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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那些故事(三)

「姊,我可找妳聊聊嗎?」

日落的餘韻透過窗戶與窗簾間的縫隙透進辦公室裡,我坐在電腦前專注的繕打著公務資料,身旁的同事已下了班,剩下我在這裡,認命的加班著,只為了準備迎接接下來的長假,我必須先提前把工作完成與交接。

正當我盯著電腦螢幕逐文逐字確認手上的資料,一個聽起來有點熟悉的聲音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說話的女孩看著我,眼睛像是哭過,紅通通的,看起來像隻可憐的小白兔,她站在辦公室門口,等待我的回應。

「嗯,請進。」我回應著她。

我對眼前這女孩不算熟悉,甚至是有些排斥。記得女孩剛進公司的時候,因為工作能力好,又懂得社交,公司裡許多人對她很有好感,甚至連公司雲端上的仙者老闆也很喜歡她,當然,有喜歡就會有討厭,公司裡也不少人討厭她,尤其她在工作上使用的手腕,得罪過不少資深同事們,所以她在公司裡的名聲很兩極,而我,曾經也吃過她在工作上的豆腐,所以對她是敬而遠之,或許她也感受到我刻意拉開的距離,我們在公司的互動少之又少。

「怎麼了嗎?」

我小心翼翼的詢問,畢竟對她,我仍放不下心中的防備。

「姊,我只是想找人聊聊…我沒人可以說了,看到妳,我想妳會是目前願意聽我說話的人。」女孩開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看起來真的很需要一個說話的對象。

這時,我突然想起前幾週發生的事。那天,某個同事突然打電話給我,急著跟我分享她聽到的八卦。八卦故事是我們公司內部的一男一女,當時我想辦公室戀情很正常,所以只是當成一般聊天的話在聽,但聽完整個八卦後,我在電話前的驚訝表情是說不出的心情。

在我眼前的女孩正是八卦女主角,而男主角是公司的一名已婚人士,女孩與男人因為經常有工作上的接觸,女孩個性大方活潑,容易和大家打成一片,沒有哪個男人不喜歡這樣的女孩,加上日久生情的成分在其中發酵,男人經常出入女孩的租屋處,甚至為了女孩要和自己的妻子離婚,後來我想想八卦聽聽就好,沒有任何證據無法妄斷結論,就不再關心這件事,沒想到男人的妻子找進公司裡,我看到蓄著短髮的女人,帶著一雙紅著的眼睛與心碎一地的情緒,找上了我們的公司主管,她很客氣的說明自己到訪用意,拿著手機給主管看了一張張男人與女孩出雙入對的證據,當主管踩著沉重的步伐走進辦公室,我們也知道了八卦已不是八卦,而是事實,身為已婚者的主管,能同理女人的心情,不免也加深了對女孩的厭惡。

「嗯,妳說。」

我慢慢收回自己的注意力,看著眼前的女孩,我想既然她想說,那就聽聽她怎麼說吧!我繼續看著電腦螢幕,一邊等著她開口,等了幾秒鐘,一直沒聽她開口說話,我轉過頭,只見她靜靜地望著我。

「對不起,我可能需要邊打資料邊聽妳說,我明天開始放長假,今天得把交接出去的工作完成到個階段。」我露出有些尷尬與抱歉的表情,不是不願意聽她說,而是她找我的時間點有些不對,但她那雙通紅的眼睛,讓我實在不忍拒絕她。

似乎像得到的應允一般,女孩一股腦的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與我設想的一樣,女孩向我陳述的內容,是關於她和男人的點點滴滴,她說著自己的感受與委屈,她知道這段時間她與男人的關係慢慢在公司裡被傳開,許多人在私下對她的指責她都看在眼裡,當男人的妻子找進公司後,人們對她的負面議論越來越多,公司主管其實根本無法處理這樣的事,兩人在工作表現上並未因為這段非常規的關係而影響,公司無法因私人感情問題而剝奪兩人被法律所保障的工作權。

「姊,妳說我錯了嗎?」女孩的情緒因不滿與委屈漸漸高漲,許多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從她眼眶裡掉出。

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一方面是終於完成的該完成的工作,一方面是想停下來好好回應她。

我沉默了許久,女孩只是一直哭,我印象中的女孩,是個大方活潑、甚至帶點攻性氣勢的女孩,但現在她就如同迷了路的孩子,對他人、對自己、對所有的一切感到苦惱與委屈,透過眼淚憤恨的宣洩著。

我抽了兩張衛生紙,遞給她。

「愛情裡沒有對錯,但是現實是…他已經先有了她。」我開口。

我想,解釋多了、說多了,在她聽來都是指責吧!陷入愛情裡的人,總會覺得自己的決定是無懈可擊,不管遇到的那個人好不好、渣不渣、結婚還是沒結婚、離婚或是不離婚,陷入了就是陷入了,就像擁有全世界般的只看得見對方。所以,她說了很多,我只選擇回應這麼一句話。

女孩一定聽得懂,這句話包含了許多我想傳達的意義。女孩的哭泣停止了,她征征的看著我,好似希望我再多說什麼,但我只是微笑,再拿了張衛生紙替她擦去臉頰上的淚痕。

「走了,時間晚了。」這時,一個渾厚的男人聲音在門口響起。男人繃著臉看向我和女孩,而女孩的表情也有說不上的複雜。

我收拾好公事用女包,關上電腦與檯燈,站起身,拍了拍女孩的手臂,對她溫柔微笑,便走出辦公室。

繃著臉的男人接過我的公事包,牽著我走出公司。

夜晚的星空為夏日拂上一層涼爽,坐在速度不算快的車上,繃著臉先生一手牽著我,一手操控著方向盤。

「以後,離她遠一點,她不是什麼善良的人,我怕妳這個傻瓜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繃著臉先生開口,但語氣已經比在公司的時候溫柔許多。

「你吃過她的虧啊?」我開口回應,想起很久以前看過關於他與她的照片,也聽過她與他的傳聞。

「就妳愛聽八卦。」繃著臉先生的面部肌肉放鬆了些,一抹微笑在他嘴角溢出,如果我沒看錯,那是帶點溫柔與寵溺的笑容。

「呿…是誰一開始最愛跟我打聽八卦…」我忍不住調侃他,空著的手一邊撫上隆起的腹部。

「孩子,你千萬別跟你媽學這個愛聽八卦的嗜好…」繃著臉先生隔空對著我腹部方向喊著說。

「那他們之後會怎麼辦?這個八卦在公司鬧得不小,她前男友也在公司上班,聽到不是很尷尬…」沒在理會繃著臉先生的吶喊,我只想八卦一下後續發展。

「我也不知道,因為沒影響工作,所以…無解吧!」繃著臉先生順著我的問話而回應。

「你以後不會這樣對我吧…你如果愛上了誰,拜託,讓我第一個知道,至少我還可以有時間思考…」出於女人直覺性的擔心,從不愛講這種話的我,忍不住對繃著臉先生說著。

繃著臉先生沒回應,但他把車開往路肩方向慢慢停下來,我還來不及開口,他便深深的吻上我,這個吻,比過去任何時候的吻都來得炙熱,聽著路肩旁的樹葉因風吹過而沙沙的響著,路過行車斷續奔馳過去的聲音,在這一刻都顯得遙遠。

「從今以後都只會有妳,傻瓜。」

繃著臉先生停下來,拉開與我雙唇不遠的距離,用著渾厚沉穩的嗓音回覆我在前幾分鐘說的那段話。

我笑了,雖然繃著臉先生的形象與他剛剛說的那句話不太搭,不過,配上現在的氛圍倒是很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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