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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行 - 龍三角

      「快點!解除自動駕駛,順著風向繼續行駛!」甲板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大吼,海面一艘漁船搖搖晃晃地在暴雨中隨著風浪起起落落,昏暗的天色只剩偶而落下的閃電照明,斗大的落雨無情地拍打著船身,明明記得不久前聽到的海上氣象預報是晴空無風無雨,但現在的風浪之大影響了收訊,收音機裡傳來的聲音也只剩沙沙作響。

      船上看起來有點年紀的船員指揮著船長室裡那年輕的小夥子,自己則慌忙地將未固定於船身的用具收進了船艙內,避免風浪將那些生財用具給沖落海裡。

      才剛撤完甲板上漁具,就看見前方有一道漆黑的巨牆正急速地逼近,經驗老道的船長一看就明白那根本不是甚麼巨牆,是暴雨天的死神——狂濤。

      看著巨浪襲來,原本在甲板上的老船長也趕緊地躲進了船長室,在海上的浪沒有任何的阻礙,所以形成的浪可是比颱風天時站在岸邊觀浪時還大。

      眼前那浪高七層樓的狂濤,像極了無情地大口襲來,區區一台中型的捕魚船面對這種浪高,即便擁有在厲害的駕駛技術,再多的經驗,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禱著奇蹟發生。

      稍早,黎明時分的海港邊,一艘艘漁船紛紛準備出海,「最關心您的電台,歡迎收聽漁業廣播電台氣象,以下播報三月二十一,十二點,至三月二十二,十二點的今日海上氣象,成功台東沿海四至五級陣風七級下午轉五至六級陣風八級,浪高三至四尺,大浪,天晴有時多雲,花蓮沿海,六至七級……」聽著廣播裡傳來的氣象預報,吳東森在港邊整理著出海用的漁網。

      四十三歲的吳東森黑髮中已經有些許的白髮冒出頭,他像往常般地叼著菸,與幾個比較熟識的漁夫坐在微亮的港邊,在出航前大家聚在一起閒聊著家常事。

      「聽說你打算不幹啦,老吳?」一旁走來手上提著一打啤酒,看上去年紀與吳東森相仿的漁夫,他將啤酒放到了大家中間,便挑了個位置坐下。

      「是阿,老毛病越來越嚴重,差不多該好好養病了,家裡的那口子也希望我多陪陪她。」吳東森扔掉了那快燒到盡頭的菸頭,伸手拿了一罐啤酒開起來喝。

      「來來,有空大家還是可以一起出來喝一杯阿。」一旁帶著眼鏡叼著菸的老大哥幫吳東森補上了一根新的菸。

      「而且你那個兒子還真的很了不起,聽說在美國娶了漂亮的媳婦,還當上了什麼公司的總裁?而且每個月還會寄錢回來孝敬你們。」說到這邊老大哥停了一下,舉起手上的啤酒喝了一口,接著繼續說。

「齁,說到這邊,我心都養了,哪像我們家那個不肖子,連過年也不回來,要他回來比請神還要難。」老大哥抱怨完後,忿忿地用力吸了一口菸又吐出了一個煙團,連連的搖著頭。

      「沒有拉,你也說得太誇張,上次才看到你兒子帶了個漂亮的媳婦回來,不是嗎?而且還拿了好料的給你們。」吳東森笑著反駁。

      「對阿,少年人都不願意做這種粗重的。」一旁早已喝得滿臉通紅的白髮老人操著濃重的台語鄉音抱怨著。

      「嗝。」老人打了個酒嗝繼續抱怨道:「今嘛少年仔攏食好做輕巧,攏嘛嫌這種工作累,整天佮臭腥味一起。」

      「這嘛不是這樣講啊,像咱這種傳統的漁船打撈,風險大又危險,而且現在外面那些大型漁船,聽說還有專門的廚子,現在少年仔都攏嘛找那種的漁船。」坐在一邊的老大哥邊說著邊開了一罐新的啤酒遞給了老人。

      「講到遐的就氣。」老人接過了啤酒喝了一口,他無奈的搖著頭嘆氣說:「若不是那些人搶工作,阮嘛不會越來越難做。」

      吳東森拍著老人的肩安撫他道:「也不是這樣講的,技術越來越進步,現在也是該給年輕人去打拼的時候了,我們年歲到了是也該放手。」捏了捏老人那長年累月在漁船上工作練就的厚實肩膀。

      「我嘛是打算閣再做個四、五年就欲退休,以後就靠少年仔養咱啦。」老大哥附和著吳東森的看法,並重新點了一根菸,「阮嘛老了,嘛是到要享福的時候了。」

      「吳大哥。」一名年輕人從遠處走來朝著手大呼,打斷了吳東森他們的談話。

      「你來了阿。」吳東森站了起來招呼迎面而來的年輕人。

      「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出發了。」老大哥放下了手中的空酒瓶也站了起來,簡單的收拾了垃圾。

      老人也跟著起身並對走過來的年輕人說到:「少年仔,加油啊!」聽得出他語氣中帶有點諷刺的意味,年輕人也只是憨厚的傻笑著。

      「這麼早起會不會不習慣?聽說你剛畢業,這種小漁船那麼辛苦,怎麼會想做?」吳東森帶著年輕人往自己的船走去。

      「不會啦,還習慣早起,雖然是可以上大船,但是那種被指揮綁死死的工作不喜歡,有自己的小船作業比較自由。」年輕人張望觀察著,四周還有些漁夫依然在岸邊聚集聊天,而遠處的海面也有些早已出航作業的漁船。

      吳東森走到自己的船邊,他彎著腰一邊忙著解開繫在港邊固定船隻用的繩索一邊對身邊的年輕人說:「你先上船,對了,年輕人,你叫什麼?」

      年輕人走上有點搖晃的船,看著吳東森熟練地解開繩索後也跟著上船了,年輕人跟在吳東森身後他說:「我叫Ashar。」

      「阿傻?怎麼有人叫自己阿傻?我都搞不懂年輕人的思維了。」吳東森打開了船長室的門,皺著眉頭看了年輕人一眼。

      只見年輕人傻傻地笑著說:「不是阿傻啦,那是英文,不然大哥可以叫我阿鯊,鯊魚的鯊,我也滿喜歡鯊魚的。」

      「你喜歡魚翅哦?這可不好哦,鯊魚是保育類的。」吳東森打趣的說道。

      阿鯊搔著頭解釋說:「也不是我喜歡魚翅啦,只是純粹喜歡鯊魚。」吳東森的笑話讓他有點不知道如何應對。

      吳東森發動了引擎打開船上的廣播,看了阿鯊一眼,「哈哈哈,看你緊張的,說個笑放鬆點。」他的笑聲混雜在廣播聲中。

      「哈哈哈,吃吃看吧,大哥,這是我家裡自己做的小魚乾。」阿鯊將手搭上了吳東森的肩上搖著,「大哥,大哥……」

      此時吳東森只見眼前一片暈眩,隨之而來的黑暗讓他漸漸看不清楚前方,他努力的想睜開眼,卻只感覺到有許多的小東西不停地打在他身上,黑暗中只剩下阿鯊那不斷叫著自己的聲音,以及那不曾間斷的搖晃。

      「大哥,大哥,醒醒。」吳東森努力的睜開眼,從模糊的視線中看到的是阿鯊,他在一旁試著將自己叫醒。

      「你終於醒了,大哥。」吳東森免強的撐起身子,一道落雷照亮了四周,吳東森看著自己坐在沙灘上,天空烏雲密布,那落下的雨水打在身上,他抹了抹臉上的雨水,隨即又被再次的被雨水打濕,他那混亂的腦袋正極力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嗚!」吳東森扶著頭,混亂的記憶一擁而上,一道雷打下,他試圖整理腦中的混亂記憶。

      只記得當時船身一陣搖晃,狂風吹壞了老舊船長室的門,雨水不斷的吹進了船長室,阿鯊見狀連忙的跑到門邊想找東西頂住門板,此時的巨浪已逼近眼前。

      「阿鯊!」吳東森驚覺的大叫,提醒著阿鯊。

「快找東西抓……」但已經來不及,話還沒說完,巨浪已將整艘船吞沒,船隻在海面上重新冒出了頭,但是巨大的浪潮讓船隻像在玩彈簧床般的在海面上跳動,站在門邊的阿鯊一個反應不及便被甩出了船長室。

      吳東森雙手緊抓著舵,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阿鯊被甩出船長室落海,來不及傷心感嘆之際,另一波巨浪又再次打上了船,這讓船搖晃得更厲害。

      年邁的吳東森即便經驗豐富,但在猛烈的搖晃中也消耗了許多體力,體力逐漸透支的他再也沒有力氣可以抓緊舵,手一鬆整個人也被甩了出去。

      落水後的吳東森被捲入海裡,看著海面上的一閃一現的雷光,他知道自己離海面不遠,他奮力地往上游終於浮出海面,但是才剛探出頭,見到的卻是另一個足以讓他絕望的景象。

      眼前另一波巨浪緊跟著席捲而來,吳東森被巨浪捧了起來一巴掌的覆蓋在海面上,這次他被帶到海面下更深處。

      在海裡,吳東森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他憑藉著印象中船隻的位置,極力的想游回船邊,但是那茫茫無涯的海中,各種不確定的恐懼感及不安,就猶如水壓壓迫著身心。

      海水中可以看見各種從船上被帶出的雜物,吳東森一邊閃躲著較大的物件,一邊努力地想往上游,他頓時感覺到背部一陣刺痛,似乎有東西刮過了他的背部,雖然海水滲進傷口的刺痛讓吳東森痛苦不已,此時活命要緊就也沒有多去在意。

      吳東森僅憑藉著那一瞬間所憋的一口氣,拚了命的想游到海面上,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只能頑強的掙扎上游,此時一陣抽痛從右腳傳來,因為吳東森在低溫的海水裡因為沒有足夠的熱身導致了抽筋。

      吳東森在水裡曲著身體抓住那抽筋的右腳,抽筋的疼痛感與背部上傳來的痛楚讓他再也忍受不了,「噗嚕嚕嚕……」吳東森張大了嘴想大叫,卻叫不出聲,他所憋住的最後一口氣已經全吐了出來,虛弱的吳東森放棄了掙扎,這時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漸漸的被往下帶去。

      原來背上的傷口正是在閃躲雜物時被魚鉤所劃傷,此時的魚勾正勾在褲頭上,而魚線的另一端則纏繞在收漁網用的滾筒上,種種無奈慢慢的將吳東森拖往了絕望的深淵,但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因為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吳東森看見一道黑影朝自己游來,模糊之中只記得黑影背上那極具代表性的三角魚鰭特徵,心想著這下真的沒救了,眼前便是一片黑暗失去了意識,這些就是吳東森昏迷前的最後記憶。

      吳東森晃著腦袋還是有些不明白,但也在心中暗自慶幸著自己活下來了,一陣刺痛從背後傳來提醒了他背上的傷口。

      吳東森下意識的摸向了自己的背想要確認傷口,但又馬上收手,因為他知道這時候去碰傷口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怎麼了?」阿鯊注意到了吳東森的舉動並關切地問。

      吳東森搖了搖頭沒有答話,他不想在這時候還讓別人替他擔心,這種傷口,他還撐得住。

      兩人坐在海灘上有好一會不知怎麼辦,忽明忽暗的天空不時傳來打雷聲,吳東森看著不遠處卡在礁岩邊上的船,估計船也已經不能開了,低頭想要確認時間,盯著手錶看了一下,發現手錶不知何時撞到,錶面的玻璃破裂已經進水壞了,而手機也因為泡到海水基本也無法使用了。

      「再坐下去也不是辦法。」吳東森撐起身子準備離開,一陣劇痛從背部傳來讓吳東森一下腳軟跌坐回沙灘上。

      一旁的阿鯊見狀連忙過去將吳東森攙扶起來,看著吳東森猙獰的表情,關心的問了句:「怎麼了?」吳東森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也許是痛到說不出話了。

      「小心點。」沙灘上的兩個黑影在大雨中緩緩行走著,阿鯊小心的扶著吳東森,「往這邊走。」

      兩人在島上四處尋覓蔽雨的地方,昏暗的島上只有時而落下的雷光為他們照明,藉著那微弱不明且只有一瞬間的光線,隱約可以看見四周的地面上都是些珊瑚及海藻。

      走過那段淨是珊瑚海藻的岩灘,兩人來到島上的小丘邊,這邊在往前就是一片樹林,此處的位置也有一定的高度,站在這裡,看的到卡在礁岩上的漁船全貌,還有分布在四周凸出水面的其他礁岩。

      阿鯊帶著吳東森繼續在樹林邊走著,像在尋找甚麼東西似的,吳東森沒有太在意阿鯊的舉動,他更想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

      他觀察著樹林裡邊,卻因為光線太暗了,也看不出個所以然,雖然這樣,但還是可以看出這座島其實沒有多大,因為透過樹林的間隙就可以看到另一端落下的雷光。

      「那邊。」突然吳東森拍了拍阿鯊的肩膀,他指向樹林間的某處,阿鯊順著手指方向看去,樹林間有個屋子的陰影在落下的雷光中忽隱忽現。

      兩人心中此時是欣喜若狂,本以為這是座無人島,但沒想到島上有間房子,原本阿鯊還在尋找著沿岸邊的岩洞想藉此躲避風雨,看來這時候不用了。

      阿鯊帶著吳東森走在充滿珊瑚礁的沿岸上,兩人有默契的不願踏進樹林裡,因為他們不知道看不清的樹林裡會有甚麼在等著他們,反到這看似危險容易受傷的礁岸,藉著忽明忽暗的閃光行走還算安全。

      繞過了幾乎半座的小島,終於來到了樹林另一端的小木屋,阿鯊攙扶著吳東森走到小屋前,阿鯊伸手敲了敲門見沒人回應便直接開了門進去,惡劣的天氣讓兩人沒有多想。

      屋內漆黑一片,吳東森掏出口袋裡平常點菸用的防風打火機,微弱的亮光照明了四周,阿鯊發現了牆面上有個開關便打開了,瞬間屋內燈火通明。

      打開燈後映入兩人眼裡的是一間擺設整齊的居家環境,看上去就像是常在電影裡看到的西方渡假小木屋,一個爐台、一張擺著水壺的木桌,邊擺著幾張椅子、一座壁爐、壁爐邊擺著幾張沙發跟一張搖椅,那桌上的水壺還冒著淡淡的蒸氣,看上去是剛燒好不久。

      出於禮貌性,阿鯊對著看起來空無一人的屋內大聲的打著招呼:「不好意思,打擾了,有人嗎?」但空蕩的屋內只有阿鯊的聲音跟吳東森的喘息聲還有外邊雨點打在木屋上的滴答聲。

      看到如此舒適的環境,吳東森的疲累感一擁而上,腿一軟便要往地上倒去,好在阿鯊及時注意到,連忙抓住吳東森的胳膊將他撐住,並攙扶到木桌邊的椅子上休息。

      這時的阿鯊才看清楚吳東森背上的情況,雪白的汗衫已被鮮血浸染成了一片紅,岔開的衣服下可以看見一條駭人的傷口,鮮血正不停地從傷口裡滲出,而吳東森早已精疲力盡的趴在桌上昏過去了。

      「原來你們在這邊阿。」此刻背後的門口傳來一個聲音,阿鯊轉過頭去看,只見到敞開的門口多了一個漆黑的身影。

      朦朧中吳東森感覺到整個人騰空,被一對溫暖的手臂抱起,有人正往自己嘴裡送氣,些微的氧氣讓吳東森恢復了意識,他微微睜開了眼,眼前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他看見一隻鯊魚正貼在自己的嘴唇上給自己送氣。

      這樣的畫面太不真實了,吳東森閉上眼拼命的掙扎著想推開,只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但他感覺到那令他無法掙脫的力氣將他緊緊的抱住。

      吳東森滿身冷汗的從床上驚醒,他睜開眼還緊張的喘著氣,看著四周熟悉的環境,這是自己的房間,呼吸逐漸緩和,平定好了心情後他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聲音,從房外傳來的。

      吳東森站起身子要去瞧瞧是誰在說話,他蹣跚的走向門,但房門就像是有意識般的在遠離他,他越想靠近,門就離的越遠,走了一段距離後,吳東森回頭發現自己已經離床好遠好遠了,但房門依舊與他保持著那幾步之差的距離。

      他不死心的拼命向前追,一直追,結果一個踉蹌跌倒,他終於將手抓在了門把上,他推開了門,一束強光照的讓他瞇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吳東森再次睜開了眼面對強光,他意識到了自己躺在床上,雙手緊抓著棉被,那柔軟熟悉的棉被觸感,吳東森知道這次是真實的了。

      窗外的天氣依舊惡劣的下著大雨,伴著窗外的雨聲中吳東森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其中一個聲音很是熟悉,是阿鯊的聲音,另一個則是沒有聽過的聲音。

      吳東森很是勉強的撐起了身體,他只覺得全身肌肉緊繃,背上的傷口也不再那麼疼痛,他看了看四周,才發現這不是在自己的床上。

      房間裡的擺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椅,一個衣櫃,角落裡擺著一面全身鏡,吳東森動作緩慢地來到了鏡子前,他轉向背對著鏡子照看自己的背,背上的傷口已被處理過,而且是用縫的,這才知道原來傷口這麼深。

      「阿鯊,阿鯊?」畢竟才剛醒來,吳東森還是有點虛弱的扶著牆來到門邊,推開了半掩著的房門,他看到了阿鯊坐在木桌邊正在與人交談,但是從這角度看去,木桌的另一邊被牆角擋住了視線,所以吳東森見不到阿鯊在與誰對話。

      「地球上的生物在進化過程裡,為了能夠讓子孫適應環境順利地活下去,所以會出現種族的雜交,這樣說的話,我們體內的基因都是由很多不同種族的基因組合,其中主要的基因就會讓我們的外型變得不一樣,而其他的基因影響就比較少,這麼說來,你應該有見過長的獐頭鼠目的人,或是,身強體壯體毛發達的人吧?那這些人的基因裡就都保留有老鼠跟熊的基因特色。」

      吳東森虛弱的扶著牆往阿鯊他們方向走去,聽著兩人的談話內容,讓吳東森不禁心想,難道這是在教生物學?

      「這一些藥,就是我們科技院研發出來的強化藥,它的作用就是讓吃下去的人可以強化其他基因的功能,他會優先強化其他基因中數量較多的一種,當然主要的基因也會得到提升,對我們來說吃下去後是不太會有甚麼變化,最多就是增強了其他感官能力,但是對你們來說,你們基因的平衡較不一定,吃了之後可能會變身。」

      吳東森好不容易來到了牆角邊,看到了與阿鯊交談的對象,然而吳東森看到的景象,卻讓他再次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作夢,因為他看到阿鯊對面坐著的那位不是人,是一隻——鯊魚,而且還有點人模人樣的。

      盯著那隻鯊魚看,吳東森越看越覺得有點眼熟,似乎就在剛才的夢裡,不對,感覺像是更早以前,是一種許久未見的老朋友那種感覺,尤其是那背鰭上的半月形傷痕,總覺得在哪邊見過。

      覺得自己被一道視線注視著的那種不自在感,讓鯊魚移開了原本在阿鯊身上的目光,順著方向看去,他發現了站在牆角邊表情詫異的吳東森,「啊!大伯你醒來了啊?」鯊魚興喜的大呼,阿鯊也轉過身子看到吳東森一臉驚恐地站在牆邊。

      「大哥,別害怕,他是救了我們的人。」阿鯊起身走過去將吳東森扶到了桌邊坐下來。

      「第一次看到鯊魚會說話,我們是死了嗎?」一臉茫然的吳東森,看著眼前這有手有腳還能講話的鯊魚,他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這種生物,真的很不真實,以為那些都是年輕人幻想出來的東西,但現在出現在自己眼前肯定嚇了一跳。

      「大伯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吳東森搖了搖頭,表示沒有印象,但鯊魚難掩心中的喜悅,熱情地將桌上的甜點推給了吳東森,還幫他倒了一杯飲料,並沒有注意到吳東森的動作。

      「啊!你一定不記得我了,畢竟過了這麼久。」鯊魚有點興奮過頭開始自顧自的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還記得小時候不懂事,覺得海面上的飄浮點點很好玩,而且有很多食物被聚在一起,雖然常被母親警告不准太靠近,但是有一次玩得太興奮太靠近漂浮點點,結果不小心被勾到就被抓上去了,被抓上去後本來很害怕就這樣死掉,於是就拼命掙扎,把勾在背鰭上的鉤子扯掉,因為這樣還把身體撞到全身都是傷,結果就是現在看到的我的背鰭上有一個裂痕跟身上很多傷痕,還好當時大伯看到還年幼的我,那時聽不懂你們的語言,只知道大伯跟旁邊的人說了幾句話之後,就把我放回了海裡,後來才知道那是你們捕捉食物的交通工具叫漁船。」

      吳東森聽完鯊魚的往事後他也想起來,鯊魚說的是幾年前的事,那時颱風天剛過,海流帶來許多的魚群,那天他們抓到一隻幼鯊,本來船上的人要決定殺來吃,但吳東森堅決的反對還差點起衝突,最後在極力勸說下才讓他們放棄,吳東森當時最後說的是:「這麼小的鯊魚,肉都還沒長好,是要吃什麼?連塞牙縫都不夠。」

      此時兩人的心中各有所思,只有阿鯊在一旁感覺自己像是個局外人似的,但大家明明都同樣是被暴風雨困在小島上的。

      「所以,鯊魚,我要怎麼叫你?」吳東森雖然知道那一見如故的原因了,但卻還不知道眼前的這位鯊魚先生該怎麼稱呼。

      「哦哦,我叫藤井和樹,大伯呢?」和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當年救命恩人的名字。

      「吳東森。」吳東森只是簡單地說了自己的名字,畢竟他心還是有點難以接受。

      「對了,樹仔,你知道是誰救了我們嗎?第一次看到真的獸人興奮到都忘了問。」阿鯊見氣氛變得有點尷尬,連忙打了個圓場。

      「是我啊。」和樹爽朗的直接表態,吳東森和阿鯊互看了一眼,原來兩人在海裡見到的鯊魚正是眼前這位和樹。

      「因為剛剛看海面上的天氣突然變得不穩定,於是就出去巡視了一下,結果沒想到遇到了那時候的救命恩人,真的好開心哦。」和樹像個小孩子般的雀躍,就差沒從椅子上跳起來直接將吳東森抱住。

      「但是海面的天氣怎麼都沒有預兆就變天了?」吳東森問了壓在心裡的一個疑惑,畢竟自己是經驗老道的船長了,不可能連變天的預兆都沒發覺,就冒險的衝進暴風圈裡。

      「這個還真是對不起。」一個聲音從剛剛吳東森走過來的走廊上傳來,阿鯊跟吳東森一同地望向那條走廊,只見一個白色的身影走出來,一匹白色的狼,帶著眼鏡,看上去挺斯文的。

      「阿,施德霖,你來探班的嗎?有沒有帶好吃的東西來呢?我的肚子都快餓扁了。」和樹興奮的衝上去要抱住施德霖,施德霖也只是單手推住和樹不讓他衝撞上來。

      「關於氣象突變的原因是因為我們作業關係,由於作業需排放大量熱能,所以這座島的周邊經常會有暴風雨,而和樹的工作就是將誤入這範圍的漁船帶離。」施德霖到了杯水坐到桌邊。

      「說到這個,和樹,為甚麼你把他們帶回島上了?」施德霖穿著一襲白袍,看上去就像是在實驗室裡工作的。

      「因為他們的船壞了,只能先把他們帶上來阿。」和樹無奈地像個小朋友戳著手指坐到了施德霖旁邊。

      「不說這個,你們要離開了嗎?還是要再等幾天,到時候天氣就正常,可以自己回去了。」施德霖轉頭看著吳東森跟阿鯊,這問話的感覺像是在下逐客令。

      「那有留下來的選項嗎?」阿鯊開口問到,而吳東森則搖了搖頭,因為他還有人等著他回家。

      「可以留下來啊,只是……」施德霖欲言又止,感覺像在顧慮著甚麼。

      「那你要把這個藥吃了,只是,有些身體不適的人會死掉,但是機率很小啦。」和樹搶著發言,一旁的施德霖給了和樹一個白眼。

      「雖然不吃也可以,但是不管你有沒有吃,只要想到要申請住民證就很麻煩,而且我也很討厭辦理住民證那邊的人,還有你往後的生活適應也是有很大的問題。」施德霖一臉厭惡的特別強調很麻煩這三個字。

      「所以這位大哥是想離開的?你應該不會把這邊的事情說出去吧?」

      「當然不會說,而且說出去也沒人會相信不是嗎?只是船都壞了,怎麼離開?而且外面這麼大風雨。」吳東森看了看窗外,雖然感覺上風雨是變小了點,但海上的氣象可不好說。

      「這個大伯不用擔心啦,在這種天氣誤入島上的人有很多,我們都習以為常了,而且……我們有我們的方法。」和樹越說越小聲,他這次注意到一旁冷冷的眼光正看著自己,是施德霖在一旁又一次無奈地翻白眼瞪著自己。

      「算了,另一位的事情我來處理,你就帶這位大哥回去吧。」施德霖將手搭上阿鯊的肩膀,帶著他往走廊的尾端走去。

      「吳大哥回去小心,就別擔心我了。」阿鯊離開時不忘回頭對吳東森道別,此時可以看出阿鯊臉上的表情是興喜若狂,笑得很開心。

      「那大伯,我們也走吧,還是大伯想要多坐一下?」和樹雖然嘴裡說著要走,但是卻走回座位旁想坐下來,因為他希望能跟吳東森多聊聊。

      「不用了,我不想讓家人擔心。」吳東森倒是急著想走,他不知道自己在這邊待了多久,他怕老伴找不到人會擔心。

      「好吧。」聽得出和樹這簡單的兩個字裏充滿著失望。

      「有辦法的話再來找你這隻冒失鯊魚好好敘舊吧。」吳東森爽朗地給了和樹一個笑容,或許是自己已經看開了接受這奇妙的事物,也或許是和樹那小孩子般的天真感打動了他。

      「有!有辦法!」和樹聽到辦法兩個字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忽然激動大叫,接著便將手上的一枚戒指摘了下來拿給吳東森。

      「這個給大伯,如果大伯想來找我,可以用這個聯絡我,這是我們的聯絡工具。」吳東森接過和樹遞來的戒指仔細端詳著,是一枚看上去就跟金飾店賣的金戒指沒有兩樣,但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在指環內側有許多微電路交錯其中。

      「那我就帶大伯回去了。」和樹拿來了一杯水給吳東森喝,正好吳東森也口渴,便一飲而盡。

      「大伯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和樹話剛說完,吳東森隨即感覺腦袋一陣暈眩,還來不及反應便失去了意識,和樹迅速地將倒下的吳東森接住避免受傷,在確認已經熟睡後,便帶著他往走廊的尾端離去。

      刺眼的光芒喚醒了吳東森,他感覺自己的正處於一種飄飄然的狀態,他覺得全世界都在晃動,他想睜開眼,但耀眼的陽光讓他只能伸手遮擋,他坐起了身,發現自己坐在一艘看似破舊但結實的小船上。

      看了看四周,晴空萬里,他努力回想著自己記憶中的一切,他記得,但又那麼的不真實,直到他發現自己手上的戒指,以及在遠處有一片記憶中所熟悉,帶著半月形傷痕的三角魚鰭,在海面上來回地徘徊著,那感覺像是在守候著自己一般。

      不久,吳東森所乘坐的小船被來到附近執行打撈作業的漁船發現,他們接起了吳東森並很快地便認出了他,他們都是跟吳東森同一個漁港的人,即使彼此不熟識,但多少也都會打個照面。

      吳東森與他們寒暄了一下,便朝遠處海面看去,只見那片魚鰭還有點依依不捨的在遠處徘徊,過了一下子那魚鰭就像是說再見般地在原處轉了三圈,便下沉消失了。

      船上的人拿出了隨行的啤酒請吳東森喝,還請他抽上了幾隻菸,也幫忙聯絡了吳東森的老婆,他們說著這幾天吳東森的老婆是多麼地擔心,還請了海巡署出動搜索,但都找不到,今天他卻神奇地出現在了海中央,這讓他們都覺得很神奇。

      傍晚時分,載著吳東森的漁船回到了海港,他們在遠遠的地方就看到一名婦人站在港邊,那正是吳東森的老婆,她不知在港邊等了多久,船剛靠岸,兩人便急忙地朝對方跑去,緊緊的相擁在一起。

      「唉呦,攏七老八老阿,猶閣咧抵遐曬恩愛哦?」此時吳東森的好友,老大從遠處走來調侃著他們,並祝賀著吳東森平安歸來,邀請他們兩口子一起到他家吃飯。

      這時回到島上的和樹想起了些甚麼,他驚呼了一句:「糟糕,忘了教大伯怎麼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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