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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惡童

郊區,喧囂的熱炒店坐滿人,酒促小姐穿梭各桌,以甜酒美姿慰勞江湖弟兄。

人聲鼎沸,快節奏的流行歌於大鍋上翻炒,油鍋中的蒜頭霹啪作響,旺盛火侯逼出香氣,四溢的美味瀰漫熱炒店,下飯的菜色搭配清涼酒飲,紅潤每位酒客的面容。

店外停滿重機,身穿暴走族服飾的男子們吞雲吐霧,惡名昭彰的條碼刺青於菸霧中若隱若現。

店內遍地酒籃,人群談笑穿插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冰塊於金色的麥汁中搖曳,作為每一句祝賀的尾音。

今天是幫派三雄,邊境會幹部彰靱的四十歲生日,邊境會大手筆包下整間熱炒店,包場讓弟兄們喝個過癮。

難得慶生,總得送幹部一個熱鬧的場面。

「來來來,別停啊各位!再一次祝靱哥,祝靱哥生日快樂!」同桌的弟兄高舉酒杯,他頰上的條碼已被酒色熏紅,率領大家舉杯狂歡:「下攤算我的!一會兒大家再去唱歌!」

酒瓶一瓶一瓶空,酒籃一架一架滿。

一杯剛空,一杯又起,杯裡的泡沫永不見底。

沒多久,又一名弟兄拉著大票人來敬酒,一幫牛鬼蛇神頂著條碼刺青,包圍壽星所在的大圓桌:「敬靱哥一杯!未來還請靱哥多多關照!」

「敬靱哥!」虎背熊腰的惡棍們將酒杯高舉過頭,雙手奉酒,以示敬意。

靱哥舉杯點頭,幾十名惡煞一飲而盡,杯底未留一滴虛假。這波敬完酒,又來下一波,酒浪綿延不絕。

靱哥所處的圓桌不知被圍堵多少次,一下同桌的舉杯,一下隔壁桌的對飲,斜角的幾桌少說來了兩次,感覺今天就是要把壽星灌死。

慶幸當幹部的酒量多半好,從收帳小弟幹起,至今當上幹部,昔日不曉得為先前的大哥們擋了多少酒,練了這麼多年,自然是千杯不醉。

也有說法是超常症患者比常人更能喝,靱哥自己也相信這說法,那該死的酒鬼標誌就位於他的右掌心。

「我每桌都去逛逛,省得大家跑來跑去。」靱哥不想麻煩大家,他屁股離開座位:「跑來跑去菜都涼了,飯菜就該趁熱吃。」

「靱哥所言極是!我們陪哥一塊去!」

「不愧是靱哥,靱哥就是體貼啊!」

一手酒瓶,一手酒杯,靱哥打算親自出巡,每桌都去露個臉。

在兩名親信的護駕下,作為壽星的靱哥開始巡場,他逢桌就停下腳步,和那桌的朋友抬槓幾句,意思意思喝個兩杯,他要大家記得吃飽,吃不夠再叫,超過幫會預算他會自己貼錢,要大家別顧忌,一定要吃飽喝足。

碰上熟面孔就多坐會兒,吃那桌幾粒花生米,多吃幾條毛豆,多聊幾句,途中沒忘塞小費給上酒的小姐,同時要底下小弟別太超過,要懂分寸,別太為難姊姊們。

「姊姊們賺錢辛苦,這裡是熱炒店,不是酒店,你們別要人家做些奇怪的事。」靱哥指著一名小弟頸側的唇印:「去把那東西洗掉,吃飯和尋芳搞不清楚?」

「對不起靱哥!我馬上去洗!」那名小弟立刻鞠躬,接著往廁所方向跑去。

「你也是,要抽菸到外頭,飯桌上熏的亂七八糟,也不想想身旁的弟兄會吃到你的菸灰?」靱哥一指朝外。

「抱歉靱哥!等⋯⋯等我回來敬你一杯!」那名小弟屁股夾著菸尾朝外衝。

靱哥無奈一嘆,感嘆幫裡的晚輩越來越不懂規矩。

想當年創幫初期沒一個成員吃得飽,好不容易邊境會壯大了,招牌掛起來了,幫會經營得有聲有色,卻也因為名氣引來不少好戰份子。

好戰不打緊,重點是生活奢靡,行為不檢點,年輕一輩老愛扛著招牌欺壓弱勢。

一旁的親信不禁低聲,他出於善意提醒:「靱哥,今天難得過生日,還要大家這麼拘謹?」

另一名親信小聲附和,他們跟隨大哥的腳步:「對啊靱哥,難得的日子就讓大家放鬆點吧?」

「要放鬆也是我放鬆吧?搞不清楚誰是壽星?」靱哥沒有生氣,他語氣平淡:「過度拘謹跟守規矩是兩碼事,成員走在外面就是邊境會的招牌,今天在這裡為難姊姊們,也不想想我們人一走,人家會把我們傳得多難聽?」

吃飯時,靱哥會暗自觀察底下小弟,飯桌上能看出很多事,人一醉更是本性外露。

他剛才就注意到幾名小弟要酒促獻吻才願意買酒,要不是今天過生日,這種脅迫弱者的行為他早開扁了。

作為黑幫,靱哥不會說自己多上道多正義,但黑道也有黑道該守的規矩,幫會更有幫會的堅持。

靱哥停下腳步,要其中一名親信為他添酒:「敢問邊境會的全名?」

「邊境英雄會。」親信為靱哥倒酒。

「要女子獻吻才買酒,這種行為英雄嗎?」靱哥二問。

「⋯⋯一點也不。」親信為靱哥添滿酒:「靱哥別生氣,大家可能是喝開了才玩到忘我,我相信下面人對姊姊們沒有惡意。」

「但願如此。」靱哥用鼻子嘆息,在他看來很多晚輩根本沒餓過肚子,入幫時恰巧是幫會的鼎盛時期,才敢如此囂張:「玩歸玩,玩過頭我一樣教訓。」

「靱哥息怒,最近加入的小伙子是貪玩了點沒錯,但他們很能打,個個都是戰力。」另一名親信試圖為幫會新血說情。

「要說能打,異天門不能打?拾荒者不能打?真要論能打,有原子星能打?」靱哥心頭湧上些許怒氣:「只論打架,徒論勝負,那我們和愛耍陰招的異天門有何不同?」

就怕大哥發怒,添酒的親信只管順著話講:「靱哥說的是,我找時間再去和底下人疏通,要他們把人管好。」

老生常談,點到為止,靱哥也不喜歡嘮叨,他也知道底下人不喜歡聽老人家囉哩八唆。

靱哥繼續他的巡場,期間內,持酒的親信又開了兩瓶酒,連喝數瓶的靱哥腳步依然穩健,從頭到尾都沒要親信為他擋酒。

隨後,終於來到最後一間包廂,殊不知前腳還沒踏進去,靱哥半個幫會成員都還沒看到,就見老闆娘從包廂裡踏出,她雙手奉上帳單。

「彰大哥生日快樂!今天真是謝謝彰大哥捧場,這是追加的帳單,再麻煩大哥了,謝謝!謝謝彰大哥!」矮小的老闆娘激動握起靱哥雙手,她連續鞠躬五次後才離開。

靱哥拿起帳單過目,金額比預想的超標許多,而且多出來的款項都來自這最後一間包廂。

「怪了,我記得當初沒訂這間包廂啊。」一名親信疑惑搔頭。

「他奶奶的,也吃太多了吧?」另一名親信傻眼。

從帳目看去,這間包廂沒叫半瓶酒,但飯菜一整個吃爆,整本菜單來一輪,叫菜叫到宇宙爆炸。

「無所謂,反正答案就在裡頭。」倒也不是錢的問題,這點錢靱哥也願意掏,重點是為誰掏。

推開包廂門,進到包廂裡就見大圓桌上擠滿菜盤,桌邊堆滿空盤,椅腳邊躺著幾罐喝空的汽水瓶。

一名少年盤腿坐在椅子上,他捧著大飯鍋,用飯勺大口扒飯,配菜方式不是用筷子夾菜,而是將整盤沙茶炒牛肉倒進飯鍋裡,和大鍋白飯攪和吃,相當豪邁。

見金主入室,少年並未停下狼吞虎嚥,他完全把進入包廂的彰靱當空氣,只管大肆咀嚼食物,吃他媽的霸王餐,毫不害臊。

少年身穿邊境會的暴走服,想當然是從店外隨便一架重機上摸來的,偷幹一件幫會制服,趁亂摸進熱炒店的隱密包廂,享受一頓免費大餐,小屁孩的如意算盤。

靱哥還沒生氣,他身旁的親信就看不下去,人已捲起袖子,準備開揍:「操!敢在靱哥的慶生會上吃霸王餐!等著把內臟吐出來吧!」

少年不予理會,他拿起大湯勺,牛飲煲湯,根本把熱炒店當自己家。

眼看親信跨出前腳,靱哥淡定地伸手攔阻,要弟兄先緩緩:「我這冤大頭都沒說話了,你急什麼?」

「可是靱哥⋯⋯」

「沒事,不過是頓飯,又不是請不起。」

作為大人,靱哥不想跟孩子計較,他要左右護法先站一旁看著。

靱哥湊向圓桌,他拉開少年身旁的椅子,就這麼悠悠坐下來,坐在那名吃人夠夠的野小孩旁,更為自己添了杯汽水。

見「自己的」飲料被人倒走一杯,滿嘴飯粒的少年忍不住皺眉。

「掏錢的是我,喝杯飲料不為過吧?」靱哥凝視杯中浮起的泡泡:「要人家請吃飯可以,好歹說聲謝謝?」

「我沒要你請我吃飯啊。」少年邊嚼邊說,口齒不清。

「所以這本帳單你要付?」靱哥拿起爆表的帳單夾。

「沒要付啊。」少年一臉理所當然,他欠揍的回話方式令一旁的親信飆青筋。

「你不付,那誰付?」

「誰管他啊,反正不是我付。」

「你穿著偷來的幫會制服,潛進來吃霸王餐,不就擺明要我付?」靱哥覺得好氣又好笑。

「你也可以不付啊,我又沒有逼你付。」少年自顧自的談吐狗屁不通的屁孩邏輯:「反正我沒錢,我吃完屁股拍拍就要走了。」

「那你不付,我也不付,我們都吃飽拍拍屁股閃人,那樣店家不是很可憐?」

「誰管他啊,反正不是我可憐。」少年撕扯酥炸排骨,滿嘴幹話,滿嘴油膩。

瞧這話怎麼說的,可真是比黑幫還混蛋的臭小鬼。

少年的連番幹話令一旁觀望的親信下巴微張,靱哥難忍笑嘴角上揚:「小朋友,你這麼說話讓叔叔很沒面子,今天是叔叔的生日,叔叔心情好,也願意請小孩子吃喝,但給別人請總該說聲謝謝吧?」

靱哥話到這裡,包廂外已傳來陣陣腳步,弟兄們一時找不到大哥,這回全找到這間包廂。

幫會的人這都擠在外頭看戲,人們竊竊私語,都在談論打哪來的小鬼敢騎到靱哥頭上?什麼飯不吃,居然敢在邊境會幹部的慶生會上吃霸王餐?是活膩了不成?

本以為見到大排場,少年會知難而退,想不到他依然故我,還反過來對金主吐了句:「你才該跟我說謝謝。」

「我請你吃飯還要跟你說謝謝?」靱哥又笑了,他倒想聽聽這孩子又能道出什麼奇葩處世之道:「怎麼說?」

「我知道你是壽星才偷偷摸摸進來吃飯,人家過生日還把人打到掛彩,那種事太壞,我幹不來。」少年十分認真地談吐幹話,嚴肅表明自己腦子沒壞,他打從心底將自己的處世哲學視為真理:「你要不是壽星,我會直接走進來大吃特吃,然後你和你的豬朋狗友就會翻臉,然後我就會把你們通通幹趴,繼續享用我的霸王餐,所以你才該謝謝我。」

包廂外的弟兄紛紛錯愕,靱哥則捧腹大笑,什麼跟什麼啊?

活了一把年紀,都活到四十歲了,還是頭次聽到這麼歪的大道理,喔不,是大歪理。

這已經不是霸道無理,眼前這名惡童根本把自己看作天皇老子,真的是超級敢說,什麼屁話都敢放。

靱哥笑到眼角泛淚:「所以我該謝謝你沒揍我?謝謝你給我留情面?」

「一點也沒錯。」惡棍少年滿意點頭,一副「很高興你能理解、你終於弄明白是非了」的那種嘴臉。

有趣歸有趣,靱哥本不想跟這無厘頭的惡童計較,但幫會的面子還是得顧。

讓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屁孩在邊境會的招牌上塗鴉,這件事要傳出去,江湖上的人會如何評論?

何況自己當大哥的,總不能在這麼多兄弟面前出糗。好端端過生日,卻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小鬼薛了一頓飽的,他這幹部的面子往哪擺?

機會也給過很多次,是這小鬼不願走下台階。

敬酒不吃,就只能吃拳頭了。

「看來叔叔只能代替你父母,教你點禮貌了。」靱哥有些無奈,他其實不想對孩子動粗。

長打幼有違英雄風範,只能怪這乳臭未乾的小鬼欠教訓。

而靱哥狠話一出,包廂外的弟兄正要一湧而上,卻又被他粗聲制止:「敢問邊境會的全名!」

老大的喝斥彷彿暫停鍵,弟兄們接連停下動作,眾人齊聲,洪亮的團結迴盪包廂:「邊境英雄會!」

「多名大人圍毆一名小孩,這種行為英雄嗎!」靱哥二問,很快又接一句:「通通給我退下!」

即便想為景仰的大哥出氣,人人都想海扁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但靱哥都開口了,邊境會成員也只能奉令退出包廂。

江湖老規矩,一對一單挑。

靱哥一指後勾,換來一名親信上前,他直接遞了張支票:「砸壞的東西用這去賠,別忘了把弟兄和店裡的人支開,外人通通帶到安全處。」

「是,靱哥。」親信接過支票後便領著弟兄離去。

而後,狹小的包廂就剩兩人。

靱哥當然不會逃跑,英雄從不避戰。

少年也沒落跑,惡鬼總是好戰。

雙方都想好好幹上一架,拳頭是猛者共通的語言。

靱哥向惡童拋出最後一問:「是常人還是病患?」

少年冷笑:「都要揍我了,問這個是有差?」

「根據你的回答,我得控制力道。」若是常人,靱哥便不會發動病症:「我只教訓小鬼,不會打死小鬼。」

只見少年一把脫下幹來的暴走服,另一手下扯領口,豪放露出胸前醒目的條碼刺青。

惡鬼嘴溢蒼炎,肌膚藍化:「放心吧大叔!要打就火力全開揍死我,要不今天可會變成你的忌日啊!」

靱哥放下心中的大石,這下他可以安心教這死小孩做人,成人患者凌虐常人孩童這種新聞他是絕對不想聽到。

病患打病患,沒毛病。

靱哥同樣秀出自己右掌心的條碼刺青:「很好,這樣就是公平對決,龍爭虎鬥,不會有誰霸凌誰的嫌疑。」

「少來這套了大叔!堂堂邊境會幹部輸給小孩可是很難看!你最好傾盡全力打爆我!輸了別拿什麼禮讓小孩當藉口啊哈哈哈!」

蒼焰飛揚伴隨惡鬼猖狂的笑,少年一躍就往靱哥臉上踹去,他腳燃異色烈焰,令靱哥沒能直接撥開攻勢,只能先行退開。

靱哥抓緊時機退步,先退一步再轉身給予回擊,但少年反應俐落,他將靱哥粗壯的手臂作為跳板,以靱哥的手臂為支撐點,騰空側翻,宛如體操選手翻跳箱,靈活如猴。

少年騰空轉圈又接一技側踢,靱哥再次閃過,可這回卻被火足擦傷,蒼焰灼傷臉頰。

沒給敵人喘息時間,少年落到圓桌上又是奮力一蹬,這次他頭頂藍炎,施展火箭頭槌往靱哥撞去,靱哥第一時間迴避,就見少年筆直衝破包廂,僅僅被少年擦到,他的衣服就被烈火削出焦黑。

簡單過個兩招,靱哥已看出這名少年必定歷經重重洗禮,是多場街頭廝殺下的倖存者,年紀輕輕卻天賦異癛。

少年明顯沒受過任何正規訓練,他是隨心所欲拳打腳踢,專注猛攻,只管往死裡猛幹對手。

夾帶火焰的攻勢應是五行症,加上比一般赤炎還要更高溫的蒼炎,估計是五行症中的亞型。

在超常症患者的分門別類中,舉凡提到「亞型」即與「罕見」和「極危」畫上等號。

「可真是久違的異色炎,挺棘手。」少年的火勢令靱哥想起昔日的老同事,先讓少年壓著打,正是為了觀察少年的症狀:「上了年紀,是該來點飯後運動提振精神。」

少年乘熱浪襲捲而來,他嘴飆烈焰,四肢末梢飄揚藍火,攻勢宛若火龍捲肆虐,夷平各處。

惡鬼的拳足浪起炙熱,踐踏之處烙下黑印,蒼炎掃過之地徒剩餘燼,沒過幾分鐘,熱炒店遍地火苗,萬物崩解,黑屑紛飛。

本以為敵方怕被燒傷會持續閃躲,沒料靱哥這回連番接下猛攻,少年轉眼就意識到自己踢到的並非血肉之軀,而是堅硬如鋼的刀背。

聽聞撞擊異音,少年朝靱哥踹了幾腳後便退開,他暫且與靱哥拉出距離。

只見靱哥身體的輪廓化作刀鋒般的稜線,細至毛髮、牙齒,粗至軀幹邊緣,構築靱哥身體每一邊線全全鋼刃化,映照出剛毅的金屬光澤。

「出招當心啊小朋友,再亂打亂踹,小心斷手斷腳。」靱哥微笑,由衷認為少年是個可造之材,變成殘廢可惜,他再次讓出台階:「一物剋一物,好好道歉認錯,叔叔就不跟你計較了。」

「一物剋一物?哈!」本以為少年會就此打住,未料他直接送上一豎燃燒蒼炎的中指:「你什麼時候剋我了?我剋你老母!」

少年隔空踢出藍焰,果斷從近戰轉為遠攻。

近身肉搏有被砍斷手腳的風險,那就遠遠放火!

不能踢刀鋒,總能把鋼刀燒融!這即是少年想出的對策。

遺憾的,靱哥也不是笨蛋,他一把拎起大圓桌,熊臂一揮,將圓桌作為飛盤投擲,大圓桌的邊線也在同一時間化作鋼刃,巨大的奪命武器直往少年轉去!

少年火速後仰,下腰迴避奪魂飛盤,不忘接一技後空翻,朝天送上火焰踢,這朝空一踹就把圓桌翻上天去,令圓桌撞破天花板,藏於天花板中的管線崩塌,燈管齊落。

「你媽的機掰病症!」少年不禁爆粗口,意外靱哥也能將身外之物化為鋼刀。

熱炒店能扔能砸的東西數之不盡,遠遠放火注定行不通。

沒碰過此等對手,少年沒來得及思考,就見一罐胡椒鹽飛來,他本能用火拳擊碎胡椒罐,部分胡椒鹽因高溫熔化,少部分細微的胡椒顆粒濺到了少年臉上。

眼睛被胡椒弄得辣疼倒還好,重點是一粒粒細微的晶體也有稜線,有稜線意味能刀鋒化,一撮炸出來的胡椒就這麼刮花少年的臉,令少年錯愕後跌,屁股著地。

「年輕人有體力,有出色的運動神經和反射神經。」靱哥勾起嘴角,論病症的熟悉度和掌控度,四十歲總不可能輸給十來歲:「但老人家有的是經驗,世界很大,論揍人和被揍的歷練,我遠比你豐富。」

不甘被人小瞧,少年沒兩秒又起身追擊,什麼策略三小他完全不想思考了,自尊心爆炸的他只想速度打爆眼前這位大叔。

看似惱火,少年接下來的每一擊卻都精準打在稜線以外之處,這令靱哥有些詫異。

高速過招期間,還能將招式的落點控制地如此精準,這絕對是種才能。

連串攻勢中,少年巧妙避開刀鋒,盡可能將攻擊打在刀背上,試圖用高溫和重擊挫敗對手。

少年想打壞刀背,想燒裂鋼刀,偏偏再怎麼避也避不開人的寒毛,寒毛也有稜線,這也讓少年出招的四肢遍佈血痕,手腳被肉眼無法捕捉的細微稜線刮得七葷八素。

英雄戰惡鬼,力量震出的狂風旋起星火,兩名猛者緊咬彼此,雙方凝視的空氣因熱氣模糊。

火氣沖昏頭,失去耐心的少年突然往靱哥的下巴踢去,他明知下巴那處是醒目的輪廓,是萬萬得避開的刀鋒,卻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往那橫踢而去。

少年急了,躁了,他寧可斷腳掌也想踹歪靱哥那長輩說教的嘴臉——這點靱哥也看得出來。

這孩子栽在這可惜,就給他踹吧。

靱哥腦海劃過此念,他迅速收起下顎的刀鋒,不過半秒,下巴就遭受重擊,慘遭火足吻顎。

少年本以為能將靱哥一技踹飛,卻見靱哥硬是挺住身子,英雄沒有傾斜,更不可能跪地,靱哥反將雙手拍向地面,只為讓身前的少年見見世面。

症狀突破,萬鋒齊張。

剎那間,熱炒店的萬物全數刀鋒化,眼界所及之物的輪廓全都蛻為劍鋒。

看似平面的地板,實則凹凸不平,空氣中的塵埃,紛飛的細微顆粒,沙中的極微世界,凡有凹凸,必有稜線。

若非「絕對平面」,只要不是完美光滑,世間萬物皆是彰靱的刀劍。

靱哥發動症狀突破的短短兩秒,少年遭到千刀萬刮,轉瞬即逝的兩秒後,當少年回過神時,他已渾身是血。

可怕的不是被砍,而是怎麼被砍,什麼時候被砍的都不曉得⋯⋯

狂妄的蒼炎熄滅,少年沒有跪倒,他呆站著發抖,完全不明白靱哥雙手拍地時發生了什麼。

他腦海一片空白,身體多處全在飆血,這裡一橫,那裡一豎,身體各處被割劃得亂七八糟,皮開肉綻,疼得莫名其妙。

這是少年打鬥至今頭一次喪失鬥志。

不行,這王八大叔會某種必殺技,我打不贏他。

而且剛才他明明能讓我殘廢斷腳掌,卻還是放我踹臉,這大叔在讓我,他手下留情,他手下留情⋯⋯他媽的他居然手下留情!竟敢瞧不起我!

「瞧那表情就知道,這是你第一次見到症狀突破。」靱哥俯視少年身下的血雨,少年腳下滿是血漬:「你小子很強啊,同齡的孩子裡肯定沒人打得過你,哪怕成年人,若不是身經百戰,應該也會被你揍得鼻青臉腫。」

靱哥說得沒錯,這是少年整整十五年以來,初次踢到鐵板。

贏習慣的人,總以為自己最強。

等碰上絕對碾壓自己的存在,才會意識到自己不過是井底蛙王。這正是靱哥要教給這名少年的。

但自尊心爆裂的少年絕不可能謝謝指教,他忍痛撞破牆,痛得一跛一跛,腳踩斑斑血跡,狂奔離去。

未曾嚐過一敗的惡鬼最終落跑,沒幾秒就不見蹤影。

之於這般結局,靱哥毫不意外,他從容走往焦黑的冰箱,悠哉從中拿出一瓶啤酒,徒手擰開瓶蓋,就這麼盤腿坐地,再喝一瓶。

「唉!幹完架,啤酒都不冰了,真掃興。」靱哥坐於焦土上長嘆,他本還想用啤酒冰敷下顎,誰知火場溫度太高,什麼屁都烤熟了。

戰火平息,靱哥的親信接連趕來:「靱哥!那小子人呢?!」

「跑了。」靱哥揮了揮手,要弟兄們別放心上,別追著孩子窮追猛打:「無所謂,慶生會被砸場就當消災吧,遊走江湖難免碰上衰事,否極泰來嘛。」

「靱哥你下巴沒事吧?!」見大哥遍體灼傷,下巴還腫了一大塊,邊境會的其他弟兄關心。

「不打緊,這一踹剛好醒酒,恰好能再多喝幾瓶。」靱哥話完又開始咕嚕咕嚕灌酒,火場激鬥,汗流浹背,溫啤酒難喝,少說也能解渴,他抹去嘴角旁的鮮血:「顎骨大概是裂了,晚點再處理吧。」

不愧是亞型病患,個體力量和同症狀的患者相比高出數個檔次,正常十來歲的小鬼最好能踹出這種力道⋯⋯

要不是自己夠耐打,被踹臉的對象要不夠硬,整顆頭顱早飛到銀河系外了。靱哥心想。

「那小子八成是前陣子在異天門KTV搞事的元兇。」靱哥伸出兩指,要小弟遞菸。

「您是說有人把KTV自助吧掃光的事?」幾名小弟倏忽想起道上傳聞。

「是啊,跑到人家場子大吃特吃,吃飽還打人,打完人就跑,異天門說兇手的症狀是藍色烈焰,十之八九是五行症。」話到這裡,靱哥起身走往殘餘的烈焰,他靠向地面剩餘的蒼炎,用藍火的餘焰點菸:「這火焰還真眼熟,那種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狂傲,完全就是惡鬼啊⋯⋯」

靱哥道出此話時,邊境會的弟兄接連哽咽,他們知道靱哥在說誰——那頭被幫會驅逐的惡鬼。

耀武揚威,囂張跋扈,濫殺無數的綠色烈焰與英雄的準則背道而馳,桀驁不馴的綠火終被自己掀起的仇恨反噬,遭修羅踏熄。

那名少年說不定是惡鬼之子。

說不定是朱荼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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