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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 02 見面

Ch.   02   見面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這幾天來了個寒流侵襲台灣北部,連一向認為自己皮厚肉多的陳敏希都冷到捆了五六層的衣物,連塵封已久的羽絨大衣都搬出來了,走出家門還是冷得直發抖。成天捆的像個雪人一般,不清楚的人還以為她又胖了。

    這些日子除了一開始那一週少辰三不五時會送些小點心過來,讓她異常驚恐外,敏希之後幾天都沒有遇上張少辰,不知道是在忙工作還是有什麼事,只知道每天晚上在陽台那喝酒時,都能看到樓下有台自己不認識的車開進大樓的停車場,估計那就是張少辰的車,每次回來都已經十一、十二點了。

    在這生活久了,對於這棟樓的住戶平時都什麼時候出門、開些什麼車,敏希大概都有個印象,有的時候甚至連幾樓的誰誰誰帶了哪個大明星馬子回來都知道的,這大概也是她喜歡在晚上坐在陽台喝酒的原因之一。

    大人物嘛,多少都有些不可告人的事,不能讓老婆老公知道的事也是有的。

    早上張少辰好像也是很早就出門了,至少敏希早上都沒遇過他,她也已經算是早出門的人了,看來張少辰比她還更早。有的時候她不禁會想這樣他的睡眠會夠嗎?不過隨即就會鄙夷自己,這麼關心他做什麼……

    最近的案子比較多,所以她也常常忙到十點多才下班回家,有的時候還會因為心煩而失眠,所以最近家中的好酒銷量總特別的好。

    每個人都有幾個讓自己暫時消愁的辦法,對於何慕琦就是來根菸,那麼對於陳敏希就是來杯香醇的酒了。

    只是如果沒有注意一喝多的話,她隔天又會睡過頭的。

    抬手又給自己倒了杯紅酒,酒杯輕觸紅唇,豔紅如血一般的酒水順著那誘人的唇慢慢滑入口腔之中,純粹的香氣充斥在嘴裡,淡淡的酒氣醺得她嬌顏酡紅,但那一雙如夜空一般深邃的眼眸卻還是如以往一樣的清澈,甚至比平時更勝幾分。

    緩緩嚥下口中的酒,不自覺地一口接著一口,目光依舊眨也不眨的看著大樓停車場門口的方向,沒五分鐘一杯酒又下肚了。這一杯已經是今晚不知道第幾杯了。

    她沒有說很喜歡喝酒,沒有到酒鬼的地步,但她特別喜歡喝紅酒,一喝就能喝上個三五瓶也不醉,再來就是葡萄酒。最不喜歡的大概就是像高粱和威士忌這種喝起來比較烈的酒吧,她不容易醉,但碰上這種酒就堅持不太住了,況且烈酒對她而言刺激性太大,沒辦法好好體會酒的香氣,喝酒她還是注重在酒的香味而不是它的酒精濃度。

    看著已經見底的高腳杯和自己空蕩蕩的手心,敏希只覺腦海之中一片空白,連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抬眸看了眼陽台底下的停車場門口,依舊沒有看到平時那台晚歸的車。

    兩點了,他還沒回來。

    敏希把酒瓶中最後的一點酒倒進酒杯裡,一口飲盡。一手拿起一個空空如也的酒瓶,當然還有她最喜歡的高腳杯,慢慢走進屋子裡面。修長的腿勾過一旁的窗門,很快便阻擋了寒冷的夜風,也擋住了屋外的陽台和屋內的空間。

    丟掉了空酒瓶又收起了高腳杯,敏希扯了下身上的高領毛衣,好排開身體的熱意。在昏暗的燈光下能看到她的雙頰帶點紅暈,雙眸好似透著水氣一般的朦朧,朱唇輕啟,淡淡地吐出了一口氣。因為剛剛喝了點酒,所以現在感覺也沒那麼冷了,反倒還有些暖過頭。

    靜靜地倚在餐桌旁,面前就是張少辰送給她的杯具組,看著看著竟不禁有些走神。

    敏希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回事,實在搞不懂自己在抽什麼風,怎麼會痴痴地坐在陽台想看張少辰到底回來了沒。看見他到現在居然還沒回來居然會有一絲絲擔憂的感覺,她覺得她一定有問題了。

    而且每當她坐在陽台上想到張少辰,腦海中竟還會蹦出江承浩那張嬉鬧的嘴臉。他們兩個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啊!不只個性不像,氣質也完全不一樣啊。

    一個溫和有禮的青年和一個成天只想著摸魚打混的不良少年,哪有什麼相似之處。

    但或許……他們唯一相似的地方,是他們兩個與她第一次見面時的奇異方式吧,讓她一直忘不了他們。

    不論是江承浩還是張少辰,他們第一次的出場總是那麼的奇特,令她印象深刻,也令她時不時下意識地關注他們,突然沒在往常的時間點看見他們,就會產生名為擔心的情緒。

    但她真的搞不懂,為何她會特意的關注這兩個人,為什麼第一次見面後滿腦子都會是他們的樣貌。一個是出現後莫名其妙送她杯具的陌生人,一個是成天在她家不遠處的路口堵她的小混混。

    她不懂、不明白,為什麼這兩個人會一直讓她忘不了,只知道這種摸不清自己情緒的感覺她很不喜歡,好似這個身體的思想不屬於自己一般,令自己心煩意亂。

    「一定是喝多了……」敏希煩躁地揉揉自己的眉心,隨手關起廚房的燈,慢悠悠地往臥室的方向走去。所有的思想,自身都看不透的想法,她只能以酒精作祟來說服自己。

    躺在自己的床上,敏希抱著身側的枕頭,蜷曲著身體。久久,卻依然毫無睡意。

    一天下來的疲憊好似全都在躺下來的那一刻消失的無影蹤。腦海中不斷重疊著張少辰的笑顏和江承浩的臉,兩個明明不相似的人卻給她帶來那麼熟悉的錯覺。只要一閉上雙眼,眼前就會像是反覆放映的電影,不斷反覆她與他的曾經。回憶就好像潘朵拉的盒子一般,一被打開就收不回來,只能靜靜地咀嚼其中的甜與苦。

    眼角滑落了一顆淚珠。在這寂靜的夜,沒人能聽得見她的低嗚,和她難過的哭泣。

    深夜,永遠都是回憶最猖狂的時間,尤其是傷心欲絕的回憶。

    迷濛之中,那熟悉的手機鈴聲又再次響起。鬧鈴更是早響了千百遍,最後直接自動關閉了。

    小手探向床頭,卻沒摸到熟悉的那個方盒子。微微皺起了好看的眉,這才想起她昨天朦朦朧朧睡去,手機也被她隨意的丟在床上了。    

    在床鋪上摸了下,才終於摸到那個小小的方盒子。瞇著眼看了下接聽鈕的位置,敏希半睡半醒的接起了電話:「喂……」

    嗓音特別的沙啞,敏希有些詫異的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能如此的低,看來昨天忘記蓋被子害自己也感冒了,腦袋有些昏沉沉的,晚點又要去找感冒藥來吃了。

    「喂,敏希啊,今天那個李先生的案子……」

    「等等,莫非妳還沒醒?」正在事務所的慕琦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桌上的文件,聽著電話那頭依舊沙啞甚至帶點迷糊的聲音,秀眉不禁微微蹙起,將夾在臉頰和肩膀間的手機拿到手裡。「聲音也有些不對勁,感冒了?」

    「大概吧……現在幾點了?」好像意識到了些許的不對,敏希稍微揉了揉發疼的眉心,撐著沉重的身子坐了起來。這時也才感覺到自己恐怕是真的感冒了,喉嚨發疼不說,連說話都好似費了很大的力氣一般,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八點五十。我還以為妳在路上走著還沒到,沒想到妳根本還沒醒。」

    事務所規定的上班時間是九點,而敏希她家又離事務所不算遠,走路路程大概也只要十五分鐘,為了省車子的油錢她通常都是走路上班的,而且絕對剛好、不早到也不晚到,常常也因為這樣被慕琦損說一點睡眠時間也不放過。

    敏希抬眸看向床頭的時鐘,確定時間的確是八點五十後,抬頭盯著天花板,頭腦也總算是清醒些了。

    八點五十……走到事務所是一定遲到的,看來先前那四十八個鬧鐘沒一個能鬧醒她的。看來今天也只能老實點,開她那台久未出庫的小白車了。

    「李先生的案子妳先放在我的辦公桌上,晚點我過去的時候再處理。」敏希收回視線,緊蹙著眉頭,頭昏腦沉的感覺實在不好受,卻還是強撐著身體走下床,等腦袋的暈眩感好多了,才匆忙的梳理。這恐怕是她有史以來速度最快的一次。

    「妳聲音聽起來不太妙,確定不用請假一天好好休息?現在開車會不會撞樹啊?」慕琦在電話那頭頗是擔心的,雖然嘴上功夫依舊不饒人。

    「想太多。我再請假下次就要加班到凌晨三點了。」

    敏希自洗手間出來,身上已經打理得整整齊齊的了。

    簡潔的黑色上班服,潔淨的小臉不施胭脂就顯得嬌顏如花,即使有些蒼白也是一樣的清新動人。墨髮自然的垂在肩上,額前的瀏海則是以黑髮夾固定在右側。

    簡單俐落,卻無法掩蓋她天生的氣質。

    敏希將放在梳妝台上、開了擴音的手機拿在手邊,右手一把抓起被自己擱在沙發上的公事包。「記得放個感冒藥在我桌上,順便來杯咖啡。」

    「欸欸,陳敏希妳真當我是妳的秘書啊?」慕琦沒好氣地在那頭嚷嚷著,不過即使嘴上這麼說著,敏希不用想也知道她早就叫人替她準備好了。

    好姐妹就是好姐妹,有什麼習慣、需要些什麼,彼此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好了,路況好的話七分鐘後到。」她一邊說著,在餐桌那隨意的倒了杯水飲盡。抓起沙發椅背上的家門和車鑰匙就匆匆出門了。

    「開車小心些,注意路況。」慕琦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叮囑著,雖然知道敏希這個小財迷會為了不要付罰單的錢而專注開車的,但難免還是會擔心這個外表看似精明,其實迷糊的很的小學妹。

    「知道了。」敏希隨意的答應一句,一邊穿上自己只有一點高度的高跟鞋,一邊按下電梯按鈕等電梯。

    大樓的電梯來得很快,沒幾秒鐘電梯就從一樓抵達十二樓了。

    敏希將手機收進包包裡面,快步走進電梯,按下通往地下停車場的按鈕後,又彎下腰整理自己的窄裙。

    這下她以後絕對不會在隔天需要上班的情況下在半夜喝兩瓶紅酒的。

    「叮――」

    電梯門一開,她低垂著頭,正好將窄裙上的皺褶撫平。嘴角勾起了一抹淺笑,腳步依舊快速地走出電梯,一個沒注意便撞上了電梯門外的來人。

    下意識地,陳敏希的一個反應就是低垂著頭向對方道歉:「對不起……」

    也沒抬頭看對方是誰,只感覺到自己差點跌倒的身子被對方扶住了。

    「陳小姐,妳沒事吧?」幾乎在她說出道歉的同時,一個溫潤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令敏希的身子不住一僵。

    這個聲音、這個語氣、這個身高差……

    ……咳咳,她這絕對不是在鄙視自己的身高,一六多的其實不矮了。

    「陳小姐?」張少辰扶住她的手臂,纖細的好似不堪一握,只能輕輕地扶著,生怕一用力就會折斷一般。長髮較上次的雜亂稍微整理過了,用黑髮夾固定有著少女般的稚氣卻又有著成年人的成熟與穩重。妖嬈的身段被保守的白衫黑衣包裹著,外頭還有件羊毛的大衣,看上去好像很怕冷的模樣。

    敏希動也不動的,只是本能性的抬頭看像那人。

    一身白襯衫搭配黑西裝,頸上深紫色的領帶微微鬆開,讓人能清楚看見他那完美的鎖骨。臉上是說不盡的疲累,不過看著她的眼又隱隱帶著擔憂。看這身打扮應該是剛下班回來沒多久,他居然工作到這麼晚才回家。

    她依舊盯著他的眸子。一愣,再愣,繼續愣。明顯是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目前她的腦袋中只卡著一個訊息,她好像、好像撞上一個人了……而這個人好像、好像是張少辰來著……

    「陳小姐?妳還好嗎?」見她始終沒有反應,他不禁有些疑惑。

    他……應該沒說什麼嚇到她吧?

    「沒……沒什麼。」陳敏希這才回過神來,略帶尷尬地抓著他的手臂慢慢站直了身子。

    這真的是不希望什麼就來什麼……不久前才因為他和江承浩搞亂自己的心思,現在就遇上了兩個當事人之一。應該說真要遇也只能遇上他,畢竟她根本不知道江承浩人在哪……

    「趕時間嗎?開車的話要注意路況呢,剛剛路口才發生了一起車禍。」

    張少辰將她扶了起來,稍微遲疑了一下,還是鬆開了手,臉上依舊掛著體貼的笑容。

    敏希有些不自在地自己站直身子,抬眸瞧見他溫和的笑,略有些發窘地低下頭擺弄自己的衣角。「嗯,多謝提醒。」

    「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左手的塑膠袋裡取出一個正冒著白煙的小袋子,頓了一下,將它遞給了敏希。「趕時間通常都來不及吃早餐,或是吃太少,這樣對身子不太好。這個給妳。這家的包子不錯吃,妳嘗嘗。」

    「啊?這……」敏希看著眼前熱呼呼的肉包,唾腺是已經開始分泌唾液了沒錯,但……就這樣收下別人的東西?

    「不用客氣了,陳小姐。妳就拿去吧。」少辰拉過她的小手,將肉包子塞到她的手心裡,微燙的溫度漸漸溫暖了那雙冰冷的手。他微微一笑,不顧她推卻動作,依然故我地將包子握在她的手中。隨即對她眨了下眼,活像個調皮的大男孩。

    其實……她沒在客氣啊!只是秉持著「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不變真理罷了。

    「這……好吧。謝謝你了。」

    鬆開了蹙起的眉,在心底輕輕地嘆了口氣,敏希最後還是接過了他手中的肉包子。她開始覺得自己被慕琦傳染了,居然也開始有著奇怪的被害妄想症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算睡過頭也要記得吃早餐,上班才會有精神處理事務。」少辰伸手摸摸她的腦袋瓜,像個鄰家的大哥哥一樣。在她發愣之際,身後的電梯又重新打開了。

    「我先走了,再見。」他對她露出了抹笑,慢步走進電梯中,按了那不久前熟悉的十二層按鈕,讓電梯帶著他直接升到十二樓。而敏希還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傻看著自己手中的包子。

    幸好現在時間還早,這棟樓大部分的人都還沒要上班,不然要是看到她就這樣傻站在那,可能個個都會上前關懷一下了。

    看看陳律師是不是對肉包子有何陰影,以後要委託陳律師就絕對不能提起包子。

    直到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敏希才總算是回過神來,將包子放進包包裡面,一邊走一邊拿起包包裡的手機。

    其實除了「為何張少辰對她如此的好」讓她搞不明白外,她最茫然的大概就是「為何她在地下室都能接到電話」了。

    看了眼來電顯示,她有些詫異的挑起了眉頭。走到自家小白車前,開車門的同時也順便接起了電話。「敏智。」

    「啊,姐。」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活潑的女聲,語氣帶點雀躍,像是個孩子一般。「姐,今天我是搭十點的飛機到A市,大概十一點前後就會到的。記得來接我喔。」

    陳敏智是敏希的妹妹,她們家也就她們兩個孩子,不過她們父母不是很在意子嗣中沒有男生的問題,因為她們爸爸不是長子,大伯家又有幾個堂哥了,所以生不生男孩子都沒關係了。

    敏智今年二十三,大學剛畢業一年多,成績沒有敏希那般突出,所以只在家鄉讀城裡算是比較好的X大而已。不過她在X大的成績倒也不差,是她們那一系的前三名,不久前已經考得了會計師執照。某次在玩網遊的時候認識了她現在的男友,在一連串好似狗血噴濺的機緣巧合下,那個男生到B城出差,他們也順理成章的見面、相識、相戀。

    而那個男生就是在A市的集團總部擔任計劃部門的一個小課長。今年和敏希差不多大,之前在大學是讀程式設計的,所以在工作上也算是一路順遂,也算是個老實人,總之陳媽媽十分滿意這個未來女婿。

    「這時倒記起了我這姐姐啊陳敏智,怎麼不叫妳男友去接妳呢?」敏希將耳機接上了手機,一邊發動車子慢慢往停車場外開去,一邊沒好氣地對著耳機那頭打趣著。

    「唉呦,我最最親愛的姐姐啊,妳再說什麼呢,妹妹我可一直想著姐姐妳啊。」敏智笑嘻嘻地在電話那頭說著,除了甜言蜜語還不忘和自家姐姐撒嬌:「姐,我這次來就是來找妳的呢,妳不歡迎嗎?」

    「妳啊,我當然歡迎。不過我若相信妳這話就有鬼了。」她有些無奈地笑著,在紅燈前停了下來。「就妳貧嘴。」

    「嘿嘿,我就知道姐最好了。」

    聽著那頭明顯是在撒嬌的話語,敏希也沒再調侃她,看了下路況,又開始加速前往事務所。「好了,不說了。我上班要遲到了。到了再打電話給我,我去接妳。」

    「好,工作加油。」

    「妳也是,去機場的時候小心一點。」

    家有小妹,姐不擔心不行啊。

    開去事務所的路很順,一路上除了一出停車場那個紅綠燈,幾乎都沒遇上幾個紅燈。連五分鐘都不用就到事務所了。

    陳敏希先是將車子停了事務所的地下停車場,隨即拿了包包就往電梯的方向走去,搭著電梯一路直達八樓。

    一出電梯門,就看到何慕琦正翹著美腿坐在電梯左側類似茶水間的地方,一邊品著香濃的咖啡,一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敏希只是看了她一眼,自顧自地走到一旁打卡,隨即才走到她的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看著桌上東一張西一疊的文件,敏希有些頭疼的動手開始整理。「我說妳啊,資料就丟在這真的好嗎?」

    何慕琦收回視線,看看時鐘,再看看她,最後放下手中的咖啡。「九點整,妳也太會算了吧?」

    敏希抬眸看了她一眼。「我能當這是誇獎嗎?」

    「當然。」慕琦咧嘴一笑,伸手幫忙整理桌上的文件。「這些文件沒那麼重要,大多都是那些貪官的委託。妳不接的吧?」

    「當然不接,妳第一天認識我嗎?」敏希將收好的文件丟在一旁的廢紙區。既然是不接的案子就沒有留的必要了。

    「好好好,就知道我們陳大律師最有正義感了。」慕琦笑著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將剩下的最後一點喝完。「咖啡和感冒藥都在妳的辦公桌上,後天出庭的李先生那個案子也在妳桌上。」

    「妳的身體還好吧?不舒服就不用勉強了,事務所又不是沒人。」慕琦看了眼她帶點蒼白的臉。那張小臉沒有以往的紅潤,蒼白的連唇都不再艷紅。

    「沒事,小感冒而已。」只是每每想到辦公桌上那厚厚一疊的工作她就頭疼罷了……

    「自己注意點,我去工作了。」慕琦站起了身子,到一旁又給自己倒了杯咖啡。拍了下她的肩頭,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認命的工作去了。

    辦公室的門關上,還能聽見她帶著玩味的哀號:「哎……人生啊,怎麼盡是工作啊。」

    「呵呵,何大姐,不工作妳就沒錢囉!」路過的一個小律師聽見了她的哀號,也不住笑了出來,對著辦公室的門喊道。看到一旁的陳敏希,面色卻立刻正經了起來,戰戰兢兢地看著她,連聲音都不住打顫了起來:「陳……陳律師……」

    「嗯,你去忙吧。」敏希只是瞧了他一眼,平淡地點頭,便不再言語。

    「是……是……」小律師顫抖著聲音,抓起自己要的文件,一溜煙就跑得遠遠的了。

    看著小律師像是逃命一般的模樣,其實敏希自己也很茫然。她剛剛有說什麼嚇到新人嗎?

    她一直以來都很不解,為什麼事務所的新人面對慕琦都是笑嘻嘻的樣子,對上自己就好像她會把他們活活吞掉似的,怯生生的,她覺得自己頗和藹可親的啊。

    嗯……可能是太冷靜了吧。不過她若是突然活潑起來一定會嚇到更多的人,所以她還是繼續她的獨善其身、平淡人生吧。

    她拿起自己的公事包,突然想起這個包包裡面好像還有個包子來著……

    空腹吃藥好似不太好,這個包子正好派上用場了。

    不過張少辰是怎麼知道她沒吃早餐的?還給她包子?雖然他先前那樣說好像有一番道理,但事後想想又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他怎麼能肯定她是沒吃早餐就出門呢?又怎麼會要給她一個包子呢?一般人大概也就關心一下而已,應該沒人真會把自己買來的好料送人吧?除非那人是太大方的人。但張少辰不像是那樣的人啊!他是個好人沒錯,但他是那種會關心別人的好人,不代表他是過度大方的大好人啊!

    這人……真奇怪。

    越想越覺得沒道理,各種說詞各種想法都被自己一個個反駁,敏希覺得自己又頭大了,再想下去腦袋會爆炸的。

    這次她決定不要搞清楚了,搞清楚只是傷腦而已。這次,就讓它順其自然吧。會發生什麼事、遇上什麼狀況,就順著命運的安排了,她真的是懶得搞懂張少辰的心思了。

    誰說「女人心,海底針」的?要她說,根本就是「男人心,海底針」嘛!

    敏希將肉包子從包包裡面拿出來,忿忿地咬了一口。軟Q的外皮和香甜的肉汁在口中四竄,這家包子果然好吃。自從遇上了張少辰,她還是有生以來第二次這麼的鬱悶煩躁。

    帶著煩悶的心情,一個大肉包很快就下肚了。她將手中的空塑膠袋丟到一旁的垃圾桶,順便倒了杯開水,悠悠哉哉地往自己的辦公室前進。

    才懶得管張少辰還是江承浩的,她還有很多工作還沒做完呢。

    辦公室內,紙張翻動的聲音和鍵盤敲打的聲音不絕於耳,時不時還有唰唰唰的書寫聲,桌子上的電話更是不時的響起。清冷的女聲聲線平穩地回復著電話,一通電話剛掛斷另外一通又打進來了,有的時候不只辦公室的電話,還有手機必須回電。

    這些都和敏希最近要處理的事情有關。年末了,不知為何事務所的生意突然好了起來。有時她甚至覺得自己比坐在樓下櫃台的接線員還要忙、接的電話比他們多。

    有的時候還要跑東跑西地去和委託人見面洽談,有的時候就像是現在這樣在辦公室接電話接個不停,有的時候就是連休息時間都得抱著筆電查資料。

    等手頭這些處理完她一定要和何慕琦那傢伙申請長假,不然她都覺得自己要爆肝了。

    「喂,是王太太嗎?我是陳律師,那個關於你先生的事……」

    敏希耳邊夾著手機,一邊和電話那頭的人談著,雙手還在鍵盤上敲打著,螢幕上很快就出現了她所需要的資料。她一手拿起筆桶裡面的原子筆,在一旁的文件上寫下她需要的,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一個小助理拿著一疊文件走了進來,放在她的桌前,示意她哪些地方需要簽名的。

    她粗略的看過那幾份文件是什麼,大概了解到為何要她的簽名後,就拿著原子筆在文件上瀟灑地簽下「陳敏希」三個大字。

    她的簽名就如她的人一般,豪爽俐落、剛勁有力,好似刻在紙張上一樣,不會拖泥帶水彎彎曲曲的,就是那般的簡潔。

    小助理看了下文件,確認都簽名無誤後,低聲地對敏希道了聲謝,走出門時輕輕地帶上了門。

    「好,我了解了,有任何事再打電話告訴我……」

    手機那的電話才剛掛斷,敏希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氣,辦公桌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不過這次是內線電話,不是顧客的電話了。

    「喂,何事?」

    她伸手揉揉自己發疼的眉心,身子順勢倒在椅背上,眼睛自然地閉上養神。

    忙了一整個上午,又因為感冒藥而有點想睡,現在她只覺得好像把一整天的精力都在上午花完了一樣,特別想要回家休息。

    打上來的是在櫃檯那和她比較熟的一個小女生,平時都是她打上來叫她的,也算是她半個祕書。「陳律師,剛剛敏智打電話說妳的手機打不通,要我們轉告妳她人現在在機場了。」

    對了!敏智!

    敏希的疲憊感好似一下便煙消雲散一樣,連忙從椅背上彈了起來,抬頭看了眼筆電上的時間。

    十一點三十分,敏智說她差不多十一點到的。

    打開手機的通話紀錄一看,果然在和王太太講電話時有二十多通的電話沒接到,其中大部分都是敏智打來的。

    「我知道了,幫我和慕琦說一聲我下午請假。」她吩咐完就掛上了電話。把桌子整理了一下,將處理好的放到資料夾裡再收入櫃子中,剩下還沒處理完的全都和筆電一起塞進了公事包裡。拿起一旁衣架子上的大衣穿上,抓起桌子上的車鑰匙又匆匆地走出了辦公室。

    今天一定不是她的好日子,不然她怎麼會從早上趕到現在還在趕。

    到了地下停車場,她開著她的小白車往機場的方向駛去。

    掏起包包裡面的手機接上耳機,敏希很快就翻到了敏智的手機號碼並撥號了。

    電話那頭的人很快就接起了,陳敏智在電話那端略帶不滿的嘟囔著:「齁,妳可終於有空了,我都快睡上一覺了。」

    「抱歉,確實是忙了點。」

    敏希開車一路上可說是用飆的了,只是都沒違規超速,壓著速限在開的,不然就是在開到測速相機時才乖乖降到速限規定的速度,簡直就是遊走在交通法規的邊緣。

    反正,不犯法就好了。上法庭她可沒辦法替自己辯護。

    「好啦,沒關係。妳什麼時候會到?我現在在機場裡面的咖啡廳裡。對了,你們大樓可以養寵物嗎?」敏智坐在機場裡頭的咖啡廳,喝著杯中的卡布奇諾,時不時瞧一眼乖乖窩在紙箱子裡面的小狗。牠是剛剛她在機場門口溜達的時候在一個空紙箱檢到的,沒想到現在還有人把小狗丟在空紙箱裡等人領養牠。真不知道若是沒人願意停下腳步帶牠回家,牠會如何。

    「我們大樓可以養寵物。」因為隔音的設施做得不錯,不會打擾到附近的鄰居。

    敏希等交通號誌再次變成綠燈,便加緊催油門。「我大概十分鐘後就會到了。妳在那裡坐著,別亂跑了。」

    「好啦,妳當我三歲小孩嗎?」敏智晃晃手上的杯子,真心覺得自家姐姐真遺傳到了老媽那愛囉嗦的毛病。

    「差不多。」敏希勾唇一笑。在她眼裡妹妹永遠和三歲小孩差不多,貪玩、又好似永遠長不大。

    「欸,才不……我的天啊,居然掛我電話。」才正要反駁的敏智不滿地發現自家姐姐竟然直接掛她電話了,將手機丟進了行李箱裡面,拿著咖啡杯裡面的小湯匙拚命的攪著咖啡,就像是小孩拿食物洩憤一般。「讓妳掛我電話、讓妳掛我電話。」

    不過她的話當然是沒讓陳敏希聽到了,她早把手機掛斷丟到一邊了。

    小白車快速地轉入匝道,依舊保持著速度開向機場。

    其實對於小妹的到來,敏希也是很歡迎的。

    陳敏智無聊的玩著咖啡杯中的湯匙,第N次在心中埋怨姐姐開車慢。

    她這次來到A市不只是跟著未來老公跑來的,當然也不只是專程來在這的公司報到的,更是因為她有好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姐姐了,對於這個從小對她照顧有加的姐姐也是怪想念的。

    「真是的,讓我等那麼久……」

    「二十分鐘殺來機場已經很快了好不。」突然一隻手伸到她的髮頂,使勁的揉了下,將她的頭髮揉得亂糟糟的。

    「姐!」敏智轉過頭,就瞧見陳敏希一臉無奈的笑看著她。身上還穿著工作時的衣服,平時注重細節的她,現在甚至看起來有些狼狽,連裙子上的皺褶都沒有顧著。

    即使心裡很高興姐姐為了自己連衣著都沒顧就趕來了,但她還是故作惱怒的嘟起一張嘴,不滿地向她道:「姐,妳也太慢了吧。」

    「抱歉讓妳久等了,要處理的事比較多。」敏希沒有忽略她眸中一閃而逝的喜悅,不過她也不說,順著自家妹妹的心意老老實實的向她道歉。妹妹的性情她就是知道,好勝心非常的強,也有些以自我為中心,不過也僅限於她熟悉的人她才會表現出來,不然從小時候她可就是鄰居們認定的好孩子呢。

    「忙到都忘了來接我。」敏智的咖啡早在敏希到前就喝完了。她背起她的小背包,把自己的行李箱丟給了敏希,自顧自地抱起裝著小狗的紙箱,轉身就往機場門口走。「懲罰妳,負責拿我的行李。」

    敏希看著手中有著日本卡通圖樣的行李箱,無奈地笑笑。不過也是認命地拖著妹妹的行李箱,跟在她的身後往自己的車子那走去。

    「妳吃過飯了嗎?」敏希將她的行李放進了後車廂,而敏智則抱著小狗坐上了副駕駛座。敏希坐上了駕駛座,駕著車離開機場。

    「當然還沒啊。等得我都餓了。」敏智繫上了安全帶,摸摸小狗的腦袋瓜,看牠淘氣地蹭著她的手掌不由得咯咯笑著。

    敏希自動忽略她話語中調侃的語氣,開著小白車往自己家的方向前進。「那妳想吃什麼?我們先回去放妳的行李,再出來吃。」

    「吃什麼都可以啊,只要好吃就好。」敏智笑著道,有些圓的蘋果臉上有著淺淺的酒窩,一笑起來便特別地明顯。

    「還真好養。」敏希失笑著搖頭,抬手輕點她的鼻頭。

    「和我認識了這麼多年還不了解我嗎?」

    「當然了解,就是個吃貨嘛。」

    「說什麼吃貨嘛。人家這叫懂得品嘗美食!」敏智揮著小手,義正嚴詞地說著。

    「是是是,就我們敏智最懂得吃美食了。」敏希隨便附和一聲,聽得出來就是在應付她。

    不過陳敏智也沒有說什麼,她姐姐就是這一副死個性,她也是知道的。

    陳敏智對此總套用一句名言――認真就輸了!

    「對了,敏智,妳怎麼不去住妳男朋友家,而要來我家住呢?聽媽說你們已經交往快一年了。」思索到敏智的男朋友,敏希這才想到她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關心一下妹妹了,甚至連她交了男朋友都不知道,她這做姐姐的真是失職啊失職。

    敏智聞言,俏臉很快就紅了起來,還有些慌忙失措地抓著自己的衣角,說話都支支吾吾了起來:「哎呦,姐妳說什麼嘛!什麼去……去他家住的……我們也才交往快一年而已……更何況,他是和他父母兄弟一起住的,怎麼好意思去住人家家裡……」

    「原來只是不好意思而不是沒想過啊。」看著自家妹妹紅撲撲的小臉,敏希覺得自己妹妹真是越來越可愛了,每每都忍不住想逗弄一下。

    剛剛還敢調侃她?一山還有一山高呢!

    「姐!」敏智的臉紅的像猴子屁股似的,羞得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躲起來。

    「好了,開玩笑的。要是妳真去住男友家,我還會跟著老媽罵妳不檢點呢。」敏希笑笑,在轉角一個右轉下了交流道,往A市較為靠近郊區的住宅區前進著。

    「真是的……就知道打趣我。」敏智抱著小狗,故作惱火地撇頭不理她。

    「呵呵。」敏希輕輕地笑了聲,腳下又繼續催了油門。直到身側的景物逐漸熟悉,才慢慢放緩了車速。

    兩個女生一路上扯東扯西的,一會兒說說老家的誰誰誰又厚臉皮的要出來參選了,一會兒又說到老爸的診所最近病人數暴增什麼的。許久不見的兩個姊妹可以說是無話不談了,有時敏希也會好心情的說一下自己在工作上發生的一些趣事,兩姊妹的相處十分融洽。

    「話說姐啊,妳真的還不打算找個男朋友嗎?」

    敏智跟在她的身後,抱著那一個紙箱和自己的包包,看著自家姐姐的背影,過往的畫面突然出現在腦海之中,不由得輕聲地說出了自己心裡的想法:「難不成……妳還想著承浩哥嗎?」

    敏希拿著感應卡的手一頓,儘管只有短短的幾秒鐘,還是被身側那眼尖的小妮子看到了。她故作鎮定地重新刷了下電梯的感應卡,拖著敏智的行李箱,轉過身伸手去敲了下妹妹的腦袋瓜。「妳這個小腦袋瓜的,想太多了。」

    「才沒有想太多呢。」明明就是事實……敏智嘟起了紅唇,不滿地低下頭,不過也沒又繼續再說。那一年間所發生的事都太不真實了,讓他們這些旁觀者都覺得好似過了小說般的一年,更別說是當局者的姐姐了。

    那年姐姐沒發覺,在不知不覺中她早已喜歡上承浩哥了。

    不,或許她不是沒發覺,而是她一定在否定,否定她自己的心、否定她愛上承浩哥的事實。因為她是那麼的自信,自信自己的能力,也自信自己不會愛上像承浩哥那般的流氓混混。

    但,又有誰是真的清楚自己的心呢?

    「敏智,妳的行李我幫妳放進房間了。妳要不要考慮把狗先放在家裡?我們出去吃完飯後正好可以去一趟寵物用品店,餐廳裡通常是不能帶寵物的。」敏希從左側的客房走出來,身子半倚在柱子上,看著坐在沙發盯著懷中小狗一動也不動的敏智。

    「欸?哦,好。」敏智這才回過神來,把小狗放在一側的紙箱子中,摸摸牠柔順的毛。「要乖乖待在家喔,等我們回來再帶你去獸醫那先接受檢查。」

    紙箱中的小狗晃著尾巴,好似在回應她的話一般,乖乖的坐在箱子裡,黑嚕嚕的大眼直盯著她。那一對黑眸好像會說話一樣,十分的可愛。

    「妳等我一下,我去換一套衣服。」敏希收回了心神,上前跟著摸摸小狗的腦袋。這下她的生活大概又要更忙了,當然也不會在那麼乏味就是了。

    「好。」敏智點點頭。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主臥室的門後面,眼神不禁有點黯然。

    其實她也想知道……承浩哥你到底在哪?

    再次坐上了小白車,敏希真的覺得自己今天開車的次數已經多過於她一個月開車的次數了。

    「敏智,妳真的沒有想去哪裡吃嗎?」在家門前的路口一直轉著,沒個目的的也不知道到底要到哪裡吃。敏希平常除了應酬或是被邀請,通常是不會外出去吃飯的,一般都是在家自己煮,懶的時候就是叫外賣。畢竟在大都市中嘛,錢還是要省著點花。

    不過對自己妹妹當然不能吝嗇了。

    「嗯……來之前我是有查過啦,聽說OO路的合菜不錯吃,很多網友都推薦去那家吃。去那家好嗎?」敏智在手機的圖庫裡面翻了下,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在網頁上截的那張圖,遞到身旁的敏希眼前。

    敏希微微側過頭瞥向那張圖片,不住挑起了眉頭。自家妹妹真會挑,什麼不挑就挑到了全市最貴的餐廳。之前有顧客為了答謝她所以請她去那邊吃,那時一看到菜單價碼,她差點嚇的把菜單丟出去,不過它的菜也算是符合它的價碼,是真的好吃就是了。

    「妳高興就好。」為了妹妹犧牲荷包也算是值得了,看來今天荷包是注定要大失血了,可能最近幾年的儲蓄都要犧牲在今天了。

    在路口向左拐,熟悉地開著小白車在車來車往的大馬路上。在路上和妹妹聊著天,忙碌的大都市中有著這樣的清閒也是滿不錯的。

    A市其實不大,知名的店也就那麼幾家,所以只是堵了一下車,很快就到了敏智說的那一家店。

    說到那家店,雖然它的單價實在是不低,是看準中高階層的顧客,不過它的料理倒真是真材實料,吃過了便會覺得其他料理都遜色了。所以即使它的價錢不斐,每到吃飯的尖峰時刻還是會有不少的人搶著要來排隊吃他們的料理。

    待敏希在附近停車場停好了車,她們慢慢走到店家面前,竟發現店門口已經人滿為患了。

    「姐……這麼多人,應該已經沒有位子了吧?」敏智看著那麼多的人,就覺得頭皮發麻。其實她不一定真要吃到這家料理的……

    敏希看著人潮忍不住蹙起了眉頭。她實在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既然來了還是先去看看,也許剛好會有個位子。更何況她可不想讓妹妹餓著了。

    說到底她也算是個妹控了。

    「去看看吧。」敏希吐出了一口氣。看到了這麼多人,穿著大衣都覺得熱了。

    她拉著妹妹的手來到招待員的面前,等那個招待員終於放下了電話,才開口問:「請問現在還有兩個人的位子嗎?」

    招待員看了她們兩人一眼,很有專業素質地向她們道:「目前所有一樓的空位都已經客滿了,二樓的包廂也都已經被預訂了,若要有空位可能要等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回家泡個泡麵或是再開車轉個幾圈還比較值得,時間就是金錢啊。

    敏智一聽到這個等待時間頭也昏了,趕緊拉拉敏希的衣角,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姐,算了吧。我們隨便找間店吃也可以,沒關係的。」

    敏希也知道並不是真的要吃這家的料理,只是一場落空還真是有些不爽,更何況她今天還是帶妹妹來的……不過當然也不好在人家店門口發脾氣,畢竟客滿了就是客滿,也不是人家的錯。「對不起,敏智。姐姐下次先預約了再帶妳來吃。」

    「好啊,不急啦不急。」敏智笑笑,一笑置之。來到A市是她自己的選擇,當然不可以一直麻煩姐姐。當然現在這也只是一個餐廳的問題,不需要想那麼多的。

    敏智上前挽住她的手,和她一起慢慢走出人群。「姐,我們走吧。吃些古早味料理也不錯,A市有哪家店的古早味料理做得不錯的嗎?」

    「有是有,不過我得想想了……」

    「陳小姐?」

    姐妹兩人還沒走出店家五公尺,後面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兩人的腳步。

    「啊?」敏智茫然地轉頭,一眼就看見一個玉樹臨風的青年站在方才店家門口,一身帥氣的深色西裝。而剛剛的招待員正一副狗腿的表情盯著那名青年,嘴裡好像還說著什麼,因為幾人離的有些距離,所以敏智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只是聽到有人在叫陳小姐下意識地回頭罷了,畢竟她也姓陳。

    至於敏希,一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和稱呼,早已傻愣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了。

    這個聲音,她會不清楚是誰就有鬼了。畢竟這個人她早上才遇到、撞到!

    「陳小姐,真的是妳。」張少辰小跑步到她們的面前。身上的西裝已經不是早上那一套,明顯已經梳洗過了。臉上依舊是那溫暖的笑,看到敏智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這下不是敏希愣住了,而是連敏智都傻了。這人……他、他怎麼……

    「張先生。」敏希回過神來,盡量保持冷靜向他點點頭,但其實心裡已經七上八下了。

    她的老天啊,她到底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最不想見到誰就這樣讓她碰上了……

    「陳小姐是來吃飯的嗎?」少辰面帶著微笑,視線移到一旁敏智的身上,已經恢復如常了。「這位是……?」

    「她是我的妹妹敏智。我帶她來吃這家的料理,沒想到已經沒位子了,真是可惜。」敏希大略的說了下,面無表情,拉著妹妹的手就要繞過他。「張先生是要用餐吧,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那個、陳小姐,等等。」少辰伸手攔住了她們,在兩人同時不解的眼神下,稍微一頓,臉上露出了一抹靦腆的笑。「陳小姐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和我共用一個包廂?」

    「啊?」

    「好啊。」

    姐妹兩人是完全不同的反應。

    敏希滿臉不贊同的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正想開口說些什麼,腰上卻突然伸出了一隻小手朝她腰上的肉使勁捏,痛得她差點出聲來,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敏智沒有理會自家姐姐凶狠的眼神,而是微微鬆開了手,笑咪咪地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張少辰。

    她知道對付姐姐不能太過,平時老虎不發威,也千萬不能把她當作病貓。

    「張先生是嗎?那就要麻煩你了。我初來A市可是非常想嘗嘗這裡知名的菜呢!」敏智笑得就像個小狐狸似的,不用懷疑,她絕對是遺傳到了她媽媽的真傳。

    「歡迎,有兩位美人一起共進午餐,這頓飯一定特別的美味。」少辰微微側過身子,面帶笑容地向她們兩人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瞧見敏智偷偷對他眨巴了下眼,嘴角彎起的弧度越大了。

    就是個小古靈精怪。

    「這……」不太好吧……

    「齁呦,姐,既然來了當然要吃吃看啊!剛剛是因為沒有位子,現在一起去包廂吃,為何不要呢?好了啦,我們快進去吧。」敏智抓著她的手,沒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好像也完全不在意自己那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態度,拉著她就往餐廳裡面走。

    張少辰跟在他們後面,朝剛剛那個招待員使了個臉色。招待員看到了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滿臉諂媚地來到兩女面前。「兩位小姐是和張副總一起來的吧?張副總訂的包廂是我們這最好的,請隨我來。」

    敏希目前已經是處於完全無法反應的狀態了。

    至於敏智,則是有些訝異,悄悄看了跟在他們後面的張少辰一眼,眼眸之中帶點驚喜。

    張副總?副總裁?真是好樣的!

    「兩位小姐,就是這裡了。」招待員領著他們來到一個包廂門前,面上帶著專業的笑容,伸手替他們打開了門。「幾位請坐,我們馬上開始送菜。」

    「再等一下,還有兩個人沒到。」張少辰最後進去包廂中,在招待員離開前對他附耳了聲。招待員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以及茫然,不過還是點點頭表示了解,隨即便又拉開門退了出去。

    他轉頭望去。敏希還是屬於愣神中的傻樣,應該說她已經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了。而敏智則是一臉好奇新奇又是興奮的表情。

    嗯,這姐妹倆的反差真大。

    敏智的大眼轉了轉,看著少辰對他露出了抹甜甜的笑,看上去就是個陽光開朗的少女。「張……張先生,您好,我叫陳敏智,是敏希的妹妹。今年二十三,明天開始要到雷迅的會計部報到。」

    「哦?」少辰勾唇一笑,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和壺,替幾人倒了杯茶水。「雷迅總部的會計部可不好進呢,妳一定是有不錯的本事。」

    「倒也沒多厲害啦……只不過是運氣好而已。」敏智抓抓自己的後腦,一笑起來臉上的酒窩特別可愛,伸手接過他倒好的茶水,臉上的笑意絲毫不減。「謝謝。」

    「沒什麼。」少辰也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對著她輕輕一抬手,臉上帶著完美的笑,但眼底卻帶點玩味。只見他輕啜了口茶,笑著對她道:「以後我是妳的上司、雷迅的副總裁,請多多指教了。」

    說罷,便抬手將杯中的茶一口飲盡,好似那是杯香醇的紅酒般。茶葉恬淡的香氣停留在口中久久不散,連不懂地品茶的人都能知曉這是如何的一杯好茶。

    「啊?」

    「居然是你!」

    這下姐妹倆又有不同的反應了。

    敏智舉著自己的茶杯傻愣在那,根本沒想到眼前的人既然就是未來公司的副總裁!而敏希則是回過了神,看著眼前的人眸中有了一絲了然。

    難怪她之前就在想,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雷迅員工,根本無法負擔高級住宅區的房價,雖然雷迅給員工的薪水不差,但離要住在高級住宅區的程度還是差了點。所以她還在猜想他會不會是哪個部門的總經理還是什麼高層職位,沒想到竟然是僅次於總裁的副總!

    不過,傳聞總說的雷迅的副總裁如神一般,從基層員工做起,也能在短短不到十年的時間爬上副總裁的位置。而在這短短幾年間,雷迅集團各業的成績可說是年年刷新,一年比一年強、一年比一好。

    最重要的是,這位雷迅的副總裁還是老總裁的大兒子……

    「你是張泰祥的大兒子?」敏希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眸直盯盯地看著他。說到雷迅老總裁張泰祥的大兒子、雷迅的副總裁,她也是由衷地佩服的。

    聽聞他不靠父親的名聲與權力,拒絕直接從經理當起的機會,從最底層的員工開始踏入公司,了解基層員工的辛勞,上任副總裁後也積極地推動員工福利的部分。只要是他的能力範圍能做到的,他都不吝嗇地為員工爭取他們應得的權力。

    他不常拋頭露面,但每個月會從自己的薪水裡抽出一點錢去捐助慈善機構。外界關於他的資訊少之又少,連他的名字都不是很清楚,據說是因為從小老總裁就把他送出國受訓,所以從沒在媒體曝光過,直到一兩年前登上副總之位,才一下驚動了整個媒體界。

    每個人都知道,自從老副總裁退休後,那副總裁的位置就讓許多的人垂涎。媒體們甚至猜測老總裁可能會讓自家唯一的女兒接任那個位置。雖然老總裁的女兒只是個年二十五年輕人,但卻有著較一般人還優越的商管頭腦。

    不過正當媒體紛紛如此猜測著時,張少辰這人就像空降部隊一般,突然出現在世人眼前,以雷厲風行的手段將雷迅拉到更高的境界。

    他為人低調,通常不出席任何公開場面。對此,老總裁也是十分地放縱他。他不出席,老總裁就會帶著女兒親自出馬。

    他不愛出名,甚至在公司裡面還有些人不知道副總裁的名字,只知道副總裁是個英俊瀟灑的青年,可能連副總裁親自替他拿了咖啡也不知道。

    其實這種狀況在公司裡面常常見到,那些員工事後通常都暫時合不上嘴,甚至有口吃的狀況產生。

    總之,現在的他被傳的堪比傳奇一般,神秘又神奇。

    「是啊。」少辰點點頭,對於自爆身分這事好似不怎麼在意。一手拿過桌上的茶壺,又給自己添了杯茶。

    敏智想昏了,敏希則是覺得自己的眉心又開始發疼了。這個人……還真是真人不露相。看上去是如此的無害,又像是陽光的鄰家大哥,又有誰能想到這樣溫和的一個青年就是那個被說的像神一樣的雷迅副總?

    還以為他會長得更……凝重嚴肅?

    「叩叩……」還沒說上幾句話,包廂的門就被敲響了。三人同時抬起頭看向門口。

    兩個男子前後走進了包廂,一名男子身穿西裝走在前面,後面還跟著一個稍微矮一點的男子,同樣身穿西裝,不過看上去較前面那一個還來的年輕。

    兩個人都長得非常清俊,沒有說非常帥,是那種被丟入茫茫人海中就讓人找不著的普通人,不過他們身上那種屬於書香世家的氣息會讓人不禁被他們的氣質給吸引。

    「副總,抱歉我們來晚了。路上有點塞車。」最先進來的那名男子在看到敏希她們時還有些訝異,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來到少辰的身邊微微欠身。

    少辰對著他頷首,指了下自己左手邊的兩個空位道:「沒關係,坐吧。」

    陳敏希看了眼這兩人,西裝筆挺的,不過領結還是有點歪歪地,看上去就是匆忙趕來的,以兩人的架式來看就是要找上司談事順便吃飯的,那她們這兩個路人甲乙的應該要識相地先閃才對吧?

    想著,她便拉著妹妹的手作勢要起身。「既然張先生要談事情,那我和妹妹還是先離開……」

    「陳小姐,妳們留下來一起用餐沒關係的。我們沒有要商談什麼,只是單純聚餐罷了。是吧?徐特助。」少辰在她們還沒站起時,就快速地站起身,伸手攔住了她們,側首望向剛剛那名向他道歉的那名男子。

    男子微微一愣。他們本來是要討論讓林課長升職的問題,怎麼又突然……

    轉頭看向副總攔住的兩名女子,兩個人他都沒在副總身邊見過,長得十分相似,雖沒見過但又覺得好像很熟悉,好似在哪裡看過。

    好像……是副總辦公桌上相片中的女子!

    難怪副總要留兩人吃飯,原來就是相片中那個令副總念念不忘的女子。

    副總的辦公桌上總放著一個相框,裡頭有張一名女高中生的相片,那人他是沒見過,好像是副總進公司前就認識的女孩。

    副總心情不好時,都會拿起那張相片看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靜靜地看個三五分鐘就會回復到平常的冷靜。

    相片中的女生好似就是他的精神支柱一般。

    「是的,我們今天只是副總單純要請林課長吃頓飯,以感謝他先前為公司做的事。他先前幫助公司度過了一大危機。」徐煜臉上掛著專業性的微笑。既然是副總心儀的女生,自然是不能失禮了。天知道夫人已經唸叨著自家大兒媳何時出現多久了,不只他們副總和老爺,連他們這些做屬下的都快聽到耳朵長繭了。

    副總能早早成家是最好,這樣他們的耳朵才有可能保存到他們退休。

    「兩位小姐請坐吧,既然副總邀兩位一起共進午餐,就請不用客氣了。」在少辰眼神的示意下,徐煜來到她們的身邊,雙手微微施力,將敏希按回了位子上。

    「在下徐煜,是負責協助副總的特助。」抬眸,他對著方才跟著他進入包廂中的男子微微一笑,指了指敏智對面的位子道:「林課長也請入座,不必拘束。」

    男子緊張地搓著自己的衣角,聽到他的話也只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看上去有些驚恐地走到了他指的位置前。「是……是的……」

    敏智坐回自己的位置,眉頭始終深鎖著,雙眸一眨也不眨的直盯著那名男子。久久,才略帶遲疑地站起身子,微微伸出手指指著他道:「你是……靖宇?」

    這聲音……

    林靖宇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雙眼睜地好像要掉出來似的,聲音甚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敏智?」

    「我的天啊。真你啊!」敏智揉揉自己的眉頭,像是軟腳一般癱在椅子上。

    兩人突如其來的對話馬上引起包廂中其他三人的注目禮,眼神中明晃晃地寫著幾個字――「你們認識?」。

    敏智拍拍自己的面頰,一下坐直了身子。轉過頭,一臉凝重地拍拍身旁敏希的肩膀,語氣中好似帶點沉重:「姐,他就是妳未來的妹夫。」

    敏希當然知道她語氣中的沉重純屬貪玩裝來的,不過這消息還是震驚到了她。雖然聽說過敏智她的男友是在A市的大公司裡面擔任課長的,但沒料到今天張少辰他們要請的人正是他啊。當然最沒想到的就是他們會以這種方式見面,而不是什麼雙方父母相見會什麼的。

    「原來是這樣啊,林課長原來是陳小姐妹妹的男朋友啊,還真是巧呢。好了,你們倆都別傻站在那了,趕快一起入坐吧。」少辰咧嘴笑笑,指著那兩個空位催促著兩人,隨即又轉頭看像敏希她們。「陳小姐這下就不要再推託了吧?就一起用餐吧,本來就是要請客的,多請兩個人也算不上什麼。」

    對他而言那點錢是算不上什麼,但對她而言他這簡直就是在和錢過不去啊!

    「徐煜,去告訴服務生,可以準備上菜了。」張少辰親自替他們又添了茶,一邊吩咐坐在敏希對面的徐煜。他這人就是如此,看上去完全沒有那種大老闆的樣子,反倒真像和一群朋友出來吃飯的年輕人,雖然他確實還不是大老闆就是了。

    「好的。」徐煜點點頭,向在場的幾人笑了笑,便拉開門招來了服務生,在服務生的耳邊附耳了幾句,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徐煜,徐特助?」敏智看了看包廂中的幾人,最後在看向徐煜時露出了一抹笑,友好地對他伸出了手。「很高興認識你,我叫陳敏智,是靖宇的女朋友,明天開始到雷迅會計部報到。旁邊這位是我的姐姐,陳敏希。」

    「你好,很高興認識妳們。」徐煜笑笑,伸手和她握了握,又回復到那張從未變過的笑臉。

    莫名的沉默突然充斥在整個空間,沒有人開口說話。

    敏希是覺得自己沒什麼好說的,敏智則是一臉看戲的表情。林靖宇就不用說了,上司就坐在眼前,他可說是正襟危坐了。而坐在一旁的徐煜則是淡笑著不語,副總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現在副總沒叫他多嘴自然就是惦惦著做在一邊傻笑就行了。最中央的張少辰則是臉上保持著笑容,手肘撐在桌上,下巴抵住手背,看上去還是那般猜不透。

    「打擾了,為您送上的第一道菜……」

    直到服務生的送菜聲傳來,才打斷這詭譎的寂靜。

    一道道做工精緻的料理一一被送到了桌上,空氣中滿是菜餚的香氣,誘人到肚裡的饞蟲都要跑出來大吃特吃了。

    「哇,看上去還真是美味。」一看到那些料理,敏智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拿起一旁的筷子,對著那一盤東坡肉就要進攻,卻被一雙突如其來的筷子給擋住了。她可憐兮兮地抬頭看向筷子的主人,雖然心有不甘,卻還是乖乖地收回了筷子。嘴裡叼著筷子的模樣好似受了極大的委屈。

    「沒禮貌。」只見敏希一臉淡定地收回筷子,看了坐在上首的少辰一眼,隨後收回視線時輕輕地掃了她一眼,便令她不寒而慄。

    嗯,姐姐那凶神惡煞的眼神實在是太可怕了。

    「沒關係的,請大膽的吃吧。」少辰說著,便率先動筷夾了一塊鮮魚入口。他也知道若是自己不動筷這裡沒人敢動的,這還真是身分的問題。

    敏智聞言,雙眼好似瞬間亮了起來。伸出白皙的小手就往方才選定的東坡肉襲去,姿勢快、狠、準,好像怕被別人夾去一般,趕緊夾了放到自己碗中,配上了口飯便往嘴裡塞,讓自己的嘴巴看上去鼓鼓的,既逗人又討喜。

    徐煜自然地拿起筷子開始用餐,姿態十分地悠閒。敏希也遲疑了下,最後也拿起筷子享用這頓午餐,想著不吃白不吃,乾脆就吃一吃,晚點搶在張少辰前頭付錢就好了。而林靖宇則是戰戰兢兢地抓著筷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上司給他的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可能已經讓他胃口全無了。

    這一餐吃得異常安靜,即使遵循著古人所云:「食不言,寢不語。」的原則,但實在是安靜的可怕。

    「話說,張副總和我姐姐是如何認識的呢?」敏智突然想到這麼一個問題,她好像還不清楚這位副總的大名和來歷呢,而且姐姐好像也真的不認得他的樣子……

    「這麼說來,我好像也還沒自我介紹。真是失禮了。」少辰愣了下,隨即露出爽朗的笑容,舉起杯來喝了口茶才道:「初次見面妳好,我是張少辰。不只是妳未來的上司,還是妳姐姐的鄰居。」

    「噗――」

    敏智一聽,驚恐地噴茶了。她現在後悔剛剛因為口渴而喝口茶了。

    至於對面的林靖宇則像是早有準備,一手抓起了一旁的餐巾擋住那些飛濺的茶水,一手拿走自己的碗筷以免濺到敏智的口水,那速度快到令人看得目瞪口呆。

    「有什麼問題嗎?」少辰略有些不解地看像她,那神情就是好像知道了些什麼又好像還不太清楚……

    「咳咳,沒、沒什麼……」敏智咳了咳,急急又喝了口茶,深吸了一口氣才回復平常。這真是太讓人驚恐了,不過絕對不是因為將來上司要住自己家對面,而是她覺得這人實在是太敢了!目的太明顯了!

    「妳沒事吧?」敏希看她臉色有些不對勁――應該可以說是扭曲了,不禁有些不明白地看向她,面色帶點擔憂。

    「沒事、沒事。只是有點驚恐,我未來的老闆之一竟就住在我家對面。」敏智轉轉自己水汪汪的大眼,腦袋可以說是動得異常的迅速。從小就古靈精怪的她若是連這一點忽悠的能力都沒有,那她就不是陳敏智了。

    「不用驚恐,以後會很常見面的。」少辰輕笑了聲,拿著自己的茶杯向她點頭示意了一番,又喝了口茶。

    敏智乾乾地笑了幾聲,拿起茶杯同樣舉了舉,眼神飄飄的、默默喝著自己的茶。在公司在社區都見面還真頻繁,不過社區的部分可能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這人真是……

    一場小鬧劇就這樣打住了,氣氛再一次降到冰點,整著包廂安靜無聲,只有時不時碗筷碰撞的聲音。

    「我去一趟洗手間。」敏希看了眼整個包廂裡頭沉悶的氣氛,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起身往外走。待在這包廂還真是怪詭異的,至少她覺得自己該出去通通風才能繼續吃這一頓午餐。

    敏智的雙眼一下亮了起來,輕手輕腳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小腦袋作探出去的模樣,盯著自家姐姐走出包廂。

    「慢慢來啊。」她看著門被自家姐姐拉開、關上,又蹦蹦跳跳地跑到門口確定她走遠之後,才笑得一臉狡詐地跑到張少辰身側的位置,直盯盯地看著他的雙眼。看的少辰都不住打了個寒顫,真的是被她看到發毛了。

    「是你對吧?張少辰?還真是不錯的名字。」

    少辰挑起眉頭,本想裝凝重說句「你認錯人」來著的,但看著眼前女孩清澈的大眼眨呀眨地,好像在說「你騙不了我的」,也算清楚地認知到了不管他說什麼,這人已經認定自己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所有的思緒最終化作無奈的一聲嘆息,他伸手摸摸她的頭髮。「都長那麼大了呢……」

    敏智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顏,在靖宇和徐煜不解的眼神下,伸出小手重重地拍了下他的後背。「都這麼多年了,還有長不大的可能嗎?倒是你,變了那麼多,這麼多年來怎麼都沒想過要回B城找我們?」

    「這倒是說來話長了。」少辰的眼神黯了黯,隨即撐起下巴故作深沉的模樣,惹得敏智又伸手垂了他一下,還對他翻了對白眼,嗔道:「沒正經的。」

    少辰攤攤手,臉上帶著笑容,但不同於以往的溫順,倒有些像童心未泯的小孩,淘氣又頑皮。「謝謝誇獎。」

    「才沒有誇你呢。」她沒好氣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戳戳碗中的魚肉。她不是很喜歡吃魚,但姐姐總不准她挑食,她也只好認命乖乖吃了。

    「呵呵。」他笑了聲,也拿起筷子繼續用餐了。場面就像是兩個多年未見的好友,互相打哈哈一下就又安靜了。雖然他們本來就是多年不見的好友。

    靖宇奇怪地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微微俯身到敏智面前,附耳道:「敏智,妳和副總認識?」

    敏智咬著自己的筷子,蹙起眉頭深思了會兒,歪歪頭看看他又看看張少辰,最後又故作思考狀,得出了個說法:「算是認識又算不認識。」

    認識的只是從前的他,不是張少辰這個人。從前的他,也不會是雷迅的副總,根本沒可能。找機會一定要問出來,不然她的好奇心會讓她睡不著的。

    「什麼啊……」靖宇抓抓自己的頭髮,顯然是搞不明白敏智話語中的意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滿臉不解。有時他真的覺得自己這個小女友的心思實在是很難理解……

    「哎呦,找機會我再和你說明啦。」敏智揮揮手,快速解決掉碗中的魚肉,又撇頭看向少辰,平時風風火火的她這時竟突然有些遲疑。

    有些問題,她雖好奇,卻不知到底該不該問出口……

    放下手中的筷子,她猶豫了下還是選擇開口:「你……沒向姐姐坦白?」

    少辰舉筷的手一頓,氣氛一瞬間又像是凝住了一般。

    敏智早就知道會這樣,但她還是要問出口,因為她真的很在意自己的姐姐,那個從小對自己好的姐姐。她希望她在得到幸福的同時,姐姐也可以拿到通往幸福的門票。不管周圍的人怎麼說,她始終覺得能給姐姐幸福的人……只有他。

    「沒有。」

    久久,他才像找回自己的聲音一般開口。放下了手裡的筷子,身子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兩個字說出口,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般疲憊,但最累的其實是那維持了多年的堅持。

    「那怎麼……」

    「她回來了。」

    敏智還想說些什麼,卻硬生生被少辰給打斷。

    隨即包廂的門被拉開了,敏希從門外悠悠哉哉地走進來,看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禁疑惑地看了在場的幾人一眼。「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陳小姐快回座吧,晚點就要上甜點了,這家的甜品也是做得很不錯的。」少辰早已恢復原先的神色,眼眸帶笑地看著她,好似真的沒有發生什麼。

    方才發生了什麼事,敏智和少辰不願說,敏希就不會知道。徐煜不會多嘴,林靖宇則是不敢多嘴。

    她奇怪地看了看他們的表情,徐煜還是那張不變的笑臉,敏智則是一臉鬱悶加凶狠地看著靖宇,靖宇則是被敏智盯著的同時也以好奇的眼神看著她。

    她只是上個洗手間,又順道走走再放空一下,怎麼一回來,除了那對一直笑臉的上下屬,另外兩人的氣氛好像很微妙呢?是情侶久久不見的原因造成的嗎?頓時又覺愛情真是難懂。

    「敏智,妳怎麼了嗎?」她回到自己的位置,看了身旁的妹妹一眼,悄悄拉拉她的衣角。

    敏智這才回過神來,停止了和靖宇的大眼瞪小眼,轉過頭又是笑得一臉純真可人,對著她搖頭道:「沒什麼,只是在想晚點要給小狗狗取什麼名字。只是靖宇一直說我取的名字不好聽。」

    說著她又裝作生氣懊惱的看了林靖宇一眼,哼的一聲賭氣轉頭不理他。

    林靖宇臉上沒什麼表現,不過神色上的無奈倒是發自真心的。有時他真的會想自家小女友這麼會演,為何不去讀戲劇而要讀會計。若是去讀戲劇肯定成績一流。

    「那個倒慢慢想就好了,妳的取名能力……老實說,我也不敢恭維。」敏希輕輕一笑,看著兩人有趣的互動不禁對他們打趣著。

    「齁,姐!」她不滿地轉回腦袋,氣惱的模樣簡直像隻炸毛的貓。

    「好啦好啦。開玩笑的。」

    「哼!等等妳的甜點要給我!」敏智雙手環胸,像是個鬧脾氣的小孩,不過也緩下了整個包廂裡尷尬的氛圍。

    「好好好,都給妳。」她失笑,寵溺地摸摸自己妹妹的頭髮。她依舊把妹妹當作兒時的那個小女孩,不論經過了多少年,妹妹依舊都是她最疼愛的家人。

    「這還差不多。」敏智咧嘴一笑。就是因為姐姐從小對她的寵溺,她才會想做些什麼,讓姐姐也能得到幸福。

    「敏智,我的甜點也給你?」林靖宇看上去有些討好的笑著。敏智喜歡甜食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自從他和她開始交往都是靠甜食解決他們之間的矛盾。

    雖然方法有點奇異,不過卻是一個好方法,真的是因為敏智太愛吃甜食了。

    「這是當然的,你的就是我的。」她一副理所當然地看了他一眼,惹得整個包廂的人都露出了無奈的笑。

    「不好意思,為您送上甜點……」

    剛說完不久,服務生便拉開了門,端著一盤精緻的甜品一一送上每個人的面前。

    這頓午餐也將畫上了句號了,香甜的巧克力慕斯蛋糕正好為這頓午餐做一個最好的結尾。

    「我的給妳了。」敏希拿起自己那一個,和靖宇的一起放在敏智面前,嘴角掛著一抹滿足的笑。

    「敏智小姐,我的也給妳吧,我不常吃甜食。」徐煜笑了下,也將自己面前的盤子放到她的面前。這下敏智一個人就吃四份蛋糕了。

    「喔耶,真是太好了。」敏智露齒一笑,高興地攬過那些蛋糕,拿著小湯匙就開始攻略蛋糕了。

    敏希看著她吃得滿嘴巧克力,嘴角的笑容越咧越開了。拿了一張紙巾替她擦擦嘴,撐著自己的臉頰注視著她。

    面前徒然出現了一盤蛋糕,她不禁疑惑地轉過頭去。只見少辰放下手中的茶杯,朝她淺淺地勾起了嘴角。「陳小姐不介意的話,我的給妳吃吧。難得來這吃一次就該嘗嘗的。」

    敏希一愣,傻傻地看著他毫無玩笑之意的俊朗臉龐,最後還是遲疑的看了眼面前的盤子,支吾著開口:「不、不好吧……」

    「沒關係的。」少辰擺擺手,撐著下巴同樣看著她的雙眸。「我不怎麼吃甜食,容易胃酸過多。」

    「這……謝謝了。」她猶豫了下,最後還是應了下來,拿起盤子旁的湯匙開始品嘗這個蛋糕。他那意思根本是不容她拒絕嘛。

    少辰勾唇一笑,不再言語。只是喝茶時,會時不時拿眼看看她罷了。當然這些小動作是不會讓她發現的。

    敏智則是吃著蛋糕的時候,偶爾會抬眸看看兩人間的互動。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從很久前她就一直當那個旁觀者靜靜地觀察身邊的人,所以不論是什麼事,她總是看得最清楚的那個人,有時連姐姐都看不清的東西她也能看懂。

    只因為,她沒有陷進去那個局裡面。

    現在照她看來,他根本無意說出真相,而姐姐好像淺意識是認定了那個他,心裡卻還一直否定著。不然她是不會接受他一再對她的好的,因為她是多麼倔強的一人,多麼不願欠人人情的人。

    其實妳也感覺出來了吧?她就不信她沒有察覺到,她只是像當初一樣罷了。

    逃避,逃避自己的直覺,逃避自己的心……

    姐姐,妳這是又何苦呢?承認自己的心有那麼難嗎?

    而你,為何願意守候著她這麼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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