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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 03 時間

Ch.03   時間

    一頓午餐實在吃得氣氛很奇怪,不過有敏智這個活寶在,再怎麼凝重的氣氛都能一下緩下來。

    吃過午餐後,敏希原想藉口去洗手間順便把帳結清的。說到底她還是沒有那種讓人請客的習慣,就算多花些錢,她也不想欠他人情。

    不過沒想到當她去櫃檯詢問時,得來的答案竟是張少辰已經用刷卡的方式先付款了。店員還說那是他早早吩咐的,為了預防一位小姐先溜出來付款。

    敢情當時他對招待員說的就是這個,虧他想得到自己會先跑出來想結帳,真是時刻算計別人的人,不愧是商人,奸詐狡猾,無奸不商。

    飯也吃了、帳也結了,這下張少辰也不好再攔著兩人留下來了,更何況下午還要去公司,回公司的路上來要順便和林課長談談升職一事,時間根本是閒不下來,所以幾人也只是匆匆告別,就各自往自己要前往的目的地出發了。

    在去寵物用品店的路上,敏智看上去心情是滿不錯的,原因不明,可能是今天意外的巧遇對她而言有什麼意料之外的收穫吧。當然對她來說今天第一天來到A市還是十分順利的,至少她覺得今天遇上的事情都讓她心情不錯,還撿了隻狗陪姐姐,就算以後她在公司忙不在家時,姐姐也不用成天面對冷冰冰的電腦和電話了。

    相反地,敏希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敏智拿什麼給她看,都只是一昧地點頭說好,甚至連她問「那隻小狗叫小希二號好不好」,她也點頭說好。這下意識回答的機制還真是讓敏智完全傻眼了,趕緊買了需要的東西就拉著已經完全走神的某人回家了。當然這次是由敏智開車回去的,她可不想剛到A市的第一天就是她的忌日,死因還是姐姐開車走神出車禍。

    回去之後敏智把敏希一個人丟在家整理買來的東西後,拿了車鑰匙、查了下附近的動物醫院,就抱著剛被命名為阿黑的小黑狗去看獸醫了。

    因為那隻狗是隻很道地的台灣犬,全身的毛若是打理一番一定是黑到發光的,所以命名技能十分差勁的陳敏智小妹妹就決定直接叫牠阿黑了,簡單又好記。黑色的狗自然是較小黑、大黑、阿黑這類的名字嘛。

    「姐姐,那我先帶阿黑出門囉。」出門前,敏智不忘轉頭向還坐在沙發上發呆的某人說一聲。或許大概能猜得到她在想什麼,但她好似也不好說些什麼,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的帶著阿黑出門了。

    直到關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陳敏希這才漸漸回過神來。看了身周的環境,一眼便瞧見了敏智剛剛買的一大箱寵物用品。苦笑了一下,這才站起身來動手收拾整理,將飼料什麼的放在該放的地方。

    其實剛剛她也沒在想什麼,只是突然腦袋不太想思考,單純看著身邊的景物發著呆而已。真要說思考,其實她也不知道她該思考些什麼。

    江承浩嗎?都已經那麼多年過去了,想他又是何必呢?張少辰呢?思考與他有關的事做什麼呢?她和他的關係僅限於鄰居,不可能再多了,最多也只能是朋友,純粹的朋友。

    想至此,敏希忍不住又露出了抹苦澀的笑。

    不得不承認,或許在十二年前她就已經認定了他,只是一直不敢誠實面對自己給自己的這個消息,只能等到時間機會錯過了,才開始期待、開始等待。等了十二年了,她的心也沒辦法接受其他人了,不論再怎麼英俊瀟灑、再怎麼多才多藝、再怎麼前途大好,終究沒一個能入她的眼。說到底她也只是在等,等那一個人回來,履行他的承諾,也讓她能有一次機會向他說出十二年前不敢說出的感受。

    江承浩,你真是個混蛋。

    十二年前攪亂了她的生活,十二年來音訊全無,十二年後她依舊放不下他。

    他就是個討人厭的混蛋。

    敏智來到A市也快一個月了,工作也可以說是十分順利。

    因為上司就住在對面的關係,所以每次敏希說要載她去公司時,幾乎都會遇上對面同樣要出門上班的張少辰,最後的結局就是手上多了份早餐,然後被某人「順路」載去事務所了。

    每每她都很想問:「大哥,咱們事務所和您老的公司完全是兩個方向啊,到底哪來的順路一說?」。

    不過俗話說的好,「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他都請客又送禮了,她還能說什麼嗎?當然只能乖乖地搭人家副總的車去上班啊!

    害得現在慕琦每次在她來上班的時候,都用一副「你們之間一定有姦情」的表情看著她,然後再嚷嚷個「其實鄰居也不錯的,近水樓台先得月,別人想要還沒我家敏希手腳快」……諸如此類奇奇怪怪的說詞,讓敏希恨不得將手中所謂的「早餐」砸在她那張笑靨如花的俏臉上。

    再想想事務所那些小律師們曖昧不清的眼神,她都想找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

    相對於敏希的鬱悶,敏智可說是樂不思蜀了。

    若是像這樣每天都能遇上副總,那她不就不用早起思考早餐要準備些什麼給姐姐吃了嗎?指望姐姐早起準備早餐分明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現在有個人願意代勞帶早餐給她們,她能不樂嗎?至少她不用思考要準備什麼早餐了。

    更何況她覺得坐張少辰的車去公司也沒什麼不好的,讓姐姐和她們的「鄰居」好好培養感情嘛,才不會每次瞧見人家都一副死魚臉的。至於公司方面,張少辰每每把姐姐載到事務所後就會開去林靖宇家,順便打包某人上班,這下也不會有什麼緋聞輿論這類的傳言了。

    誰不知道新進母老虎員工陳敏智是如今林總經理的女朋友呢?又有誰不知道他們偉大的張副總十分欣賞剛升官的林總經理呢?所以就說沒人敢談論他們嘛。

    唯一讓敏智有些恨鐵不成鋼的事,就是靖宇對於「副總載他上班」這事,臉上那受寵若驚的神情。

    照她的想法,那就是「怕什麼怕嘛!將來也會是一家人的!」。

    由此可見,她已經把張少辰當作自己未來的姐夫了,也不知道那是打那兒來的自信。

    「陳律師,有妳的信。」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平時待在身邊學習幫忙的助理拿了一個紅色的信封走了進來,輕手輕腳地將這突來的紅色炸彈放在她的辦公桌上。

    「放著吧,辛苦你了。」她頭也沒抬,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筆記型電腦的畫面,握著原子筆的左手快速地抄寫著。只要有工作給她做,她的注意力和精神就會全部集中在手邊的事務,腦袋裡也只會充斥著和那些事情有關的資訊,所以旁人所說的她不一定會注意到,有時也只是下意識地應答。

    也是因為這個特性,所以每當有心事或是心情不是很好的時候,她都會找事情給自己做,只有不去想那些煩心事她才能放鬆下來,不然她總有一天會得憂鬱症的。

    不過這種舉動常被慕琦說是「瘋子式的自虐行為」就是了。

    助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又將一些資料放在她的桌上,最後退出她的辦公室。

    十餘分鐘後,當敏希總算暫時處理完手邊的事務,她才想起剛剛那個紅色炸彈。不禁略帶疑惑地將那封喜帖拿起來看看,看得自己都有點懵了。

    上面寫的新郎名字她完全不認識,倒是新娘的名字勉強還有一點印象,好像是她初中時期比較要好的朋友之一,應該是沒有她現在的住址,才透過網路的資訊寄來這個律師事務所的,不然一般這種信件應該都是寄去她家的。

    不過虧她還會想到要邀請她去他們的婚禮,都不知道多少年沒聯絡了,真不知道是不是沒人可以邀請了才邀請他們那幫國中同學的。當然也有可能是想找她這種「稍微」有點名氣的人去充場面,雖然她自覺自己的名氣沒有多響亮就是了。

    但好歹人家都寄來了邀請函,就順著他們的意去一趟也無妨。再怎麼說也有三年的情誼,去吃吃飯店做的美食也是不錯的。

    她又看了下這枚紅色炸彈,瞧見日期的時候不禁挑起了眉頭。

    不知道是郵差太沒效率,還是他們找她找太久時間,這日期竟然不過幾天就要到了,差不多也就一個星期。而那天正好也有放假,喜宴舉行的地點也是A市中知名的飯店,去一趟不成問題,就是不知道敏智有沒有放假,能不能一起去了……

    「敏希啊,妳下午沒班吧……」還沒思考個幾分鐘,辦公室又被暴力的推開了,何慕琦邁著修長的美腿,風風火火地就跑了進來。明眸一掃,很快就發現了敏希手中的喜帖,雙眼立刻亮了起來,如狼似虎一般。「敏希,妳要去參加婚禮嗎?」

    「……嗯。」心裡的警鈴大響,敏希在心中暗叫不妙,不過被她逮個正著也不好推託,也只能硬著頭皮承認了,只是不知道是承認下午沒班還是要去參加婚禮一事。

    「那真是太好了!正好我今天下午也沒班,謹翔又去了公司,子雲更是去了幼稚園。就我們兩個,晚點一起去吃午餐,順便去逛逛百貨公司,正好也給妳挑件合身的禮服……」慕琦一開口好似就來了興致,滔滔不絕的說著她替「她們」下午所安排的計畫。

    「有我在,一定讓妳成為全場的焦點!啊不對,我們不能搶了新娘的風采。對對,我們敏希天生麗質,就算穿的簡單點也還是能驚豔全場的!」

    「對了,這次我們去百貨公司順便多買件禮服好了,不能太樸素,當然也不能太花俏……正好買來參加這個月底的跨年晚會,一定會讓妳成為全場焦點的。嘖嘖,沒想到雷迅這次竟然這麼大手筆,辦了個那麼盛大的跨年晚會,更沒想到前幾個月委託妳幫忙打官司的殷小姐竟然是老總裁髮妻的親妹子……」

    「等等,妳剛剛說了什麼?」敏希感覺自己好像突然聽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消息,連忙打住正說得起勁的慕琦,臉上的神色可以說是驚恐以及驚悚了。

    她剛剛有沒有聽錯?跨年晚會?殷小姐?雷迅?

    慕琦一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還不清楚張少辰真正的身分,只覺得是可以成為敏希老公的候選人,所以對於跨年晚會這事的反應倒是沒有那麼激動。

    面上有著不解,不過她還是很有耐心地重複了剛剛所說的:「我說,妳還記得前幾個月委託妳幫忙打官司的殷雨小姐吧?沒想到她的身分竟然是雷迅總裁夫人殷雪的親妹妹。妳說說,這個世界是不是很小?她為了感謝妳幫她拿到她女兒的監護權,所以邀請了事務所的幾個知名律師一起參加這個月底的跨年晚會。我記得這個消息在幾個禮拜前我就說了啊,還要求妳買套正式一點的衣服,難不成妳就這樣忘了吧?」

    「……」敏希無法反駁,應該說她是真的忘了,當時她滿腦子都只想著她家對面搬來了一個怪人,怎麼還會仔細聽她到底說了些什麼?她有記得下意識反應就很不錯了!

    這下悲劇了,當初慕琦問她參不參加的時候,她好像下意識地點頭了。這下可以說是想逃也逃不了了,總不能答應了又拒絕對方吧?

    更何況殷雨小姐當初來說這事的時候她好像也是在場的,記得那時殷雨小姐好像還握著她的手,像是在託付重大使命一般,請她一定要來。

    嗯……時常走神的壞毛病真該改改了。

    「我的天啊,妳真忘了啊?」慕琦看著她臉上帶點愧疚的神情,倒沒想到還真被她矇中了,這丫頭根本忘了嘛!

    「抱歉,那時我在恍神。」早知當初她說的是這事,她一定不會走神的……真的是千金難買早知道。

    「什麼恍神,我看妳根本就是在想帥哥吧?」慕琦沒好氣地嘖了聲,自顧自地做到一旁的沙發倒了杯水喝。許久都沒聽到敏希的反駁,意識到了一絲絲的不對勁,不禁瞪大了雙眼看向她,連忙把口中的水嚥了下去,說話的聲音裡好像有些……興奮?「妳還真在想帥哥啊?我的媽呀,是妳家對面那個?」

    「……」陳敏希再默,妳猜到就猜到,並不一定要她承認吧?

    「不過那人確實也不錯看,身分應該也是配得上我們敏希的……敏希啊,姐姐支持妳的。倒貼不可怕,儘管去追求妳未來的老公吧。」慕琦一下跳到她的桌前,睜大著雙眸盯著她,明亮的眼眸裡頭好似充滿了興味,語氣還一本正經的,正經到敏希都想拿起桌上的資料往她臉上打了。

    「好了,妳快收拾收拾吧。我們先去吃午餐,再一起去逛街。」她擺弄了下自己的捲髮,嫣然一笑。抓著自己的東西就往外走,還不忘催促著裡面的人:「快點啊,五分鐘出來。」

    看著再次緊閉的辦公室門,敏希頭疼地揉了下自己的眉心。何慕琦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又喜歡擅自幫她做決定,雖然她不怎麼在意就是了。

    又看了眼被自己閒置在辦公桌上的喜帖,不禁又想到剛剛慕琦所說的跨年晚會,一個以往從來沒有的想法突然浮現在腦中。

    若……她好好打扮,他會看到嗎?

    A市最大的百貨公司內,兩個女子正手勾著手這裡逛逛那裡走走的,雖然穿的是一般上班族的襯衫窄裙,卻依然檔不住兩人的光彩。一個身段妖嬈容顏絕美,一個清新脫俗小家碧玉,兩人一起走在百貨公司裡頭惹來的回頭率極高,甚至還有帶著女朋友逛街的男人看到傻了眼,被女友甩巴掌的。

    上前搭訕的更是只多不少,不過多數人在聽到何慕琦已經嫁人的消息後,就悻悻然地離開了,可能是誤以為兩個美人都已名花有主了。

    午餐隨意地在百貨公司的美食街草草解決,何慕琦拉著陳敏希的手就往上幾層的女裝區奔去,直衝一間知名的禮服店,要店員拿過一些推薦的服飾,就推著陳敏希進去更衣室中了。

    「這件不好,和妳的膚色不配……」

    「這個不要,上面那蕾絲花的和什麼似的……」

    「妳穿那件去我一定第一個把妳請出會場。」看著敏希身上那有如巨大燈泡的禮服,慕琦毫不猶豫就伸手比了個叉叉。

    這已經是店員拿給她試的不知道第幾件了,更是被慕琦批評得連渣都不剩的第N件。一旁的店員早就聽得心底淚流滿面,她可能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說話那麼尖銳的客人,更可能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情緒智商特別的高,聽到這般的批評都能淡定自若地繼續找衣服。

    不過照陳敏希看來,這位可憐的店員是已經麻木了。

    「唉……還是要我親自出馬搭配嗎?」慕琦拍拍屁股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走到敏希的身邊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還一邊嘀咕著:「我們敏希長得這麼清麗,身材又好,根本是天生的衣架子嘛,都是這家的衣服設計太奇怪了,才沒挑上一件順眼的……」

    雖然是嘀咕,但那音量連在店門口的客人都聽到了。

    店員在心裡默默流著寬海帶淚,真的不是他們家的衣服難看,而是您老的眼光太高了啊!

    慕琦又將敏希上上下下看了遍,一邊起身到衣架那找衣服,一邊碎念著:「陳敏希,被我發現了,妳最近又瘦了一圈,尺寸整整小了一號。那麼拚幹嘛,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虐待底下的律師。」

    「沒什麼,只是最近胃口不是很好而已。」敏希神色自若地轉身回到更衣室,準備和身上這件禮服大戰個五六分鐘。所謂禮服通常穿上麻煩、拖下也麻煩,所以她和慕琦吃完飯來這間服飾店都快兩個小時了,其中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換禮服上。

    今天大概是她浪費時間最嚴重的一天……

    參加喜宴的衣服慕琦已經幫她看好了,是件海藍色的小禮服配上一件淺藍色的小外套,她的膚色比較白,配上顏色偏深的禮服正好。

    至於配飾什麼的,慕琦表示:「我們家敏希天生麗質,根本不需要那些東西裝飾,反而會顯得俗氣。」所以也只是從一旁的櫃台那挑了一個小小的水鑽胸針和一條簡單的手鍊就算完成了。

    現在在她眼裡,麻煩的是要參加跨年晚會的衣服。店員都不知道什麼眼光的,淨挑些不符合她們敏希氣質的衣服來,那些花花綠綠的服裝就算真吸引別人的目光好了,也只是讓別人把她當小丑看。

    要找的話,也要找那種設計簡單大方,不會純樸到像個村姑,也不會華麗到像個三八的那種。像是眼前這件純白的禮服就不錯……

    「這個。拿去試試。」她拿起那件被她相中的白色禮服,看了一下尺寸,就直接從上頭扔進了更衣室中,也不顧敏希接不接得到的,反正照她的話來說,她們兩個好姐妹這麼多年了,必定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

    更衣室中的敏希放下手中換下的禮服,微微伸長了手接住那件翩然墜落的衣服,抬眼瞧了眼,大致研究了一下穿法,就開始動手換衣了。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何慕琦十分萬能,能工作、能煮飯、能唱歌、能熱舞、能想像、能辯論,甚至還能隨意瞧幾眼就知道別人的衣著尺寸,簡直就是真實版的女超人。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也就是她那懶個性了,若是發懶了就什麼都不做了。管她有什麼厲害的能力,懶了就罷工,有的時候實在令人哭笑不得。

    「敏希啊,晚點頭髮別夾起來了,我幫妳擺弄一下。」

    啊,她忘了那位小姐還會替人設計造型。

    將身上的禮服擺弄了一下,她伸手探向背後想自己去拉背後的拉鍊,卻怎麼也探不著,無奈之下她也只能向門外的慕琦求救了:「慕琦,可以幫我拉一下我背後的拉鍊嗎?」

    「好。」

    等她一推開更衣室的門,慕琦就拿著自己隨身的梳子和一些小東西走了進來。先是替她唰地拉上了背後的拉鍊,緊接著又將她拉到更衣室內的等身鏡前,稍微看了眼鏡中的人兒,頗是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是對自己的眼光十分的認同。又把她的長髮撥到胸前擺弄了番,梳子握在右手中俐落地整理著她的長髮,最後拿了個有著紫羅蘭雕飾的髮夾,像以往一般將額前的那些瀏海撥到右邊,以夾子夾住。

    先前跟著帶進來的飾品也不多,只是一些簡單的手鍊和掛飾,全是敏希喜歡的紫羅蘭系列。若單單只有白色,雖然顯得純潔脫俗,卻又過於單調,此時這些小飾品就很好派上用場了。

    一條紫羅蘭色的水鑽手鍊戴在右手那皓腕上,串著水鑽的鍊子在燈光下好似和皮膚融入在一起了,只有凝神細看才會注意到。至於左手則被一條類似緞帶的絲料輕輕地繞了一圈,固定處則是用一個小巧的紫羅蘭別針,不會過於顯眼,卻又是左手裝飾的特別之處。

    白色的禮服襯托出女子纖細得好似不堪一握的盈盈腰身,柔軟的絲綢包裹住每一寸白皙的肌膚,設計精巧的皺摺處令她看上去更似出水芙蓉。腰間有著一條簡單的腰鍊,上面有著少許卻又不容忽視的紫色水鑽,宛如另類的星空,在燈光下於白色禮裙上熠熠生輝。

    「真美……我們敏希就像是代表著紫羅蘭的花仙子。」看著鏡中的人、自己的成品,慕琦輕聲一笑,將手中最後一樣東西繫在她的腰身――是一條和左手腕那相似的絲帶,淡淡的紫色在禮服上顯得特別柔和,蝴蝶結上有些小小的水鑽,數目不多,卻使得這條絲帶不會完全溶入禮服的純白中。

    「……那是因為妳會配衣服。」敏希看著鏡中的自己,一時之間竟了愣了一下,好似花了幾秒的時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下鏡子,不住失笑道:「若是由我自己來配,絕對沒辦法搭配出這樣美的。」

    「妳少虧我了。」慕琦沒好氣地嘖了聲,一邊彎下腰來替她理理衣服上的一些皺褶及小細節,一邊和她繼續鬥嘴:「若不是有個天生衣架子陳敏希,我又怎麼能光靠這些服飾打造出一個美人。」

    「……」敏希無話好說,只能乖乖地站在那任她擺弄。該抬手就抬手,該轉身就轉身,看上去就像一個光彩奪人的洋娃娃。

    「看看,自己喜不喜歡,我是覺得很不錯。」她拍拍手掌站起身來,對著鏡子中的人影左看看右瞧瞧的,滿意地點了點頭,時不時又伸手替她撥弄一番頭髮,臉上的笑容越揚越大。

    「很好。」好到用一個好字都不足以形容……敏希看著自己身上的禮服,也不住勾起一抹笑,看上去也是很滿意。「不愧是何慕琦何大師。」

    「倒學會狗腿了。」慕琦白了她一眼,但嘴角依舊掛著止不住的笑意。像是難為情地拍了她一下,難得大方地開口:「看在妳今天嘴這麼甜的份上,這些衣服就我買單了。」

    敏希一聽立刻反對,趕緊伸手抓住她要掏錢包的手。「欸欸,話不是這麼說的,我怎麼能讓妳付錢,這些衣服……」貴死了啊!

    「哎呦,我們都這麼多年的交情了,妳還和我客氣什麼,這點小錢我又不是沒有。」慕琦倒是不怎麼在意,從以前她就把敏希當作自己的妹妹看待,替妹妹買衣服也沒什麼,雖然禮服和那些飾品的價格加加減減不便宜就是了。

    「這哪是小錢啊……哎呦,不行啦,那些錢妳還是留著給子雲將來付學費……」敏希堅持著抓住她的手臂,就是不讓她掏出錢包。

    「子雲的學費根本不用擔心,我又不是以後不工作了。謹翔的工作工資也很穩定,將來支付子雲的學費絕對不成問題。妳就別和我客氣了,錢這種東西啊,再賺就好了嘛。」慕琦一施力就把抓著自己手臂的小手扯了下來,這絕對不是說明敏希的力量太小,而是說明慕琦的力量太大。

    「妳趕快換換衣服吧,我先去結帳啊。」

    陳敏希看著何某人抓著包包走出更衣室,不禁無奈地揉揉自己的眉心。最後還是認命地鎖好更衣室的門,換下身上這套禮服。

    其實她真的不是在客氣,而是覺得不好意思啊!看來以後要多送些禮物給子雲,當作……另類的回報?

    時間在忙碌之中流逝,幾天的時間就宛如細沙從指尖匆匆滑過。

    敏希依舊成天面對著辦公桌、文件、電話、筆記型電腦,把手邊的工作處理得差不多了,才敢在這天睡得像豬一樣死,補補眠、享受假日,等著晚上的喜宴。

    下午三點不到,手機就開始響起那一直沒改的手機鈴聲,一而再、再而三不厭倦地反覆響起,直到過了差不多快半個小時,才有一隻白皙的小手慢慢探向床頭那個小方盒子,睡眼惺忪地接起了電話:「喂……?」

    「姐,妳該不會真的睡到現在才起床吧?」電話那頭的敏智手中拿著一杯咖啡,正坐在百貨公司中的一間咖啡館等著靖宇排隊買來甜點。聽著電話另一端那明顯還沒清醒的聲音,不禁有些無奈。

    今天她和靖宇早約好要一起出門玩了,因為正好兩個人都放假,所以自然也就沒辦法跟著姐姐去喝喜酒。不過依舊應姐姐要求,下午三點準時打電話叫她起床,沒想到她還真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三點。

    「嗯……現在幾點了?」敏希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抱住在一旁的大熊布偶,含糊地說著。

    「下午三點二十。妳是不是該起來洗洗準備去吃喜酒啊?妳該不會睡這麼久,就是為了餓著肚子去給它吃個夠本吧?」敏智嘗了口杯子中的卡布奇諾,隨意地回了句。雖然她覺得這個想法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知姐莫若妹。聰明的孩子。」敏希笑了出聲,悠悠哉哉地從床鋪爬了起來,隨手拿起床頭的髮夾將烏黑的長髮夾了起來。

    「一個從小就斂財的姐姐其實很好懂的。」敏智也算是伶牙俐齒了,若不是因為她對法律感到十分頭疼,也許她也會是律師界的一大人才。

    「那麼什麼時候我才能參加自己妹妹的婚禮,把送錢改成收錢呢?」敏希一邊從衣櫃中拿出衣服,一邊打趣著她。說到鬥嘴,她還沒有一次輸給別人的。

    敏智感到十分無奈。姐姐怎麼就那麼小心眼呢?讓她贏一回又不會少塊肉……「還早得很呢!我還等著先吃妳的喜酒欸。」

    「……那妳家靖宇可能一輩子都沒名分了。」一輩子都是男朋友的身分。

    「……」

    敏智啞然,癟著一張小嘴看了眼坐在對面的林靖宇,忽然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靖宇啊,真的不是她不想嫁你,而是敵方太狡猾啊!

    這一嘆氣一搖頭的,還有那同情愧疚的眼神,可把靖宇弄懵了。

    他剛剛說了什麼嗎……?還是甜點買錯了?

    「好了啦。姐,妳趕快去整理整理吧,可別遲到了才好。」鬥不過自家姐姐的陳敏智小朋友決定直接轉移話題,結婚這種問題就好似姐姐的地雷,還是不要多說好了。「啊妳要吃飽一點啊,吃得開心啊,掰。」

    敏希將要帶出門的包包收好了,看了眼莫名其妙被掛斷的電話,有些失笑地搖了搖頭,繼續準備該準備的,也順便進浴室刷牙洗漱。

    站在等身鏡前,她拿著慕琦替她挑選的那件小禮服,緩緩褪下身上的睡衣,將那件海藍色的禮服穿上。稍微整理了下裙擺的皺褶,才慢慢走到化妝台前,整理那頭烏黑的髮,為了以示禮貌還化了點淡妝,看上去又少了分稚氣多了分成熟。

    最後戴上那水鑽胸針和藍珠手鍊,小外套外在穿著一件大衣保暖,把喜宴的邀請函和準備好的紅包塞進了深藍色的小包包,抓起放在沙發上頭的車鑰匙,留了個小燈便出門了。

    考慮到敏智可能會比她還早回來,她把備用鑰匙放到了鞋櫃的第二層的暗格,才放心出門。從小他們家都會自製一個暗格在鞋櫃的第二層,專門擺備用鑰匙的。

    放好了鑰匙,也順便從鞋櫃裡面拿出了雙短跟的淺藍色高跟鞋,坐在鞋櫃旁的椅子穿鞋。

    這時,對面的門響起了開鎖的聲音,她下意識地抬頭望去,正好對上同樣望過來的張少辰的視線。兩人同時一愣,一個忘了要關門,一個忘了要穿鞋,一時之間竟雙雙傻愣在那。

    張少辰今天穿得也是十分正式,深藍色的西裝及領帶,外面是一件鐵灰色的大衣,平時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這次竟往上梳並用髮膠固定,雖然年紀也三十了卻顯得好像一下年輕了十歲,看上去就是一個爽朗的青年。

    而且他這樣子也好似記憶中的某人……

    「陳小姐如此盛裝打扮,莫非也是要去喝喜酒嗎?」少辰的嘴角揚起一抹暖人的笑,伸手從他的鞋櫃中拿出了一雙黑皮鞋換上,目光依舊流連在她今日絕美的打扮上。

    今日的她臉上難得化了點妝,不過也只是施了點粉、擦了點唇蜜,粉嫩的唇顯得更加水潤。白裡透紅的臉蛋像個蘋果,黑到發亮的長髮輕輕挽起,也沒有多餘的裝飾,修長的身段被深藍色的禮服包裹著。今日的打扮讓她宛如海洋的妖精,藍色的搭配讓她看上去帶點沉靜的幽雅,氣質與光芒內斂,卻又讓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感到驚艷。

    稍微的愣神後,敏希暗暗鄙夷了自己一般,平復了自己的情緒才緩緩開口:「是的,參加初中好友的婚禮,莫非張先生也是?」

    「是的,但我和新郎只是生意夥伴而已。」少辰秀出手上的喜帖晃了晃,嘴角依舊帶笑。而敏希則眼尖的發現,他手上那張喜帖和她那個好像啊……根本是一樣的好嗎!

    天啊,這到底是什麼狗血的橋段、狗血的安排、狗血的劇情啊!安排命運的天神是哪一個趕快給她站出來,讓她踹個一腳洩憤一下,讓你安排這狗血的相遇!讓你虐待可憐的狗狗、放牠的血!

    「呃呵呵……那真是不錯……」敏希的眼神飄了飄,趕緊穿好了鞋子站了起來。

    「陳小姐是要去哪家飯店參加喜宴呢?」等電梯的同時,少辰轉頭向她問了句。印象中,喜帖上新娘的名字好似也是她的初中同學……

    「……OO大飯店。」敏希遲疑了下,還是老實的告訴他了,畢竟晚點去飯店也是同一條路,瞞也沒什麼用處。

    ……不過,或許她下意識也是願意告訴他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是要到那的,不如一起去吧?」少辰欣喜地笑道,將手中的喜帖收進了大衣的口袋中,微微側首看向她,帶點疑惑地開口:「難不成……陳小姐也是參加燕邱兩家的喜宴嗎?」

    「……是的。新娘邱小姐是我初中的好友。」敏希突然覺得自家的電梯怎麼速度那麼慢,要讓他們兩人僵持在這兒……

    「那真是太好了,不嫌棄的話要不要搭我的車一同前往?今天我特地讓司機開車來載。」少辰笑著。他就知道自己的記憶力還是不錯的,不過凡事還是要一步一步慢慢來的,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雖然一直以來的舉動好像完全與這話背道而馳……

    「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所以趕快把這個念頭封印消滅了吧。

    「不會不會,剛好一道去嘛,怎麼會麻煩呢。我也沒有要載什麼友人,難道陳小姐還有要接誰嗎?我也可以請司機繞過去載……」

    這意思根本就是在說「我載定妳了」,不搭不行嘛!

    「我沒有要載誰。那就麻煩你了。」她有些無奈地說著,話才剛說完電梯門就叮的一聲打開了,讓她都想懷疑這部電梯是不是張少辰設定好的了。

    「不,一點都不麻煩。」他的臉上掛著紳士的笑,壓著電梯的門,向她微微欠了身。

    陳敏希點點頭算是道謝,率先走進了電梯中,而少辰則緊接在她的身後。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但眼底那一抹的歡愉讓他看上去像隻得了腥的貓。

    隨著電梯慢慢下降到地下停車場,又隨著張少辰的腳步搭上了他的車,陳敏希真心覺得這一切真是太荒唐了,兩三下就這麼被拐上了車。

    直到純黑的轎車發動,她這才第一次覺得做為律師的自己也有鬥不過的時候啊。

    位於A市市中心的這間知名飯店一到假日幾乎都是人潮爆滿,不論是為了享用知名的港式飲茶和自助餐的,還是要舉行喜宴的,這裡都是A市人搶著要訂的地點。據說想舉辦一場喜宴,要提前一年半先預訂好才有那個機會。

    陳敏希和張少辰一下車就成了整個會場的焦點,畢竟兩個人可說是男的帥、女的美,神似情侶的裝束更是讓在場其他的幾位賓客眼神中多了分曖昧,再加上兩人又是一起來的,讓人不自覺地開始想像這兩人超友誼的關係。

    方才一路的尷尬,在車上她也是故作疲累的閉目養神,其實心裡慌得早已心律不穩了,甚至連到了目的地都是司機叫了她好幾聲才總算回過神來。

    下了車和開車的司機道聲謝後,敏希這才注意到四周有些不正常的目光,空氣中似乎還流動著八卦與曖昧的氣息。下意識地,她先是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什麼不對勁,緊接著再看看身旁的張少辰有什麼不對勁,但……看了個老半天,她還是沒有發現兩人身上有什麼值得讓那些人盯著那麼久的東西啊!

    ……不得不說,敏希好像有漸漸往天然呆發展的傾向了=   =。

    看著這樣帶點傻氣的敏希,少辰不禁又勾起了嘴角。

    她真的是很可愛,相較於以往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愛到令人想掐一下那有些嬰兒肥的臉蛋,再順便調戲一番……

    想著,他似是起了玩心,大掌很是自然地握住她的小手。在她愣神之間,牽著她的手往舉行婚宴的場地走去,還一本正經地回眸對著敏希笑道:「陳小姐,我們趕快前往會場吧,不然會遲到的。」

    所謂正大光明吃豆腐大概就是眼下的狀況吧。

    「欸……?」她一個走神,竟就這樣讓他直接拉著手往會場的方向走去,沒掙扎也沒反抗,大腦呈現當機的狀態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他的手掌很大,手心裡有些不明顯的繭,粗糙卻又溫暖的很。就像是設計好的一般,他的手掌剛好能包覆她小小的手,讓她有些發冷的手漸漸溫暖了起來。

    「趕快走吧,不然可會錯過佳人登場的。」他回首輕輕一笑,稍微放慢腳步將她帶到了自己身側,讓他們兩人並肩走著,看上去更像是一同來參加喜宴的夫妻了。

    喜宴的會場在飯店七樓的一個廳內,從一樓上去的路程不算長,大概不用三分鐘就能抵達了。

    少辰熟門熟路地拉著她往會場地方向走著,大掌始終握著她的手,不論敏希怎麼掙扎都絲毫不鬆,腳步保持著一樣的速度不緊不慢。

    試了幾次依舊沒辦法將自己的手抽出來,敏希無奈地嘆了口氣,在等電梯的同時一邊閃避周圍好奇的目光,一邊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在他側首看向她時,在他的耳邊低語著:「那個、你可以鬆開我的手了……」這樣她非常不習慣啊!

    「手還那麼涼,正好暖暖。」少辰露出一抹笑,又伸出掌輕輕搓了下她的手,讓自己掌心那溫暖的溫度能傳到她的手中。「下次出門記得戴手套,這天很冷的。」

    敏希一愣,久久沒辦法反應,他最後對她露出的那笑顏又不禁和記憶中的那人重疊,同樣的暖人……

    『傻子,這麼冷的天氣出門怎麼都不戴個手套的,下次出門要記著,冬天可冷著呢。』

    『因為很近……又有、有點擔心……』

    『下次別這樣了,我會把你堂哥安全送回去的。』

    『才不是因為他呢……』

    跟著他的腳步,她不自覺地注視他的背影。

    那年,他也是這樣執著地握著她的手,走在前頭好似要替她擋住未來所有的阻礙一般。

    ……但最終,連自己的障礙都沒辦法清除了,又要如何替她擋住所有的困境?

    「陳小姐?陳小姐?」

    隱隱約約,當耳邊傳來了他的聲音,她才又回過了神。略帶有茫然的眼神中同時又參雜著對過去的一點感慨、念舊,以及傷感。連回應都似是下意識的反應:「嗯?」

    看著她這般的眼神,少辰也不禁有點恍神。她這樣多愁善感的模樣又不一樣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見不著她那清澈的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曾經毫無憂慮的瞳眸有著宛如孩童一般的天真單純,而如今再次見到,那般清澈的眼底好似多了些不同的東西。多了份憂愁、多了份傷心、多了份想念、多了份迷茫……

    是誰改變了她?是誰影響了她?是因為他的存在嗎?

    「……陳小姐,我要先去男方的收禮處,你是不是也該去女方那呢?」僅僅片刻的愣神,他很快又恢復了以往,依然掛著那笑、依然半斂著眼眸,像是刻意要隱藏自己的思緒一樣。交握的手也不自覺鬆了鬆,輕輕從她的手心抽離,伸出手指指向眼前的會場門口。

    敏希看了眼自己一下空出的手,眼底閃過了一絲不明的思緒。不過她很快又收回了心神,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這才發現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到了婚宴的會場,到處都是充滿喜氣的裝飾,還有許多愛心的飾品點綴整個場面,看上去盛大又浪漫。

    「那麼,我就先去女方那了……」她的手不自覺地抓住自己的包包,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失措,腳步略快地往會場前的女方收禮處走去。

    「陳小姐,」他的一聲叫喚令她不住停下了腳步,心臟緊張跳動的聲響感覺好像大到整個會場的人都聽得見似的。最後在腦海一片空白中,耳邊傳來了他的聲音:「婚宴結束後等我,我載妳一同回去。」

    「……嗯。」

    隱約之中她聽到了自己的回應,很小聲,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覺得他會聽到這輕輕的一聲。她的腳步有些凌亂,臉蛋有點泛紅,但腦袋中卻是一片空白,什麼也無法思考。只是匆匆的將包了兩千的紅包交給收禮的人,在簽名的簿子上瀟灑地撇下了自己的大名,就亂著步伐走入了婚宴會場。

    而少辰則是默默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直到她的身影完全隱沒在門之後,才緩緩收回了視線,回身往男方收禮處走去。

    剛剛那一聲輕輕的回應他沒有忽略,心裡是說不上來的高興,因為她終於不再找一堆藉口理由推託了,這是不是代表其實他的努力還是有慢慢打動她呢?

    慢慢地,走進她那封閉的小世界……

    直到真正走進會場,看到身周來來往往的人們,敏希這才算是完全回過神來。看著眼前有些奢華的裝飾,不難想像那曾經所謂的同學這次算是傍上大款了,至少就這場婚禮的盛大程度來看,費用一定不會低到哪去。

    四處看了下,又慢慢走到女方所設的桌前,看了個老半天敏希也沒看到一個像是自己認識或是認識自己的人,果然初中同學的婚禮想遇到幾個認識的還是不太容易的,畢竟幾乎每場同學會舉行的時間她都得上班打官司,彼此之間早生疏了,怎麼會認出誰是誰。

    「敏希?是陳敏希吧?」

    正這麼想著,耳邊就傳來個不算陌生也不熟悉的女聲,轉身過去就看見一個身著鵝黃色小洋裝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著她,圓圓的鵝蛋臉配上甜美的笑顏其實也是個小家碧玉的美人。

    但這樣一般美人敏希是絕對不會認出那是誰的,她的記憶力絕還沒好到初中的誰誰誰現在長怎麼樣了都還能認得的境界,頂多有個模糊的印象。誰叫她以前讀書的時候都當獨行俠,不和同學一起打屁哈拉的,導致當年她畢業時還有幾個同學的名字叫不出來的。

    好似看出了她的茫然,來人也不怎麼介意,就像是知道了陳敏希一定記不起她的樣子,熱情依然不減地上前自我介紹:「好久不見,我是妳的初中同班同學――方薇。以前我們雖然沒什麼交集,但還是同班了三年,妳身上那種高冷的氣質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高冷氣質是嗎……她現在才知道自己有這種潛質,可以當個高冷的律師……她國中時不愛說話也不喜歡和人接觸,看來這就讓她在同學們的印象裡有了高冷的形象。

    「方薇……」敏希默念了聲她的名字,腦海中好像隱約有點印象,好像……是之前那個留著妹妹頭的開朗小女孩?

    「我想起來了,我記得妳還去參加演講比賽得了第一名。」在記憶裡搜索了一下,她感覺國中時期那些模模糊糊的回憶好像漸漸浮現出來了,眼前這個叫方薇的人她也記得,就是個嘴巴十分犀利的小丫頭,不過不喜歡背文科類的東西,所以才沒往律師方面發展。

    「陳大律師竟然記得我,小女子真是太感動了。」方薇故作激動地抬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好像真的很感動敏希記得她。

    陳敏希的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下,開始認真地思考了起來。是她周圍的人都不太正常,還是她天生就有吸引變態的體質……

    「好了,方薇,別再這樣損敏希了。看看人家,都被妳這誇張的模樣嚇傻了。」此時另一個女子也拿著一小杯紅酒來到她們身旁,凹凸有致的身段被深紅色的禮裙緊緊包裹著,顯得更加妖嬈嫵媚。白皙的瓜子臉鑲著精緻的五官,深褐色的長髮輕挽起,別有一番風味。

    女子轉頭看向敏希,向她露出一抹爽朗的笑,紅唇輕啟,聲線又不同於外貌的妖豔,反而多了分颯爽:「蕭雅安,還記得嗎?好久不見了。」

    蕭雅安?蕭雅安!這個名字可是想忘也忘不了啊。

    「當然,好久不見。」她輕笑出聲,見到了之前的友人方才混亂的思緒全被拋諸腦後,剩下的只有對國中同學的那些記憶。

    蕭雅安在之前她們班上也是個大美人,不只自己班上,別班也有許多的追求者。不過她為人豪爽,又不拘小節、不著重於細節,所以成天上課都一副邋邋遢遢的樣子,還散發著一種十足的女流氓氣勢,正義感十足,同學需要幫忙的她肯定當仁不讓。

    如今女大十八變,不只沒再那樣隨性,以往外散的鋒芒也收斂了不少,不過那渾身豪爽的感覺卻是絲毫不減。當年她也常常受到她的幫助,對她的印象很好,甚至上了高中,走在路上遇到也會和彼此打個招呼,兩個算是感情不錯的。

    應該說,蕭雅安和誰的感情都很不錯,她就是那種隨和的人。

    「敘舊的話我們還是去位置上敘敘吧,擋在人家走道上可不怎麼好。」蕭雅安又笑了聲,指了指她們方才走來的方向,那頭有三桌坐著稀稀落落的人,大都兩三個聚在一起聊天,就像當年還是學生的時候,感情好的幾人總有說不完的話。

    敏希和方薇同時點了點頭,比較開朗的方薇立刻拉著她的手就嬉笑著跑到她們國中同學的那一桌,一下介紹這位、一下介紹那位的,有時還無意間抖出了當年某某人的什麼糗事,連敏希都有些忍俊不禁了,時不時還順口來點別人都沒想到的趣事,搞得眾人都是一愣,最後笑得不能自已。

    一旁小酌著紅酒的蕭雅安只是淡淡地看著她們,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漫不經心地等著婚宴開始。

    時間在聊天下就過得特別快,感覺還沒聊上幾句,婚禮就正式開始了,大家也不得不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和其他人一般地注視著會場門口引頸企盼,等著新娘和新郎入場。

    敏希坐在蕭雅安的旁邊,和其他人一樣靜靜看著會場門口,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杯子中的柳橙汁,隨著燈光暗下,她也漸漸有些走神。司儀所說的介紹及祝福她也沒聽進去,只是痴痴地看著會場的門打開,看著一對璧人隨著燈光和彩花,臉上掛著難以言喻的幸福笑容,步步走進會場。

    這個世界每年能有多少情侶在一起,又有多少情侶能相伴扶持著走過人生的困難,最後又有多少情侶會分開,又或是能有多少情侶成功步入婚姻的殿堂,而這婚姻又有多少人能長久。情侶固然多,但能走到最後的很少,每每參加婚宴,她必帶著最真誠的祝福前來,希望她所認識的這些人都能獲得永遠的幸福。

    「她穿上婚紗的樣子真漂亮……」方薇看著穿著純白婚紗的新娘挽著新郎的手慢慢走入會場,不禁露出了抹羨慕的目光,撐著自己的下巴靜靜地看著。

    「很快就會輪到妳的,妳最近不是和男朋友打得火熱,還開始討論婚嫁了嗎?」坐在她旁邊的那個女生聽到了她說的話,不禁笑著伸手推了推她的手臂,還一再調侃著:「到時候記得要請我去喝妳的喜酒啊。」

    「妳、妳說什麼嘛,我還早咧!雅安才快呢,都已經公證了,只差還沒請客……」方薇的俏臉一紅,低下頭去不看其他人那打趣的目光,伸手拉了拉蕭雅安的衣角,像是要她幫忙說些什麼。

    「我?請客啊,我還是想等到妳和敏希都請完了我再請,到時候妳們可能都被老公綁著沒辦法來吃囉!」蕭雅安笑笑,完全沒有要幫忙說話的意思,其實也只是覺得這樣悠哉地聊聊滿不錯的。

    「我的天啊,還要等到敏希嫁人?我看妳肚子裡那隻都出來蹦達了還沒可能呢!誰不知道敏希到現在還沒對象啊?」方薇哀號著趴到了桌上。看來她想吃到敏希和雅安的喜酒都好困難啊。

    雅安前幾個月和她老公到戶政事務所那公證結婚了,還找了幾個同學當證人一起去了,這事她也有在聊天軟體的群組裡面提過,所以也不是什麼秘密,更何況別說她已經有兩個月身孕的事了,這更是連敏希都不會不知的訊息。

    聽到方薇的話,倒是敏希有點無言,怎麼每個人都知道了她沒對象這事?難不成她這名聲已經響亮到眾人皆知了嗎?還是老媽又大嘴巴說出去了?想到老媽那副求女婿親切的模樣她就頭痛啊……

    「那妳還不加把勁多給她介紹幾個?」雅安晃著手中的酒杯,剛說完就不住發出豪邁的笑聲,笑得花枝亂顫的。

    「我說陳敏希啊,妳來參加別人的婚禮,就不會萌生想要結婚的念頭嗎?」方薇無力地推推敏希的肩頭,臉上的表情可說是十分的哀怨。天知道她等著吃雅安的喜酒都多久了,偏偏她還提出了個這麼困難的要求,這不就是要打擊她的嗎?

    敏希手中拿著一個酒杯,將杯子拿到鼻子下方嗅了下――1982年知名品牌的法國葡萄酒,這家飯店果然不簡單。輕晃了下杯子,她看了眼舞台上正在倒香檳的新人,目光又掃向了一旁正用著期待眼神看著她的方薇,最後輕啜了口杯中的酒,平淡地吐出一句話:「難道妳去參加葬禮就會萌生想死的念頭嗎?」

    此話一出,全桌的人表情各異,大部分是呈現傻愣的模樣,鎮定點的就一副被打敗的樣子。而方薇呢,自然是被打敗的十分徹底,直接面朝下趴到了桌上,直到上菜前都不發一語,倒是一旁的蕭雅安可說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只差沒有放下酒杯大力拍桌。

    敏希淡淡地勾起嘴角,依舊漠然地喝著杯中的葡萄酒,但眼底的情緒明顯透露出了她的好心情。

    或許和這班國中老同學再見也不是什麼壞事,下次同學會她還是抽出時間去參加一下吧,至少方薇這個小活寶還是滿有趣的。

    「話說,雅安妳現在懷有身孕,就這麼大膽的喝酒真好嗎?不怕妳老公說些什麼?」方薇噘了個小嘴,看著蕭雅安又伸手探向酒瓶,連忙搶先她一步拿走瓶子。「沒收,我可還等著我的乾兒子長大是個聰明的人才,賺很多很多的錢來養乾媽呢!」

    「我看妳還是自己生一個來還比較實際吧。」蕭雅安笑著搖頭,也沒堅持和她搶酒瓶子,從敏希的手中接過了果汁,便倒了杯來喝。「更何況,想要當天才小孩的乾媽,我看妳還是找敏希報名吧,她可比我天才多了。」

    「又我?」敏希失笑,怎感覺好像什麼事情都能說到她身上?

    「還不都是因為妳平常都沒機會讓我們調侃調侃,現在找到機會自然是要狠狠地侃一番啊。」方薇笑咪咪地替敏希倒了酒,又替自己倒了杯,看上去心情很好的舉起了杯子吆喝起了身邊的人:「來來來,喝酒喝酒。」

    敏希無奈地搖搖頭,舉起杯子和她碰了下杯緣,乖乖地坐在那喝著,心裡忍不住低噥著:有辦法侃得過她再說吧……

    一般的現代婚禮大多少不了那拋捧花的活動了,不過這次新娘列出的名單中竟意外地出現了陳敏希的名字,這可讓敏希整整傻了快一分鐘才反應過來,也讓她不得不懷疑她媽媽是不是和這位新娘的媽媽是多年老友什麼的……

    直到站上了在婚宴會場最前面的舞台,敏希才沉重地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場奇怪的夢,連新娘子都俏皮地和她眨了眨眼,若這不算串通那什麼才叫串通?她心裡正流著寬海帶淚啊。

    「好囉,各位都選好自己要的彩帶了吧?那麼我們數到三,一起將彩帶向下拉,看看新娘子的捧花最後會落到誰的手上……」

    「那我們開始倒數囉……」

    「一……二……三!」

    隨著主持人的話音落下,敏希十分心不甘情不願地扯下了手中的紅色彩帶,現在的她滿腦子只想著趕快結束、趕快下去吃她的螃蟹……

    「哇啊,我們新娘子美麗的捧花落到了敏希的手上,希望之後我們收到的就是妳的好消息囉……」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

    整整愣了五秒鐘,直到主持人振奮人心的歡呼和台下賓客熱情的掌聲傳來,敏希這才想到剛剛她好像聽到了主持人說到自己的名字……又好像聽到什麼新娘捧花這類的字詞……

    她順著自己手中的彩帶望去,只見在彩帶的末端就綁著一束精美的捧花,而周圍的人都一副欣慰恭喜的表情看著她,好像在恭喜她有望嫁出去了一般。

    主持人笑著將捧花交給了陳敏希,而她則乾乾地笑了下,動作略帶僵硬地接過那束捧花,嘴角上的笑容絕對比哭還難看。她現在只想將手中這束精緻到討人厭的花狠狠摔到地上……

    天神姥姥啊,這都什麼狗屎的運氣啊,平常去簽樂透怎就沒這般的好運啊?這運氣是不是用錯了地方,她寧願要錢也不要這束捧花啊!

    帶著欲哭無淚的表情和那束花,敏希就像是失戀一樣沮喪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回去的路途上還看到張少辰無聲地用唇語向她道恭喜。嗚嗚,她其實不需要這樣的恭喜啊!

    「敏希,恭喜妳啊,這樣去喝雅安的喜酒也是有望了。」方薇在她一回來就露出了個賊兮兮的笑,眼神中有著曖昧,好奇的湊近了她的耳邊:「說說,其實妳是不是已經有對象了?是那個剛剛和妳眉來眼去的青年嗎?」

    「方薇,妳想太多。」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用手中的捧花狠狠敲了下方薇的腦門,一邊坐回自己的位置,一邊對她唸道:「我看這捧花還是給妳好了,妳先結婚的機率肯定比較大。」

    「陳敏希妳這死丫頭,就知道調侃我。捧花妳收著啦,既然都抽到了代表妳結婚的日子也不遠了。」方薇將身側的那束捧花拿了起來,直接塞到她掛在椅背上的小包包裡頭。

    「妳想多了,我還沒打算結婚。」

    「齁呦,妳再沒對象小心到時候老了沒人要。」

    「我看她不是沒對象,而是還沒發覺。」

    敏希顯然沒有繼續和方薇爭下去的樣子,倒是開始喝果汁的蕭雅安突然蹦出這麼個一句。在敏希和方薇同時不解的眼神下,用下巴指了下坐在不遠處的張少辰,漫不經心地晃著手中的杯子。「那個青年、應該對妳有意思。」

    「啊?」

    「哦?」

    陳敏希傻眼,方薇則是好奇地睜大眼看去。

    「從妳入座開始,他的目光時不時就會往妳的身上看去。妳說說,她若不是對妳有意思是怎樣?」

    「妳也想多了……這沒可能的,又不是什麼愛情小說故事……」張少辰怎麼可能會對她……

    「誰知道呢。」雅安聳了聳肩,低頭收回視線。「人生如戲,這劇本可不就像神奇的愛情小說?」

    「……」

    敏希拿杯的手一頓,不知道為何腦海中竟突然閃過一句話――「人生如戲,別演崩了。」為何她覺得她的人生從高中就已經開始崩了?

    「喔喔,雅安這句說的好。人生總像是一場戲,可能平淡無奇,也可能一路坎坷,當然也就有可能像小說一般的荒謬了。」方薇撐著自己的下巴,看著不遠處一直頻頻回頭的張少辰,不由得咋了咋舌,搖頭道:「真是紅顏禍水啊,看看人家的目光幾乎時刻都要貼到妳身上了,連身旁有人和他敬酒都沒在理會的。」

    聞言,她不禁下意識地轉過頭望去,正好對上張少辰朝她望來的視線,心臟好似突然多跳了一下,令她忍不住緩緩低下了頭,靜靜地注視著只剩一些酒的酒杯,喃喃自語著:「荒謬……嗎?」

    她好像突然聯想到了什麼……

    婚宴的時間一眨眼便晃過了,吃到最後敏希也只是一昧地往嘴裡塞食物,又接受了不少人的敬酒,一時之間沒注意竟喝了三五瓶葡萄酒外加幾小杯的高梁。縱使是時不時自嘲是大酒缸的陳敏希也不住開始有頭暈暈腦沉沉的感覺了,要離場的時候都有些站不起來了,不過意識還是算清醒的,至少還知道自己明天可能會頭痛到不行。

    「敏希啊,喝成這樣妳怎麼回家啊?」方薇看著依舊軟在椅子上的陳敏希,不禁無奈地伸手推了推。

    雅安的老公早就來載她回去了,現在婚宴會場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除了整理現場的飯店人員就只剩下寥寥幾位賓客還沒離去而已,那人數屈指可數。

    其實她男朋友也是早早就到下面等她了,只是現在人都走了,就敏希一個人醉在這邊她實在不怎麼放心……

    「方薇……妳先回去吧,我、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敏希有些難受地撐起沉重的腦袋,伸手向她擺了擺,聲線盡量平緩好讓她相信她自己一個人是沒問題的。

    「這……」方薇遲疑地看了她一眼,她的臉色就不像是沒問題啊,這樣她怎麼能放心地丟下她先走啊!

    「這位小姐,謝謝妳了,接下來由我負責看著她就行了。」

    此時,張少辰掛著和以往一樣人畜無害的笑容來到了她們面前。大手熟練的拿起敏希掛在椅背上方的小外套,輕輕套在她的肩上,又替她拉緊了領口。

    「啊?敏希……」方薇不敢輕易應下,雖然她也趕著去樓下找男朋友,但她還沒無良到會把朋友送到虎口的地步,這個青年雖然看上去一副文縐縐的樣子,但難保不是個衣冠禽獸。

    好似聽到了周圍的動靜,敏希稍微睜開了有些沉重的眼皮,又瞇起眼努力聚焦出眼前人的長相,最後確定是那個腹黑的鄰家大男孩後,不知為何自己也放心的朝方薇揮揮手,讓她不用擔心。「方薇,妳先走吧,這是我鄰居,沒問題的。」

    也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還是在說服方薇,說這話的同時她自己心底也有個聲音在告訴她沒問題的,張少辰不會對她怎麼樣的。

    說不出為何會這麼覺得,下意識地她就覺得張少辰不會對她做出什麼逾越的舉動的,心底有個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好吧……那麼我先走了喔。敏希啊,有什麼事情可以打電話給我的。」她拍了下陳敏希的肩頭,不放心的又叮囑了幾句,才向張少辰點點頭示意。離開會場前還依舊擔心的回頭喊了幾聲:「敏希,自己小心啊,再見。」

    「再見。」敏希抬起右手小幅度地揮了揮算是回應,半趴在桌子上,有些無力地嘀咕著:「真是的……我又不是不會照顧自己……」

    說著,小手撐在桌面就想要站起來,腦袋卻突然一陣暈眩,身子不由得向前跌。

    原以為會和宴會地板來個親密接觸的,沒想到卻是撞入一個溫暖的胸膛中,沉而有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傻瓜,這次真的喝多了吧。」伴隨著的,還有一聲無奈的嘆息和那寵溺的語氣。

    好熟悉的感覺……敏希模模糊糊地倒在他的胸膛,有些疲憊地想著。突然地,她發現她根本不想離開這溫暖的懷抱……

    「能自己走嗎?」少辰微微將她扶起,伸手將她垂到頰邊的瀏海輕輕撥到她的耳後。雖然懷中的溫香軟玉讓他不想鬆手,但為了預防她的意識還是清醒的,覺得他正對她毛手毛腳,還是和她保有了些距離。

    感覺對方輕輕將她推開,不知怎麼著的,她突然覺得慌了。感覺就像當初那無數的午夜夢迴中所感受到的感覺,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物就要消失的感覺……

    幾乎是立刻,她便又主動撲進他的懷中,柔若無骨的小手帶點怯弱地懷住他的腰,臉靠在他的胸口上,語氣有些悶悶地說道:「對不起,就讓我任性一下吧……一下就好……」

    少辰明顯是有些愣住,應該說他也沒想過她也會有如此主動的一次,這可是以往從來沒有的……他遲疑了會兒,還是伸出了手,同樣還住她那纖細的腰身,低頭輕輕地在她的髮頂落下了一吻。極輕地,甚至連敏希本人都沒感覺到,如蜻蜓點水一般,就連他的話語也似極為的飄渺輕柔,好像一不留神就會消失一樣。

    「妳想任性幾次都沒問題……」

    他的雙臂隨時為她敞開著,只要她需要,他就做她的避風港,不論她心裡想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不論過去還是未來,我愛的人都一直會是妳……」

    輕聲地低噥了句,不過懷中的人兒卻沒任何動作或是回應。他低頭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早已沉睡的俏臉,呼吸均勻的打在他的胸口,透過衣服好似能傳到衣服下的皮膚一般。

    她的存在,是如此的觸手可及。

    剛剛的話,似是告白,又似承諾。

    她沒聽到,但他並不介意。只要他記著,並且履行,她能快樂,一切也都值得了。

    他背著淺睡著的她慢慢走出了飯店,外頭的天色早已全黑,都市中的夜生活正是熱鬧的時分,但他不曾流連。出了飯店,司機早已開著他的車在門口等候了。

    今夜他和敏希都喝了酒,是不可能自己開車回去的,更何況背上這個小妮子還醉到睡了過去,醒來有的她受了。

    「大少爺。」司機替他拉開了車門,又順手接過他手上敏希的東西。

    「嗯,回去吧。」他淡淡地點點頭算是回應,輕手輕腳地將敏希放到了車子的座椅上,隨後自己才坐上了車,讓她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繼續休息。

    回去的路上一路寂靜,他也無心去看車窗外喧鬧的景象,耳邊似是也沒聽進去那些嘈雜的聲響一般,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熟睡的臉龐。臉上的表情似是迷戀,又似是懷念,也有著愧疚,眼底的情緒更是複雜得難以言喻,卻又有著清晰的堅定。

    伸出修長的手指輕撫上她的臉龐、她的眉眼、她的鼻、她的唇……看上去是癡迷的,卻又帶著依戀。

    她夢囈了聲,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麼,不過卻令他突然停下手上的動作。瞧了眼確定她依然還在睡夢中,他悄悄地吐出了口氣,不再用感覺記錄著她的五官,大掌輕輕地包覆住她的柔荑,滿足的輕嘆了口氣。

    她的皮膚如白玉般滑順,這手雖小卻能做到許多的事,她不像一般的千金小姐是溫室中的花朵,她是一步步靠著自己的努力腳踏實地達成今日的成就的。她的努力他一直有看在眼中,至於他的努力……她不知也無妨。

    這一次,他會信守他的承諾的。

    他就是為了履行當年的約定才獨自奮鬥了那麼多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從當年第一次見到她,他便注定沉淪。

    那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一開始的相看兩相厭,到現在無法停止的思念。

    他在她身上看到他所沒有的堅強和堅定,她清澈的眸總讓他無法說出違心之論,漸漸地他從一開始的排斥,不知不覺成了著迷,每天都一定要看到她的笑、她的怒他才心安。

    但她實在太過優秀了,站在她的身邊便顯得自己是如此的卑微渺小,她是如此的自信,他卻一直都是那副窩囊樣,靠凶狠的偽裝來欺騙別人,同時也欺騙自己,欺騙自己並不是被社會唾棄的人。

    他想改變,所以當年才會答應父親的條件,去接受繼承人訓練。

    過程很苦,但只要想到是為了她,便覺一切都值得了。

    他想攀到和她一樣的高度,和她一起俯視其他人,而不是只能仰望她。

    他想,一輩子在她身邊,不要再離開了……

    問世間情為何物,又有何魔力,令世人為情所困,不怕風、不怕雨、不怕困境、不怕苦難,所有的付出只為博佳人一笑,卻又如此的甘之如飴。

    情之一字究竟為何,恐怕也就只有局中人知道它的苦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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