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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爆炸的夜晚(二)

      晚上七點,急診室。

      江浩介和白班的楊朋正在交班。楊朋是和江浩介同年,也是第四年住院醫師,不過他很早就表示考完專科將不續留本院,就某方面而言,並不是上級的愛將。

      這家醫院的急診室裡面分成所謂的臨床和學術兩大派系。

      臨床派系以急診內科主任吳新德為首,以上班、處理病患為主力,苦幹實幹的態度為要求,吸納了七到八成的班數。

      學術派系的龍頭則是王盤醫師,王盤年紀輕輕就晉升為副教授,鞏固了科內的學術地位,時常在國內外的期刊發表論文。雖然沒有主任的頭銜,部定副教授的名號更為響亮,已經隱隱然有逼宮的態勢。

      尤其是最近,晨會的主導權幾乎都落在王盤手上。

      這兩派在急診部主任周永毓的眼皮下展開激烈的鬥爭,吳新德主任一向是科內的二當家,但是王盤來勢洶洶,多次評鑑都是靠他手下的子弟兵發表論文固盤。二當家會不會換人實在是難以預料。

      之所以會鬥到難分難捨,當然是各有各的缺點。

      臨床派最顯而易見的缺點就是不擅長學術,論文發表的點數積分落後人家一大截。吳新德本身就不是靠研究起頭的,帶出來的人當然也沒辦法自己弄出名堂。但是,這個科還是需要臨床工作人員。每個月實紮實打多少班都要有人填,這也就成為了臨床派系的生存空間。

      學術派系的人,在副教授王盤帶領下,紛紛前進大學念博士班,發表了洋洋灑灑富麗堂皇的研究論文。可惜的是每個人都只有二十四小時,既然要念書,就不可能全職上班,要繼續搞研究,也不可能把時間撥給臨床業務。是以,王盤雖然帶領了大批學術軍團,還是無法順利逼宮,把臨床派鬥垮。

      在這種局勢下,如果能夠出現一個既能做研究,又能耐操填班的人,就可能打破這種危險平衡。

      這樣的人並不多。

      一般來講,會在第一年住院醫師的時候開始試探、網羅、吸納優秀新血,不受賞識的住院醫師倍受冷落,受到重用的住院醫師就會在不知不覺成為派系鬥爭的一部分。

(註一:第一年住院醫師即R1,第二年即R2,以此類推,R3、R4、R5、R6都有。念法是R   one,   R   two,   R   three,   R   four。總醫師為chief   resident,簡稱CR。本國急診專科醫師在R3那年完成,R4即可參與專科考試。然而最近幾年有改變制度,本書以江浩介為R4那年的制度書寫而成。)

      在他們同屆裡面,最積極作為的就是張俊賢。幾乎是打從一進來,張俊賢就認清目標,向學術派投誠,舉凡王盤舉辦的應酬活動無役不與。除了吹捧學術派系的學長外,張俊賢另一個重點就是排擠江浩介。

      彷彿是把他視為死敵,深恐江浩介進入學術派的圈子。以張俊賢的考量會這麼做也不奇怪,就算是學術派,能夠分給下面的研究論文也有限度,如果多了一個同屆的強者進來,自己的路就窄了。

      於是乎,在張俊賢的影響下,江浩介與學術派越走越遠。

      這種氛圍下,沒有靠邊站的楊朋自然就呈現被放棄狀態,日子久了,他也斷了留下來的想法。

      說到上班,楊朋還是很認真的。

      今日病患爆量,光交班就交了快半個小時。江浩介接下楊朋的病人,要他趕快下班。才坐下來,病歷又成堆如山地湧入。正想好好接手楊朋病人的時候,檢傷又傳來廣播:「內科急救室一級病患!」

      江浩介捲起袖子,三步併作兩步衝了進去,是一個劇烈胸痛全身冒冷汗的中年男性。休克,血壓只剩八十。心電圖判讀出來是ST波段上升的急性心肌梗塞,必須要馬上進心導管室疏通血管。

      江浩介一邊連絡心臟內科值班醫師,一邊發號施令,將必須藥物注射上去,稍微穩定病患血壓。

      心臟內科醫師不到十分鐘就到達了,立刻決定幫這位病患安排心導管治療。

      一陣忙亂後,病人終於送往心導管室。

      正當江浩介喘口氣,打算踏出急救室….

      「急救室內科一級病患~」檢傷櫃檯的廣播無情落下,檢傷護士喊得都破音了,可見今天有多忙。

      被推進來的是一位狂吐鮮血的中年女性。

      只看一眼,江浩介立刻明白,「這是我們老病人吧!肝硬化的王美琪小姐。」

      血宛如噴泉一樣湧出來。

      急救室的護士正好到心導管室。檢傷護士雖然已經丟下十數位待檢傷的病患進來幫忙了,要處理這種病人只有一個護理人員是不夠的。

      江浩介衝過去按下廣播。「急救室內科On   Endo(註)。」(註:插管的習慣用語。)

      一分鐘後,在一片血泊中,江浩介順利插上管子。他的身上、工作服上噴得全是鮮血。

      此時,急救室大門再度滑開,隨著一聲廣播,又有一個昏迷病人被送進來。

      江浩介的臉都綠了。這個出血剛處理到一半,病史都還沒問,更不要說外面還有十幾個楊朋留下來的病人要後續處理,還沒向家屬解釋過病情,後續的治療也都還沒做。

      就像是等待拆解的未爆彈,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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