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PO線上編輯室EP9:腐門一入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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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衙門裡的小姐

      「輕點!」

      謝璧安被攥著自己的鬼差推搡向前,反折在身後的雙臂十分痠疼,而鬼差一點也不在意的使著最大力道。謝璧安的忍耐力已經快到了崩潰邊緣,要不是那亮晃晃的刀刃抵在她脆弱的頸,她早就破口大罵。

      「來了?」

      沙啞的細語聽不出此人的年紀,卻引起謝璧安的注意。一位披著暗紫斗篷的人守在奈何橋邊,一碗又一碗腥臭的墨綠色濃湯,送到過橋人的嘴邊。謝璧安見狀有些反胃,不加掩飾的排斥擺在臉上,卻沒發現鬼差鬆開了對她的束縛。

      「嫌棄?」孟婆語帶鄙夷,「想要新生還得求老身賜一碗呢……可惜啊──妳喝不到。」

      「這是何意?」謝璧安上下打量著孟婆,然後將目光放在湯上,不禁乾嘔一聲。

      「老身的湯被貶低至此,還是頭一遭。」孟婆自嘲,接著隨手一比,指著奈何橋的另一頭,「去吧。」

      謝璧安跟著往那看去,只見過橋者無不飲下湯後才能前進,然而孟婆卻沒遞湯給她的意味,「我的湯呢?」

      「不必。」

      謝璧安聞言訝然一瞬,不過一晃眼,她便隱約察覺自己待遇與他人差別的因素,畢竟她性格雖直卻挺機靈的。

      「那我先走了。」謝璧安躬身一揖,旋身往橋過去。

      孟婆盯著越來越渺小的身影,終是一哂,「該說姑娘蠢還是聰慧呢?唉──老頭的把戲真有意思呢。」

      謝璧安緩緩的睜眼,從棉被裡飄出的烘熱酒氣薰得她眉頭一皺。她明白閻羅王是聽進了那些怨言,可是她不曉得祂要如何補償自己,此刻看來是通融她擁有前世記憶踏入輪迴,但是……嬰孩不能飲酒吧?

      她著急的坐起身,卻猛然跌回床上。她吃了一驚,因為身子比想像的笨重,且體內尚未消退的酒意使她頭暈目眩。更濃的酒臭竟隨著她的搧動全從被中傾巢而出。

      「嘔──」

      謝璧安雖是山寨匪賊,可喝酒不是她的興趣,這下不免胃部一陣翻攪。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蕪芁師姐,還好嗎?」

      房門外一道男子聲音傳來,謝璧安嚇得急忙嚥口唾沫,止住想吐的欲望,不過……這嗓子很耳熟啊……

      「蕪芁師姐?」

      無啾?梧鳩?不會是……蕪芁?

      這名字在她認識的人中就只有范、蕪、芁!

      謝璧安現下才想起來觀察周遭的環境,磚瓦砌成的屋子顯然是皇城才會有的房,擺置著山寨中不可能有的塗漆木製品,同一樣式的桌椅、床、衣櫃……,讓她確定自己身在何處的,是那件吊掛在牆上的捕快制服,護甲上大大的「捕」字,她想認錯都難。

      做夢吧?

      謝璧安跳下床,腳下石磚吸飽了寒冬的凍意,打赤足的她卻一點不感到冷,因為她腦中只塞滿一個念頭──我必須瞧瞧我的臉!

      皇城獨有的玻璃鏡面有別於山寨中的黃銅鏡,十分清楚的投映出,滿臉不可置信並焦急粗喘著氣的謝璧安,只是那臉蛋……

      是范蕪芁的。

      謝璧安一時情難自已,鏡子裡范蕪芁的杏眼盛滿了謝璧安的倉皇。她怕毀壞什麼似的,輕巧的以指間掃過眼上的濃眉,再順勢滑下臉頰,鵝蛋般的輪廓,有著親和的魅力。

      剎那間,臉上一個針扎的痛感喚回她的神智,她訝異的把手拿開並放到眼前,原來是右掌中厚厚的繭劃疼了皮膚。是了,范蕪芁耍的可是頗重的柳葉刀,她慣用的輕盈匕首可無法相比。

      她當真變成范蕪芁了?閻羅王聽了她的話,卻替她安排這個?可她們倆不是被處決了?

      「蕪芁師姐,我進去了?」外邊的人語調開始急促,貌似得不到回應有些按捺不住。

      「不要不要!你別進來!」

      謝璧安慌慌張張的應了話,轉頭看見房門被輕推一下便停住,才又補上一句,「我……我更衣呢。」

      「啊……是梓仁冒犯了。」

      梓仁?華梓仁嗎?難怪聲音熟悉得很!

      謝璧安邊想著邊匆忙的走回床旁,套上放在附近的皮靴,才發覺腳掌凍得有點僵硬,但她管不了這麼多,硬是撐著走到懸吊衣服的地方,手忙腳亂的往身上套。

      門外的華梓仁等得不耐煩,屢屢升起推門而入的念頭,不禁想對方更衣更得太久了,莫非昨晚太貪杯,她醉意還未退?

      「蕪芁師姐,妳太慢了,總捕頭會責罰的!」說著,華梓仁準備開房門。

      孰料,門在他摸到前,便被猛力的拉開,「范蕪芁」頂著紅撲撲的雙頰微喘著氣,後腦勺高束的馬尾稍微凌亂,位置偏了些,肩上的薄護甲歪斜的披著,看似隨時會掉落。

      「師姐……妳這是?」華梓仁吃了一驚,他還是第一次撞見「范蕪芁」這副落魄模樣。

      謝璧安滿臉尷尬,撇過臉悄聲的說:「穿……我穿不好。」

      「哈,師姐醉得不輕呢。」華梓仁不過噗哧一聲,隨即收了笑,臉龐正經得好似方才沒笑出聲。

      他說著,手直接伸向謝璧安的後腰,這舉止在謝璧安眼中根本是環抱住她,正當她想推開華梓仁,卻聽見他說:「護甲的腰帶在這兒呢,師姐忘了?年關將至,昨晚因而放縱了吧,酒喝多了。」

      謝璧安沒反應過來,瞧著晨光襯著他俊秀的五官,竟痴了。

      「這樣是否太緊?」

      華梓仁突然一句問話讓她回神,只覺腰間一勒,腸胃都被往裡壓縮,她趕忙道:「啊!鬆一點啊!」

      「好。」華梓仁邊調著鬆緊邊隨口說:「師姐今天……話比較多呢。」

      謝璧安聽著,心臟突地一跳,忐忑的給予一笑,「就是……快過年了嘛,心情好。」

      她繃緊神經察看華梓仁的反應,倒是他不是很在意的專注在腰帶上,彷彿剛才的問話只是隨意閒聊,這讓謝璧安大大的放下擔憂,轉而將心思花到別處。

      她裝作無心的說:「鶠凰十年了吧,我總覺得皇帝才剛即位呢。」

      「師姐傻了吧?今年是鶠凰十一年……不過確實光陰似箭。」

      鶠凰十一年啊……她記得前世被斬首是在鶠凰十四年吧,這麼說來……她重活一世了?她還有三年好活?等一下,她現在的身分是范蕪芁,也就是說,只要她不要參與剿滅八陣寨的行動就什麼事都沒了啊!

      如此,今世的謝璧安不會被捉,就沒了拿她當俘虜逼迫她爹,即是八陣寨寨主,因而投降的這件事了。八陣寨保住了……濟陽城大概不會被攻破吧?這麼一來不就改變了嗎?

      謝璧安並無雄心壯志,她最大的心願是安穩的過活,而前世之死,她一直認為是范蕪芁拖累了她,儘管死得冤枉,但她並不耿耿於懷,況且,只要沒有戰爭,今世的她就能活。其實這國家是誰掌權她都無所謂,聶國皇位的傳統是不分性別,立長不立賢,是否永遠是能者即長者不得而知,就如當今聖上──

      是位女帝。

      這為聶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狀況,皇后的頭一胎居然是位女孩,更意外的是,先帝堅守祖訓,排除眾議立了女孩成即位者。女孩也爭氣,以能力證明她是位才德兼備、為國為民的好皇帝,就目前來說是如此。

      可終究敵不過外族啊。

      謝璧安感嘆,那麼,她倒是明白閻羅王的用意了,是想讓她導正前世的錯路吧?這對她來說不費吹灰之力,她早就想鬧鬧總是以維護人民為己任的衙門了。

      所謂正義,並非單純以善惡為標準。

      等衙門都自身難保了,還能抽空去剿寨嗎?她在這裡幹得好,那頭的「謝璧安」就過得好,她爹……也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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