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PO 耽美百合特輯:《演員的職業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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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瓶 -1

      夏佩媛蹬著超過十公分的高跟鞋走進店裡,酒紅色的套裝包裹她姣好的身體曲線,妖冶的紅唇映著燈光發亮,長長的睫毛像蚌殼之類的生物隨著眨眼開合開合。

      她一邊環視店內,一邊撥弄她牛角麵包色的波浪捲髮。

      店裡脫盡塵埃的香氣游動在她的鼻腔,她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那抹清香吞噬,取而代之的是輕飄飄的夢幻。

      她試圖拉回理性,但那些魔幻的感知正真真切切地滲透進她的皮膚中。

      她看見兒時的自己歡天喜地舔著冰淇淋;她看見大學放榜時自己的喜極而泣;她看見自己光鮮亮麗地走進公司上班。

      她看見……

      腦海中飄散著的畫面太過閃耀動人,她忽然捨不得中斷這些幸福。她就像一條卡在網眼裡的魚,但即使身陷囹圄,她也不願意隨著魚網被拖離水面,艱於呼吸而死去。

      她知道自己正乍腮抖尾地掙扎,但她真的……甘願。

      終於,在她即將放棄掙扎轉而縱身躍至美好之中時,一陣鳥類振翅的騷動聲打斷這場迷離。

      緊接著一道儒雅的人聲切入:「歡迎光臨,請問夏小姐您需要怎麼樣的幸福呢?」

      乍然聽見陌生聲音,她渾身一顫,大夢初醒,循著聲音看向他。

      老闆站在店內的木頭書櫃旁,臉上掛著神秘而慵懶的笑容回望著她,如同他的聲音,而那雙深潭似的眸,令她總覺得……彷彿有張黑色的網,正在蠱惑她走往某個禁地。

      在老闆身邊的木頭支架上,則矗立著一隻貓頭鷹,琥珀般的大眼睛炯炯有神,深淺褐色相間的羽毛覆蓋在牠穠纖合度的身軀,好似一球松果。顯然剛才那些聲響,就是牠發出來的。

      夏佩媛甩甩頭強迫自己冷靜,接著跨出穩定的步伐自然地往店裡走,又遲疑片刻,硬著頭皮問道:「這是什麼新概念的文創咖啡店嗎?」

      老闆不疾不徐地答:「本店販賣幸福,只要您說出您的任何願望,本店都能替您實現。」

      「願望?」她俐落的眉尖向中靠攏,忍不住訕笑:「連宣傳臺詞都這麼文藝,不過販賣幸福還是太誇張囉,不會是詐騙商店吧?」

      老闆面不改色,從容地說:「是與否,何不讓本店替您達成願望,再來評估呢?」

      她抿抿唇,抬起漂亮的下巴,猶豫了一會兒,興許是店裡的氣氛使她失去戒心,她也不打算繼續糾結在真偽上,深呼吸一口,轉而說道:「那……如果我說,希望他果斷一點,要不他離婚來娶我,要不我們結束關係,這也能幫我實現嗎?」

      老闆莞爾,並沒有立刻說話。

      「啊,我是說……」她原想多補充,但看著老闆若有似無的微笑,她的聲音漸弱,消散在空氣裡。

      屋子靜了下來,她赫然感覺自己被鋪天蓋地的窒息感吞噬。

      在剛才那段朦朧的幸福中,她最後看見了「他」。

      她看見他在月色下微笑著朝她信步走來,看見他牽起她的手拉進他溫暖的大衣口袋,看見他親吻她的額心、眉眼,以及,看見他每一次在她面前關上手機。

      甚至,看見他每一次離開她的背影。

      她好累啊。

      真的、真的,好累啊。

      但她又能怎麼樣呢。

      一開始,就是她自己選擇栽進這個大坑的啊。

      苦澀而酸楚的滋味從胃裡湧上來,道德、倫理、偷情,她原以為不過就是規律生活中的一點點失控,是寬廣無阻的大馬路上,踩著油門飛馳的轎車,自己可以在這場關係中扮演好她的角色,可以控制好行駛的速度,即使走到了盡頭,也能瀟灑地全身而退。

      實際上,看著他對自己的好,反覆咀嚼他黏膩的情話,又看著他們夫妻的關係明明正在惡化,每個夜晚,再想著他正躺在那個令他嘆息的女人身邊、想著自己優秀的條件,她都問自己:為什麼,要委屈自己處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位?

      她覺得自己是有資格的啊。

      正宮或小三誰輸誰贏,其實取決於被愛的一方是誰。

      她相信,他們只是相見恨晚,但得以修正的戀人。

      她才不只是希望他果斷地做出選擇,她還希望他的選擇,是自己。

      面對老闆平靜的目光,這些私密的話語幾乎衝破她緊抿的唇,但就像黏牙的糖漿,最後僅是卡在牙縫之間,痛苦難耐。

      四周一片純粹的寂靜,許久許久,老闆開口了。

      「那麼,我將為您帶來紫色的幸福。」老闆語音帶笑,彷彿剛才的陰鬱蕩然無存,接著轉身走進店內唯一一扇木門之後。

      夏佩媛恍惚地在一旁的貴妃椅上坐下,並將臉埋進手掌間,默然之間卻帶著一股興奮,這些危險平衡,終於可以走入踏實的正軌了嗎。

      好一會兒,她才再度抬頭,臉上已恢復一開始的驕傲,而老闆也在她做完第二次深呼吸之後回到她面前,手裡多了一只小玻璃瓶,瓶口塞著軟木塞,裡頭艷紫色的液體搖晃,映著店裡的燈光閃亮。

      「這是您所說的幸福,請您加在飲料裡飲用。」

      她面露狐疑,伸手接過來把玩。

      「你要怎麼讓我相信你?」她說,「要我喝下去?這會不會是什麼最新販毒手法?還是會有什麼副作用?我是學商的,你們這種行銷手法是沒有客人會理會的。」

      老闆僅是笑笑:「您有權作任何決定。」

      她又抿了抿唇,握緊玻璃瓶。

      空氣凝結了幾秒鐘,老闆說:「本店暫時不收取任何費用,等您飲用過後,才會向您索取一樣寶貴的東西。」

      夏佩媛掀起紅唇,欲言又止,最後也順從地點點頭,長髮一撥,往店門口走。

      老闆先一步為她拉開了門,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從容說著:「謝謝您的光臨,祝您順利通往幸福。」

      木門上的鈴鐺隨著震動再次發出聲響,夏佩媛身上濃郁的香水味還伴著濺起的輕塵在門邊徘徊。

      每個人的幸福都不同。

      有些人嚮往美好的愛情,有些人卻嗤之以鼻;有些人喜愛追求功名利祿,有些人卻對恬淡的生活情有獨鍾。

      這個世界上,充滿千奇百怪的願望。

      謝謝光臨。

      歡迎,再度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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