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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舊遇

    正當雙雙對著我展露微笑之際,我的肚皮發出了一陣咕嚕咕嚕聲,我尷尬地看了看時間,已經將近晚間七點,看來,該是吃晚飯的時間了。

    摸摸乾癟的肚子,在看看她、瘦弱蒼白的臉色,也餓了吧?

    帶著她來到屋外,發動我那台粉紅色的RS,示意她坐上後座。

    但她一直杵在大門前面,不知在看些什麼。

    摩托車早已發動了許久,但她一直杵在門前,彷彿正在看些什麼。

    「不用記門牌啦,我又不是要把妳帶去丟掉。」面對她怪異的舉動,我不以為意。

    「喔……」終於,她不甘願的戴上安全帽,跨上了後座。

    到政大附近的麥當勞點了兩份餐點後,我又帶著她,回到了家中。

    飯廳,折騰了一天的我,早已感到飢餓,狼吞虎嚥地大口吃著,而她只是靜靜坐在一旁,漫不經心像是在看電視,也像是在發呆,或者,也可以說是在沉思。

    吞下最後一口麥香魚,我將紙帶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對著她道。

    「妳慢慢吃吧,我先去洗澡,等等換妳,或者妳想要先洗的話,一樓的浴室也可以用。」

    她仍然是那個死樣子,一點反應也沒有,我逕自往二樓走去,在踏上樓梯之前,不忘回頭在對她補上一句。

    「等等洗好澡,我們來聊天,討論看看妳要讓我怎麼「幫」妳。」

    我確實是累了一整天了,泡在舒服熱水澡裡,感到渾身解放,險些睡著。

    雖然沒有真的說著,不過今天一整天下來所發生的事,卻也像是一場夢似的,怎麼也沒想到,只不過想去西門町打個電動,竟然會遇見這麼一個一向只出現在電視新聞之中,如今卻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女孩……

    我沒有翹家的經驗,也不明白一個人之所以翹家的理由是什麼,不過我想,大部分應該都是因為想要追求自己所希望得到的「自由」吧?

    不知道雙雙所希望得到的「自由」是什麼?我能勸得動她回家嗎?

    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後,我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朝向一樓走去,想看看她吃完了沒。

    就在我踏下二樓往一樓的連結階梯時,我聽見一陣刻意將聲音壓低的說話聲,心中瞬間閃過一個警覺的念頭,感到有必要暫時不現身,觀察一陣。

    已經踏出一半的前腳被我急速收了回來,身子也趕忙往後縮了一縮,待確定自己沒被看見之際,才偷偷露出眼角,只用些微的餘光觀看著。

    只見客廳的門半開著,裡面站著她的身影,正在電話旁邊撥著電話。

    「喂,小黑哥,我是雙雙。」她屏息著,等待對方回應。

    「是的,這裡是新光路,XX巷,XX號,很好找,四周只有非常矮的圍牆,很容易就可以翻進來。」

    「好的,明天我會想辦法把他騙出去的,就這樣了,拜拜。」說完,她便迅速地將話筒掛上,在裝作若無其事走回飯廳。

    我就這麼楞在樓梯間,滿腦子盡是混亂的思緒。

    怪不得剛剛出去買晚餐時,她會站在門牌前那麼久,原來是在記這兒的地址。

    不過,如果是叫家人來接的話,大可以不必如此偷偷摸摸,直接跟我明講就好了呀,我是絕不會不幫忙的。而且想起她先前那副堅決不接受我提議的模樣,應該不是打回家才對。

    而且她為什麼不用手機?是因為手機只能接聽不能撥打?還是因為手機沒電?不過這樣想好像也不對,畢竟以翹家來說,充電器這種東西應該也是會隨身攜帶的,真的手機沒電的話,開口跟我借一下插座充電就是了,這點小忙我也絕對不會不幫。

    那麼,究竟是為什麼呢?

    難道……一個恐怖的猜測瞬間在我腦中迸出。

    就在我腦中產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之際,她忽然「哇」地一聲大喊,出現在我面前,著實嚇了我一大跳。

    「你在這裡做什麼呀?」她笑嘻嘻地問。

    「不,沒什麼。」為了不露出馬腳,我趕忙恢復鎮定,順勢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

    「你不是說要跟我討論該怎麼「幫」我嗎?」她仍然是笑笑地。

    「嗯」了一聲,我站了起來,帶著她走入大廳,分別而坐。

    點了一支菸,我大口吸著,而她也沉默著,像是在等我開口。

    彈了彈菸灰,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對著她詢問。

    「雙雙,我可以問妳為什麼要翹家嗎?」

    她低著頭,彷彿正在沉思些什麼,過了一會兒才緩緩回答。

    「不可以。」她望著我的眼神,像是帶著怨恨,也像是帶著……憎恨?

    倒吸了一口氣,我實在無法明白她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眼神,可偏偏她又不願回答我的問題。

    仔細想想,從遇見雙雙到現在,我好像也沒做出什麼讓她生氣的事,究竟是在什麼樣的原因之下,可以讓一個女孩對一個才剛認識沒多久的男孩露出這樣帶著恨意的眼神,難道是因為我問了她為什麼要翹家的關係?

    不過既然她不願意回答,不管我怎麼想的理由再怎麼多,我想我都無法確定答案。

    所以我決定放棄,改問另外一個問題。

    「妳沒想過要回家嗎?不管如何,家裡面總是最溫暖的不是?」所以我決定換另一種問法。

    不過這次,她卻連一個字也沒回應,我忽然覺得頭有些痛。

    一陣靜默之中,空氣裡響起一陣嘟嘟嘟的聲響……

    看見沒掛好的電話話筒,我發現她的眉頭略為皺了一下。

    「剩下的我看明天再討論好了,我累了。」說完,她便順勢站了起來,逕自走出了大廳。

    我想喚住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嘆了口氣,我起身走到電話旁將話筒掛好,忽然有種怪怪的感覺。

    她怎麼會用我家的電話,而不是用手機?

    照她剛剛鬼鬼祟祟講電話的模樣,用手機躲起來打不是比較不會被發現?

    可她竟然不這麼做,為什麼?難不成她沒有手機?

    依照現在手機普便以及氾濫的程度,我實在很難相信這個猜測。

    但現在能怎麼辦?總不能直接跑去問她吧?照她剛剛講電話時那副小心翼翼地模樣,應該打死也不會承認的。

    回到房間,關上房門,我坐在窗邊吹風,點了一支菸,開始整理、分析。

    如果我猜測的沒錯的話,她應該是沒在用手機的,那偷偷打電話給她家人的這個計畫就泡湯了,要叫警察來又怕會被誤會,不過剛剛的勸說她也聽不進去,唉……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而且有一點我一直想不透,她幹麻要記這裡的地址,然後偷偷摸摸告訴別人?

    難不成…她詭異的行動,會是如我想的那樣嗎?還是我多心了?

    可不論我怎麼看,她都像是個可愛的少女,一個不過十幾歲的少女,怎麼可能呢……?

    不過,倒也不無可能。

    好吧,為了慎重起見,我還是準備一下好了,畢竟現在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方法可以解決,只能預防一下,如果到時真的是自己錯看了她,那麼,我會好好彌補她的。

    拿起手機,我撥了一個自己已經許久未曾撥過的電話。

    「頭哥,您好,我是諺明,請問智哥在嗎?我有些事情想請他幫忙。」

    準備就緒,一切就等明天的到來了。

    然而這樣一個慢慢等待的夜晚,我卻怎麼也無法入眠,菸一支接著一支點燃。

    腦袋其實可以放鬆的,不需要再去思索些什麼,因為一切都只需要等待,等待。

    然而,等待,就一定會有結果嗎?對於大家痴心相信著的一種堅定,我無法確定答案。

    慢慢走進練團室,望著桌上放著的女孩照片,我靜靜地熄了菸,露出苦澀的笑,抱起我的吉他,演唱起一首心酸的歌,寫給過去女友小婷的歌。

    唱著唱著,眼皮在不知不覺間沉重了起來……

    「醒醒,天亮了。」

    聽到一陣呼喚,我感到有人正在搖著我的肩膀。

    睜開眼一看,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而雙雙正站在一旁,眨著大眼睛望著我。

    「嗯……幾點了?」我撐著頭,搖搖晃晃站起身,像個宿醉醒來的醉漢。

    「九點了。」她簡單利落地回答,宛如對時間瞭若指掌。

    「這麼早叫我起來幹嘛?」雖然早算準她會有此舉動,不過表現上我還是刻意裝作不滿。

    「今天是星期六,帶人家出去玩嘛!」見到我壞臉色,她立刻撒嬌了起來。

    出去玩?!真虧她說的出來。

    「好吧,妳先到樓下等我,我換個衣服。」不過我還是將臉色逐漸緩和,假裝答應著。

    她蹦蹦跳跳下樓去了,其實換衣服不需要太多時間,我只不過是想趁她下樓去等待的這段時間,撥電話給智哥他們。

    「可以準備了,我預估那些人半小時內就會到達。」我對著電話的另一頭說著。

    一下樓,正好也看見她鬼鬼祟祟在打電話,而她一見到我下來,恍如見到牛鬼蛇神般唯恐不及,迅速將話筒掛上。

    騎著車,我刻意帶著她繞了一圈,然後來到位於附近的政大河堤上,其實這離家很近,不過兩三分鐘的車程。

    不過,誰叫這是我熟悉的地盤呢?

    捧著早餐以及飲料,我們誰都沒有說話,我不發一語靜靜吃著。

    咬著蛋餅,我覺得自己有些食不知味,其實從出們的那一刻,我就更加確定了,她的不懷好意,不過我實在很難相信,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

    看看身旁著雙雙,她則是一口都沒動過,等到我吃完後,才慢慢將身子與我靠近。

    「唉……」

    就在她即將貼上我的肩膀之際,我不禁嘆息。

    「你幹麻嘆氣?」她的臉上滿是疑惑。

    「我們該走了,去看看妳朋友,不然他們小命就不保了……」我又嘆了一口氣,逕自搖著頭。

    「你說什麼……?!」臉色瞬間蒼白的她,像是有什麼大秘密被人拆穿一樣,正微微發著抖。

    「上車吧。」我淡淡地,看著她魂不守舍地攤在後座。

    將車子騎到巷子口,沒有在往前,點了一支菸。

    果然是這樣沒錯,可為什麼會這樣?人性不是本善嗎?我們這個社會到底有多少層面正在不斷沉淪與變化,才會讓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變成這個樣子?

    漠然地看著家門口的一切,只見家門口前旁邊的小巷內,地上跪著幾個渾身是瘀青與血跡的男子,看來甚是狼狽,其中一個膚色很黑的平頭男,想必就是雙雙在電話中所提到的「小黑哥」了吧。

    一旁,則是小刀會的會長以及副會長,看起來頗具威嚴鼎鼎大名的智哥以及理著大光頭的頭哥,當然,他們身旁必定是要站著幾個小弟的。

    更當然的當然,是小弟們的手都拿著傢伙,西瓜刀、水管、木棒、鐵鍊,應有盡有。

    看到此景的雙雙忍不住驚呼,但隨即便用雙手掩住了口,也許是怕大聲尖叫會引來路人的注意,因此而跑去報警吧。

    血流滿面的小黑在此時掙扎了一下,抽續著嘴角,緩緩開了口。

    「死「破麻」……竟然敢設計我……」

    就在小黑準備接下去罵出話時,一個小弟狠狠踹了小黑的頭一下,接下他的話。

    「不是這個翹家妹設計你,而是我們軍師神通廣大,早就算出你們的陰謀,才會讓我們在此恭候各位的大駕光臨,懂嗎?」

    「連我們諺明哥家的東西都敢偷,你活膩了?!」另一個小弟發出不滿,聯合著小弟們對著小黑一夥人又是一陣毒打。

    就在各人對著小黑一夥人拳打腳踢之際,我揮了揮手,示意大家住手。

    停止動作的各人,紛紛望向了我,等候我的指示,然而我卻沒有向著他們說話,而是轉身,背對著雙雙。

    大夥屏息著,沒有人說話,我獨自失落的聲音,冷冷地。

    「妳走吧,不要讓我再看見妳。」

    我真的無言了,很難接受她當初與我搭訕的念頭,竟然只是為了來我家偷東西,而我這個笨蛋,竟然還天真地以為能夠將她拉回一把……

    雙雙沒有回話,雖然我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但我卻隱約聽到一陣奚落的哭聲,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哭,但我能夠體會,如今這樣的場面,沒有人是好受的。

    「諺明哥,這些人要怎麼辦呢?」小弟指著地上血流滿面的一群人。

    我逕自走到智哥身邊,必恭必敬地雙手舉高,表示索取,然後輕輕地從智哥手上接過,智哥最愛的,我最愛的-掌心雷。

    拉開保險,來到小黑旁邊,先給他踹上一腳,然後將槍狠狠地指著他,開始放話。

    「你好大膽子,竟然連校長的房子也敢偷,你可知道,如果我將你們送去警察局,結果會如何?」我邊說邊把玩手上的槍。

    小黑哼了一聲,像是認了,隨我處置,一副壯士慘烈犧牲的樣子。

    「不過,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就是放你們走之後,你們答應絕不會去騷擾雙雙,如何?」

    「哼,沒問題。」雖然小黑放下了姿態,卻仍然逞強著。

    看著小黑一群人互相攙扶著離去,雙雙還滯留在原地,而智哥對我感嘆。

    「你呀,就是淡出江湖太久了,今天才會差點栽了,別忘了你軍師的名號。」

    是嗎?也許是吧,不過名號這種東西對我來說,一直都虛幻的不像話。

    跟智哥以及眾多兄弟道過謝,答應改天找時間請他們喝酒之後,我逕自進了屋,沒有再看她一眼。

    進屋後,我一個人坐在庭院的搖搖椅上,吸著菸,一邊隨著微風晃動著。

    回想起剛才對小黑所說的話,我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明明就是雙雙不懷好意接近我,為何自己還要這樣幫她?是因為心軟嗎?可是她會做這些事,真的是因為受了小黑的控制嗎?還是其實是她自願的?或是各自參半?

    會這樣想無可厚非,是因為是受了很多新聞與報導的影響,雖然我也才十八歲,但當很多時候看到一些年輕人的行徑,實在讓我難以置信。

    老爸常常跟我說,不論做任何事,有沒有意義是重點,但最重要的是,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而對於雙雙,我想,我應該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的。

    雖然我只是一個很平凡的人,不是什麼偉大聖人,但在面對雙雙的時候,的確只是單純想幫她一把而已,而不是什麼照顧或包養。

    我承認自己也會有生理需求,也會寂寞,但「性愛」這個字眼對於我來說,

向來就是缺一不可的,無法當作一場交易或是遊戲,如果真的非要對感情觀下一個標的的話,我想,對於我來說,會是一場賭注。

    至少,我還有贏的機會,同時也做了輸的準備。

    看看時間,已經將近中午,但此刻的我卻沒有任何心情進食。

    我的午餐,就這麼用兩公克的菸草打發了-紅色DUNHILL。

    我吸著菸,整理思緒,想將事情整理一遍。

    從在西門町萬年百貨的電梯裡遇見她開始,到在湯姆熊她向我借火機,然後跟著我一路回到家,再到發現她的怪異舉動,以及確定事實的發生,這一切,對安安靜靜、平平凡凡活了十八年的我來說,無疑是個意外中的意外。

    我反覆問著自己,當初為什麼要決定幫助這個女孩呢?而她與那個看起極不搭的老頭,以及身上的傷,又有什麼關聯呢?

    這一切,我都無法得到確定的解答。

    算了,還是別想了吧。

    正當我放棄緊繃的思緒之際,手機響了起來。

    「嘿!諺明,要不要去忠孝復興錢櫃?」電話那頭充滿著吵雜的聲音,比這些吵雜聲更大聲的,是阿浩的聲音。

    因為想要轉換心情,所以我答應了唱歌的邀請,而在電話掛斷之前,關於那個女孩的事,阿浩則是片字未提,真不愧是我的好友,在我說要自己處理之後,他們便不會再過問什麼。

    而我也不打算跟他們提起今天所發生的事,雖然即使說了他們也不會取笑我,但畢竟這種事,不管是說的那個人還是聽眾,都無法改變些什麼。

   

    此番唱歌之行,當然不可能只有我們四個大男生,不然,我是絕不會去的,四個大男生關在包廂裡唱歌,實在太悶了。

    除了我們四個之外,還有永春高中的吉他社成員,自從上次與他們聯誼後,我們便常常一起相約出來玩,自然,裡面有女的。

    現在是十二點十三分,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小時又十七分鐘,盤算好時間,我決定先洗個澡,在慢慢騎車過去。

    正當我換上一身帥氣的打扮,打開大門,正準備跨出家門之際,我看見門口旁邊蹲著一個女孩,正掩著臉啜泣著……

    雖然女孩掩著臉,但我一眼就看出,那個女孩是雙雙。

    「我不是叫妳走嗎?為什麼還不走?」再次看見她,我雖然有些意外,不過聲音依然是冷冷地。

    「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不該這樣對你……」她終於抬起頭來,臉上滿是淚水對著我說。

    「好人?!我什麼時候做過好事了?」聽到她稱呼我為「好人」,我的心中充滿了疑問。

    如果說我對她唯一做過的好事,應該就是規勸她回家吧,可是在她心目中,不是不願回家的嗎?怎麼能夠算是好事?

    她張開了口,正要回答我的時候,一陣手機簡訊的「嗶嗶」聲響起,劃開了她的聲音。

    她雖然開了口,但卻沒有說下去,讓我靜靜把簡訊看完。

    原來是阿浩的提醒,要我切記萬不可遲到。

    蓋上手機,想起自己剛才對她說了那麼重的話,但再看看眼前淚眼汪汪的她,我的心,著實不忍,軟了下來。

    嘆了一口氣,我上前將她輕輕扶了起來。

    「妳真的不打算回家嗎?」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她避而不答,反而說出更讓我摸不著頭緒的話。

    我不知道她還想說些什麼,我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聽。

    她怯怯地望著我眼睛,像是正在期待著我的回答,看見這樣的她,我又心軟了,不過,這股心軟不適合用在現在。

    「唉……雖然我不知道妳還想跟我說些什麼,不過現在我得去參加一個約會。」

    「那……我可以在這裡等你回來嗎?」遲疑了一下,她小小聲地說。

    見我沒有回應,似乎正在猶豫些什麼,她接著補充。

    「我保證不會再叫人來的。」

    想想,她說的也對,都被打成那樣了,應該也沒辦法再來了吧?

    不過回到屋內將她安頓好後,我仍然囑咐:「不要再動壞念頭了啊!」然後跨上摩托車,以飛也似的速度往忠孝復興的錢櫃殺去。

    雖然我發誓我真的騎的很快,但終究還是遲到了,還差那麼一小段路,便遠遠看到阿浩他們一夥人,站在店門口對著我狂招手。

    「對不起,我遲到了,永春的人呢?」放眼望去,附近的確只有阿浩、小成、以及雞排三人。

    「因為某個人遲到,所以我請他們先進去包廂裡面等,以免吹風。」阿浩冷潮熱諷說著,   還順便白了我一眼。

    「對不起。」我再次道歉。

    「好了,別說廢話了,進去吧。」小成打了園場,一手一個拖著我們兩個往裡面走。

    一向很少說話的雞排,自然是默默跟在後面的。

    進到包廂,裡面果然已經坐了五六個人,但除了社長阿龍我比較認識以外,其他全是不太熟的面孔。

    由於我是最晚到的,所以阿龍拉著我,一個接著一個幫我介紹。

    吉他手-Ben。貝斯手-阿建。鼓手-小華。公關-佳欣。

    「對了對了,還有一個,正在廁所裡的,是鼓手小華的新女朋友。」阿龍像是想起什麼被遺忘掉似的,大聲說著。

    雖然我也是社長,不過由與我也是鼓手,所以我對同樣身為的鼓手的人也有著一份好感,不過這個小華,頭髮剪的凌凌亂亂,身上掛著一大推飾品,配上一條垮到不能在垮的褲子,讓我怎麼樣也提不起對他的好感。

    小華不屑地瞄了我一眼,我雖然淡淡笑著回應,但心中卻染起了一把無名火。

    忽然,刷拉一聲,廁所內傳來沖水聲,我不禁轉過了頭,想要看看這樣討人厭的痞子,到底是那個女孩眼睛長歪了,竟然會喜歡他。

    廁所門輕輕地被打開,雖然出來的人只露出了半面臉,但我還是忍不住「啊」了一聲,聲音極大的一聲。

    作夢也沒想到,那個眼睛長歪的女孩,竟然會是我最愛的……小婷……

    隨著我的這麼一聲驚呼,大家登時全將目光放在我身上,放在我看著小婷的那雙眼睛上。

    不過小婷卻裝作不認識我似的,面無表情,默默地坐到了小華身邊。

    小婷,妳為什麼不願認我呢?即使當初妳不顧一切地一走了之,即使妳現在有了男朋友,妳還是可以認我的啊!

    世上最令人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再度心碎的,就是當你有一天再次遇見過去的那段情,那個人,而他卻不願意承認這一切,曾經美好的過往。

    我暗自低了下頭,覺得相當感傷,就在眼眶裡聚集的淚水即將滾滾而下時,一陣冷笑與咆哮傳了過來,迴盪在密閉的黑暗空間裡。

    「哼!你是土包子沒看過美女喔?真是濫蛤模想吃天鵝肉!」

    情緒正在低落感傷的我,受到如此刺激,心頭頓時升上了一把怒火。

    朝著聲音來源方向一看,原來是那個超級大痞子-阿華。

    阿華繼續冷潮熱諷,小婷則是裝做什麼都沒聽見,莫不關心地地靠在他懷裡。

    一看到這番景象,我心中的那把火瞬間燃燒的更旺盛了,不禁握緊了拳頭,每一個關節都格格作響,續勢待發,幾乎就要安耐不住,發作!

    當然,我必須承認,自己會如此憤怒,有一大半是因為小婷的關係,我萬萬沒想到,自己最愛的女孩,竟然會跟這樣不堪為人的男人在一起。

    小華仍然繼續罵著,但我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只是將自己的憤怒,以一種按耐住理智、同時也很冷的方式,發出警告。

    「你,說夠了沒有?」

    看到面如死灰的我,發出這樣冷冷地警告,小華先是愣了一愣,但隨即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土狗也會逞嗆勒!老子偏要繼續罵,怎──」

    不等小華說出「怎樣」的第二個字,我緊握的拳頭早已捉起了桌上的菸灰缸,一把將靠在他身上的小婷拉開,然後急速往小華臉上砸去。

    「嗚哇~~~別‥‥別打了!」

    隨著我的一聲重擊落下,小華的額角登時瘀青,腫脹了一個很大的包,他一邊用手擋著臉,一邊苦苦哀求著。

    在場的所有人在一瞬間傻眼,來不及反應,只是蹬大了眼睛,張大的嘴巴,的確,因為事情也就是在那麼一瞬間,迅速發生的。

    小成想要伸手拉住我,卻被我一把甩開,惡狠狠地蹬著小華。

    「給你爺爺說!誰才是濫蛤模?」

    小華像是被我剛剛的一擊驚嚇過度,竟然開始哭了起來……

    見到如此窩囊的小華,我不禁更火了,重重地舉起膝蓋,朝著小華的腹部又是狠狠的一擊。

    「快說!!」

    被踢了一記的小華跪在地上,眼淚口水鼻涕全跑了出來,捧著肚子斷斷續續抽噎著。

    「我‥‥我才是‥‥只求你別再打好不好?」

      小婷啊~小婷,妳怎麼會選擇投入這樣一個窩囊的爛人懷中呢?

    一想到這裡,原本怒火滿腔的我,霎時沖淡了下來,但卻沒有停在平靜的心情之上,而是迅速地跌入了難過的深淵之中,一去不返。

    此刻的我,身處在這樣的情境之下,倒覺得自己有點像是『鹿鼎記』裡的韋小寶,正在望著苦苦哀求著的鄭克爽,要將自己心愛的女人送給主角。

    但,唯一跟劇情不同的是,我知道自己不同於韋小寶的多情,因為我的是專情的,只深深愛著小婷一個人。

    我苦笑著,但一看見眼前的小華仍然在哭天喊地,喊爹喊娘的,一股厭惡搞又驟然而生,一記迴旋踢又忽然發動,朝著小華踹去。

    小華哭喪的臉被我踢中,飛的老遠,一旁永春吉他社的公關佳欣想要阻止,卻被社長阿龍一把拉住。

    「算了吧,這是小華自找的,早就跟他勸過,做人別那麼機車,一張嘴那麼賤,只要是人,沒人會不討厭他的。」嘆了一口氣,阿龍搖了搖頭。

    此時被我拉到一旁的小婷拍著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自然,也包括我的。

    望定了她,我緊握的拳頭漸漸鬆開,聲音是帶著喪氣的,同時,也帶著那麼一點冷。

    「王鈺婷,這就是你選擇的男人?他會比我好?!你看看他像什麼樣子!那一點值得你欣賞了?他甚至要將妳送給我!」一把揪起他的頭髮,我對著小婷指著他滿是眼淚傷痕與口水鼻涕的噁心臉龐。

    「我不是跟你分手後就立刻跟他在一起的。」小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自己是在說著別人的事,以及別人的回答。

    是嗎……原來是這樣,姑且不論小婷是跟我分手後多久才跟他在一起的,我的心中只存在著一個疑問,既然是這樣,那麼我聖誕夜的那晚,跟到和她在一起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呢?

    其實究竟是誰並不重要,我只想知道,在我之後,小婷就在跟過多少人在一起,是不是真心愛的,我並不清楚,可我只想明瞭,究竟是怎樣的男人,竟會吸引小婷的好感。

    「我想些話想跟妳說。」眼神有點漠然,我無力地垂下了雙手。

    被我一直揪著的小華,在我鬆開之後,連滾帶爬的逃了出去。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模樣,我不禁很想笑,想發出那樣悲悽莫名的冷笑。

    「可以嗎?」我發出問號與邀請,看著小婷。

    只見小婷默默點了點頭,我又將視線環顧,注視了其他人,所有人。

    「各位,抱歉,我跟小婷有事先走了,今天的就算我請客,下次再找機會好好跟大家聚一聚。」

    掏出兩千塊放在桌上,我拉起小婷的手,推開大門,昂首走了出去。

    忠孝復興的大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很多,飛逝而過的車流也很多,握著小婷的手,我的心情,滿滿的難過,很多很多。

    半年多了,我沒有再牽過她的手,如今重新牽上她的手,我卻能夠感到從她冰冷的手心上,傳來一股很冰涼的寒冷,彷彿在傳達著她的心情。

    是因為包廂內的冷氣太冷?

    不,我知道不是的,這股冰冷,是發自她的內心的,因為我握著她的手,已經過了整整五分鐘,依然如此。

    人的一生中,有許多年,許多天的光陰,而在一天的時間裡,短短的五分鐘,或許是為不足道的,但如今在我看來,卻是一段極長的幸福時間。

    只是這樣的幸福,在經過了從前之後的現在,有些酸酸地。

    因為,握著她的手的那五分鐘,雖然只有三百秒,但我卻覺得它走的很慢很慢,也走在我心上的寂寞,每踏過一份寂寞,便將一份寂寞帶走,直到它帶走了半年來所有的寂寞,才悄悄地讓時間沙漏滴盡,也讓我不自覺地驚覺,感覺這麼長的一段時間,竟然只是短短的五分鐘。

    她一直沒有開口說話,在這五分鐘裡。

    「小婷……」我握緊她的手,開了口。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能不能別在這兒說?」她掙脫了我的手,聲音有些冷漠,連臉龐也別了過去,不願正視我。

    「如果換個地方,妳就會回答我的問題嗎?」我感覺自己像個傻子,正說著傻話。

    「好。」聽到我答應,小婷才將臉轉了回來,但頭仍然是低低的。

    「想換那?」

    「我想‥‥換到當初你緊緊抱著我的那個地方……」小婷的聲音幽幽地。

    當初緊緊抱著她的地方?其實這個地方我根本連想都不用想,腦袋便清楚地知道,那個地方..就是我位於政大的政大校長宿舍裡面的二樓,一個靠著窗能夠看見庭院落葉的房間-我的房間。

    沒有多說什麼,我再度牽起她的手,來到停機車的地方,發動我的粉紅色RS,等到她戴好安全帽,坐上後座緊緊抱著我,正準備一把催下油門,我才猛然地想到──

    慘了!雙雙還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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