」

    錢捕頭受賄賂,殺了紅曦的父母。赫連彥頓時一陣頭痛,他無法相信人人讚好的錢捕頭會為了錢做這種敗壞道義的事情。何況,錢捕頭根本不急用錢!不,等等,那年……錢夫人貌似生了場大病!

    錢捕頭臨近傾家蕩產,可有一日忽然有大筆錢財給內人治病。那時候赫連彥尚小,因為錢捕頭將女兒月秀託付給赫連家而自己和內人到外城,一時好奇問家裡僕人才知道這事。

    「你不信,正常。誰也沒想到錢捕頭和那惡人是表兄弟,狼狽為奸。」紅曦說,「惡人被我打殘,一手一腿盡廢,而未碰錢捕頭一毫,他已做好完全準備擒拿我。礙於那君子身份,他只把我丟進民牢。我不甘,次次越獄,他才有機會把我丟來大牢關押。」

    「紅姑娘今年還想越獄嗎?」

    紅曦搖搖頭。「幾年了,我在這裡思考很多。遇見你之後也領悟了很多道理。百姓,人也。人都有自己的家人。我殺了惡人,殺了錢捕頭,我的父母無法復活,反而令對方的子女和我受一樣的痛苦。待我有幸嫁人,我的子女又有遭仇家殺害的風險。代代循環,不如把恩怨停在我這一代。」紅曦流下兩行淚,赫連彥彎曲手指替她擦淚。

    「今年,我想拜祭我父母,僅此。」每年逃獄,紅曦只匆匆在父母墳前跪拜就必須展開殺人行動,今年,她好想好好拜祭他們,盡女兒的孝道。

    赫連彥餵完白粥,替她解開手銬。「能聽我心事?當做是交換吧。」

    紅曦一愣,冷笑一聲撇頭,微微頷首。

    「我啊,七夕時要和談不上是想和她情定一生的女孩結婚。」

    「預祝你新婚快樂。」紅曦飲口粗茶,溫熱的茶香貫通食道。

    「你有沒有聽清楚?我不……不怎麼喜歡那女孩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呢?」紅曦直視赫連彥,眼裡滿是不削和鄙夷,「和對方廝守一生的不是父母,是你,為自己的婚約做主有什麼錯?但前提是……」紅曦忽然低頭思索。

    「是?」

    「你喜歡的女孩也喜歡你才行。可這對你來說很困難。」

    「紅曦!」赫連彥不滿地大叫,這使紅曦扯了扯嘴角。

    赫連彥依舊是備了銀針,心裡想方才紅曦說的話。他是否真的有能力反抗父母之命,堅守自己的愛情?路途中,他遇見獄長。

    「獄長好。」

    「免禮。赫連小子,你和紅曦的交情貌似不錯?」

    「是的。紅曦雖然為人冷峻,但心地善良、心思縝密,而且很孝順。」赫連彥想起紅曦側臉,耳廓微微泛紅。獄長見了,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喜歡嗎?」

    「當然喜……獄長你在說什麼!」

    「哈哈,開玩笑開玩笑。」獄長瞥見赫連彥手裡的簞食忽然收起豪邁的笑顏,看著赫連彥神色肅穆。

    「獄長有話要說?」

    「不,沒事,去吧。紅曦是女孩子,你啊可多讓著她。」獄長說完便走。

    『獄長忽然說什麼有的沒的?』赫連彥垂眼,雖然方才在夾層藏了湯圓,在那之前裡頭除了飯菜、竟然還有東坡肉和桂花糕。雖然匪夷所思,但赫連彥不以為意。

    赫連彥依舊解開紅曦的手銬,接著打開簞食。赫連彥心想女孩子應該比較喜歡甜食,率先拿了桂花糕,沒想到忽然斷兩截。

    「銀針,帶了?」紅曦站起身伸展筋骨。赫連彥掏出藏好的銀針,紅曦立刻指著斷兩截的桂花糕說:「刺下去,一吋就好。」

    赫連彥照做。銀針一拔出,那一吋居然變成黑色。

    「再來是飯菜,東坡肉。」赫連彥帶著驚悚與忐忑的心情照辦,銀針黑掉的部分有贈無減。

    「你的晚餐……有毒。」赫連彥將銀針給紅曦看。

    「我知道。而且我也活不過今晚。嘁,發現不能留我我一命了嗎?」紅曦按揉眉心,驀然轉身,「把我拷上,快走。」

    「可你今晚得祭拜父母,拷著……」

    「我自有辦法。不想被連累就走!」平日淡定的紅曦勃然大怒。赫連彥被這股怒氣震懾,他咽口水,猛地搖頭。

    「我不,我要幫你。」

    紅曦蹲下,銳利的眼神仿佛一把匕首,隨時可以割斷他的脖子。

    「為我這樣的人,值得嗎?」

    「值得。」赫連彥篤定頷首,「為你這樣的人,值得。」

    「果然是奇怪之人。罷了,別讓我賠你未來就行。」紅曦先探出頭左看右看,確定沒人後走出去,不消片刻又回來。手裡多了套鮮紅色襦裙。

    「這?」「賀柳大哥的內人給我準備的。你這身……」紅曦率先插話,赫連彥擺擺手,「我自有辦法。你在這更衣,我出去一下。」

    赫連彥把門鎖上,大步流星走了。待紅曦換上襦裙,赫連彥以一身風雅的公子打扮再次出現,手裡是紅曦熟悉的劍。紅曦見他氣息突變不免一怔,剛想問,就被他磨嘰打斷。

    「臨行之前,能否……」赫連彥打開簞的夾層,「吃下這碗湯圓?我做的,沒毒。」

    「你做?」紅曦接過那碗湯圓,勺一匙放到鼻邊問問,挺清香。

    「今天是冬至,想說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和你們過冬至,特別準備禮物,你的……便是這碗湯圓。」

    「謝謝。」紅曦淺笑,吃下湯圓。遜色於母親所製,可很好吃。為什麼?紅曦不知道。一口一口,承載猶如春水般溫暖。待她吃完,心裡居然希望還有一個夾層。

    他們踮腳而行,看見獄長杵立于出口。赫連彥心裡大驚,紅曦捉他手腕,讓他冷靜。獄長見二人有如此決心,無奈歎氣。「我的馬在外面。想回,回。」

    「當紅曦尋死,自回。」紅曦大步向前,於獄長擦肩而過。大牢燈火通明,外面落雪飛霜。心有愧疚者,於溫暖處;浴火重生者,於寒冷處。

    回歸那年冬至,好心的有馬之人送小紅曦返居,親眼目睹紅氏慘遭滅門的那刻。小紅曦並非在滅門後回到家,而是滅門時。有馬之人藏在竹林,將小紅曦摟在懷裡戰慄,小紅曦才沒看見父母被刀刃刎頸。

    有馬之人事後愧疚,一聲吶喊,讓馬撞他們,都可讓情勢扭轉而他沒做到。多年後他當上獄長,於大牢再次見那帶著燦爛微笑的單純女孩時,一切不如從前。

    但願,這能緩解心中罪惡。

    紅曦駕馬,赫連彥看有沒有追兵。他們裡繁華市井越來越遠,衝如入黑暗的竹林中。大雪紛飛,雪花掉在眼皮子下化開,形成瞬間刺骨的冷。越過竹林,忽然開闊,猶如世外桃源般的住處盡在眼前。

    紅曦下馬,憑著記憶摸黑進入木屋。不消半刻,屋內亮起一盞燈。紅曦舉燈而出,走向木屋後方。那,有著兩座冰冷的石墓。赫連彥憑著燈火,看見石墓上歪歪斜斜的字體。

    「先父紅傲之墓。先母秦雅之墓。」

    紅傲,秦雅。

    兒時的赫連彥,常常隨小孩們到茶館聽人說書。說書人不說《水滸傳》、《三國演義》,也不講哪家老爺彩旗飄飄,只說江湖大俠『傲雅雙壁』的逸事。紅傲,傳聞兒時誤食豹子膽,劍術了得且敢做敢當。秦雅,琴棋書畫通通不喜歡,從小鐘愛耍劍。她的心思縝密正好克制紅傲的魯莽。說書人口中的這對俠侶整天戳破有錢人家的骯髒事,幫助百姓義不容辭,是令人敬仰的人物。

    『兩位大俠確實存在啊。』赫連彥站在一旁,看著紅曦放下燈跪下,右手輕撫摸長蘚的石墓。

    「父親,母親。恕女兒不孝,沒有好好清理二位的墓碑。」紅曦聲音顫抖,「您們教誨我,為人需正義,得饒人處且饒人。我辦到了,但也恕我不能履行,此後,我不回大牢,我要在所有人不認識我的地方繼續您們的風範。」紅曦在墳前敲響頭三次。

    「倘若當初不被仇恨蒙蔽,現在……」紅曦苦笑,現在她必然是個行俠仗義的劍俠。

    赫連彥在旁思索,下定決心般到紅曦身邊跪下。沒等她從震驚中自拔,赫連彥開口:「紅大俠,秦大俠你們好,我是赫連彥。那個……請把您家女兒交給我!」

    「啥?!」紅曦眨巴眼,發出震驚的叫聲。赫連彥……喜歡自己?她自己怎麼不知道!

    「雖然我不是書生、將軍,和您家閨女私奔後也不知能否養活……」「且慢,我和你……私奔?!」

    「對啊。」

    「我都沒答應你,什麼私奔?」紅曦見他真誠的眼神發現事情的不妥。

    「原來,你不喜歡我。」赫連彥第一次受挫,感覺血液從嘴角流出。

    「也、不算。」紅曦越說越心虛,微微偏頭。數月相處,自己倒是真的有對赫連彥單純又溫柔的性格感到不排斥。

    等等。紅曦眼神一銳,示意赫連彥閉嘴。今日靜謐無風,四周本應寧靜。

    「到屋裡躲著。快!」紅曦轍起,拔劍。

    「為什麼?」

    「有人。不,很多人來了。逃,沒完沒了。不如正面硬扛。」

    「我不……」「你還想讓我因為保護不了喜……朋友而自責嗎?赫連彥!」紅曦大喊,赫連彥退後兩步。赫連彥轉身,徑自跑進屋裡。

    『那樣就好。』紅曦心裡想著,馬匹奔騰的宏觀出現眼前。領導者——錢捕頭。

    「毒你不死,罷,今日定要你死。」錢捕頭神色冰冷,劍刃閃耀寒冷的閃光。

    「我不殺你,你殺我。哼,隨便。要打快打。」紅曦甩劍,伸展筋骨。眼光一利,她疾步而前,一躍而起。捕頭擋下那劍,下馬與她較量。三十捕快紛紛下馬,對打女子紅曦。

    紅曦下躲,劃捕快腹部。在地上翻滾一圈躲開對方一劍,再以劍背攔下三人攻擊。抵開,紅曦站起,擋對方攻擊,刀與劍劃過發出金屬互磨的聲音。

    「噹!」紅曦向上劃,對方胳臂出現紅色血痕。她猛彎腰,另一位捕快的劍從她上方刺去。紅曦索性蹲在地,一腿掃對方教。捕快跌在地,紅曦踩他的手,待他鬆手,紅曦立馬踢飛他的刀。

    錢捕頭跳過跌在地的捕快,劈頭砍下一刀。紅曦旋身躲避不及,左臂立馬見血。錢捕頭接連兩刀,再使一記迴旋踢,紅曦朝後踉蹌幾步,腹部與右腿根皆受傷。搖搖晃晃地站立,口吐鮮血。捕快們紛紛將她圍困于圓圈,猶如一個擂台,主角正是紅曦與錢捕頭。

    「我三十軍,你孤身一人,拿什麼突破?」錢捕快繞圈,紅曦跟隨。

    「希望。」紅曦抹除嘴邊的血絲舉劍對質,「有希望就有奇跡!」

    刷刷刷!

    三聲劍聲,墻外圍倒下一眾人。眾人往聲源看去,紅曦愣了。

    赫連彥手握紅傲的劍,原本盤起的一半頭髮變成全扎起的高馬尾,赫連彥露出桀驁的譏笑,秀髮與冰藍色衣邊跟著舞劍的姿態于風中搖曳。

    落雪,靜止了。

    世間,無聲了。

    「赫連……彥。」紅曦錯愕地念他的名字,赫連彥已經舞著父親的劍大砍四方。明明從其他獄卒聽聞他與錢捕頭的女兒有婚約,他卻……公然對抗未來岳父。

    「赫連彥!你這是什麼意思?」錢捕頭怒喝。

    赫連彥已開出一條路到紅曦身邊。他將她單手摟在懷裡,低頭端詳。鮮血使紅色襦裙更紅,臉色猶如地上的雪一樣蒼白。他揪緊的心仿佛被狂風驟雨吹得亂七八糟。

    「護妻,僅此。」褪去昔日的孩子氣,赫連彥將劍擋在她身前,既低沉又穩重地說道。紅曦原本想反駁,忽然語塞。她以為,他是一位從雜耍團逃出來的傻子,殊不知原來他認真起來是多麼的震懾,就像是一次呼吸都能讓外人心生膽怯。

    他知曉自己的一切,自己呢?赫連彥,究竟是什麼人?

    「放屁!你聽好,你的妻子只有錢月秀。」

    「雖然。」赫連彥插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在下從未想過要忤逆。從小到大在下只拂逆自己三次:一是兒時想吃冰糖葫蘆卻不敢言;二是不想讀書舞劍卻不敢言;三是不想娶妻卻不敢言。但在下只跟著自己的感受一次,那就是當一名獄卒。他人說在下鮮少被嚴格管教,其實在下一直在家嚴的掌控下!」

    「而她,」赫連彥收緊手臂,將她更靠近自己一些,「她不想被仇恨剝奪歲月,只想安安靜靜地度過餘生!錢捕頭,請顧著我們赫連家與錢家的患難之交的情分上,放我們一條生路!」

    「你——罷了,不是不行。」錢捕頭舉刀,刀刃指踩在血灘上的虛弱姑娘一字一句道,「只要她能一劍讓我退步,我和你父親任由你們。」

    「你要咳咳……說到做到。」紅曦推開赫連彥,握緊手中那把秦雅一生最愛的劍。她的劍,早被自己勢不可擋的蠻力弄斷,秦雅見她哭得稀里嘩啦,把收藏起來的劍給她。多順手的一把劍,小紅曦耍著劍,感覺劍刃可以劃破風。

    紅曦回憶起當初耍劍時父母的樣子。那雙欣慰,希望自己未來一片光明的眼睛至今無法忘機。她想明白了,她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紅曦快步往前,「喝啊啊」的一聲,以自己全身的蠻力使出全力一擊。錢捕頭以刀攔下,排山倒海的力量從刀身衝擊身體。以前他曾攔下紅傲的猛然一砍,這股力量完全媲美當年那股強大的力量!

    錢捕頭猶如被波浪猛推,他滑到幾米處踉蹌幾步才停下,腳邊掀起雪塵。

    紅曦喘著大氣把劍收回劍鞘,沐浴在眾人歎為觀止的視線下走向赫連彥。

    「去吧,去追尋你的自由。」紅曦抬頭看著又驚訝又擔憂赫連彥,她以為他在利用自己重獲自由。

    「我的自由,躲進你身上了。」赫連彥茫然片刻,露出燦爛的笑容,猶如第一次見面時那抹塵世裡的一道清流般的笑顏。

    紅曦歎氣,撇頭,牽起一絲淡淡的冷笑。要是自己討厭赫連彥,也甩不掉他了。赫連彥率先上馬,朝紅曦伸手。紅曦上馬後馬上被他護在懷裡,她聞到竹香中那一股淡淡的血味。她笑著往裡蹭了蹭,緩緩閉上眼睛。

    「小時候常聽母親說,父親橫衝直撞的,時常把自己弄得一身傷。母親啊,她會把他放倒在自己腿上,溫柔地給他擦藥。事實證明,我果然繼承父親那魯莽的性格。」

    紅曦睜眼,眼神裡盡是憂傷,「你,會和母親一樣嗎?」一樣替自己收拾爛攤子,因為自己而擔憂,細心地替自己抹藥。

    「會。」赫連彥幾乎是不猶豫地回答,「放心吧   ,我會替你父母好好照顧你。忍著點,我們就快到市鎮!」

    「是嘛——那樣就好。」紅曦再一次閉上眼睛。她看見,那年熄滅的火苗……

    復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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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滅重生》靈感取自作者在考試開始前幾天在小紙條上即興寫的短詩——《湮滅》。這裡大致整理一下人物的恩怨情仇:

紅傲、秦雅:紅曦的父母,江湖的劍俠,兩人相戀後隱居。

惡人:紅傲,秦雅相戀邂逅時共同面對的敵人,被揭發骯髒事後記仇,要表弟——錢捕頭為自己報仇。

錢捕頭:因為妻子需要錢治病,逼不得已下濫用職權帶領精英捕快于冬至時殺紅傲,秦雅。幾年後發現紅曦的存在,設計好陷阱等紅曦自投羅網。良心發現的他原本將她押在民牢,可紅曦次次越獄,加上她有高手之子的BUFF,導致他開始害怕自己的性命安危。

獄長:當年因為懦弱看著紅傲,秦雅死亡的人。出於愧疚有好好照顧獄中的紅曦,卻防不了手下的濫職。最後將大牢外侍衛調離崗位幫助紅曦,赫連彥逃跑。

紅曦:父母雙亡後對人生失去希望,誓必殺死對方。屢次失敗後進入大牢,遇見赫連彥,對人生漸漸有了活著的希望。

赫連彥:赫連家三公子,想做一個低調且親民的職業,於是選擇獄卒。在數月的相處中漸漸喜歡紅曦,結局選擇和紅曦離開。

到這裡真的是結束了,下次見(๑‾   ꇴ   ‾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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