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POPO華文創作大賞
HOT 閃亮星─御喬兒調整信箱公告耽美稿件大募集

你眼中星空閃爍 / R18

      你第一次看到他時以為他大概是個油漆工人,穿著洗到邊緣滾起了荷葉邊的破舊T恤以及沾滿了各色油漆的破洞牛仔褲。

      一切都非常吻合之後你認為是刻板印象的刻板印象,在那時你是半點想要與之攀談的念頭也沒有,你甚至想著經過這幾秒的擦身而過,你與他之間只會是相交僅於此,未來會永遠錯開的相交線。

      人生卻充滿了未知,即便你在未來屢次說著自己絕不再說任何過於自滿的話,你還是無法避免地重覆這些時而嚴重又時而無傷大雅的錯誤。

      首先,你們一開始的交集本來不限於你所認知的這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你等著一個只剩下五十餘秒的紅燈,正巧看見旁邊巷子轉角有人拿油漆刷正在刷一片牆。

      你在這裡工作了幾年,這個路口是你每個上班日都會經過的地方,因此你對那片牆既熟悉又帶了點陌生。你對它的認知建立於它環繞著幾棟老舊的建築物,外觀沒有經過特別的美化,佇立在繁華街道上就像是一座孤島,灰白色外牆上殘留長年風吹雨淋所留下的痕跡,若不是你確定這幾棟房子還有人居住,你肯定會將它和廢墟畫上等號。

      屋子的外觀成了你與它之間最大的隔閡,更何況你每天經過這裡都為了趕著上班、趕著回家,會知道這裡住著人是因為你曾在夜裡結束加班路過這裡時,看見一個女孩打開了窗戶站在窗邊發呆,你當時有點好奇地抬頭還和她對上眼,她不以為意你則是尷尬地別過頭,心裡想著你還以為這裡沒人住。

      之後你才發現其實那幾棟房子一直都有人住,你只是未曾留意。

      綠燈了,你跨開步伐前的最後一眼,那個人依然拿著一桶油刷慢條斯細地用刷子重複同樣的動作,小心且仔細地在那一片或許幾十年來從未有人想過在上面上點漆的牆面上,留下平滑光整的灰白色塗料。

      這是你們第一次不經意的相遇時所發生的一切事情,之後你過了馬路便不再在意已經在你身後的那片牆和刷油漆的人,你繼續向前走到捷運站,趕上最擁擠的那班車回家。

      接下來幾天你差不多忘了這回事。每天早上走出捷運站你只趕著要進公司,無暇分心理會除了你自己之外的事情;傍晚下班時,你的運氣又總是特別好地能夠趕在最後一刻穿越斑馬線到達路的另一端。

      等到你終於在同一個路口停下來,你想起那面牆,回頭,原本顏色深淺不一,明顯看得出凹凸起伏的牆面煥然一新,被刷上了一整面色彩接近於白的灰。

      灰色的水泥叢林中多了一片灰色的牆,就像在大海中注入一滴水,那面平凡無奇的牆大概很快就會跟它所圍繞的那群建築物一樣,被生活步調緊湊的都市人遺落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因為它們平凡、普通,沒有足以令人驚豔之處,不過就只是一面被重新粉刷過的牆。

      你也沒看見那名油漆工,大概是因為這面牆已經漆完了,他的工作也告了一個段落。

      那時你還沒發現你為什麼會特別在意那個你只見過一面,刻板印象既不好又不壞,但潛意識悄悄將他分類在心中那條平衡線之下的男人。

      因為他那身破衣破褲?在酷暑燠熱,太陽的餘溫還在對柏油路戀戀不捨的夏季傍晚,以一臉專注,認真地做著一些你看見似乎不會太困難的工作。

      刷個油漆,有誰不會?不就是把油漆刷放進油漆桶裡沾沾油漆,再塗在需要塗的地方罷了。

      或許又因為是他對於一點小事也如此專注的神情吸引了你。

      你意識到自己使用了一個奇怪的名詞而感到錯愕,來不及進行更深入的思考便隨著人群的腳步潮流,你走到馬路的另一端之後,在一個不會妨礙到其他人的地方停下腳步,看著那面牆與它身後代表的那些家庭。

      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其實不是被遺忘在灰色叢林的角落,那裡反而才是這片燈紅酒綠裡中遺世獨立的綠洲。

      你頭一次發現圍牆裡種了好幾棵你說不上名字的樹木,你記得夏天在那裡等紅燈總是格外涼快,你想起那個在餘暉之中,被樹葉的影子撒了一身的認真男人。

      你想,吸引這一個詞用得可能是對的。

      當你看見那個男人穿著不再那麼破舊,依然休閒隨意的T恤及牛仔褲,和兩個人一起從那片綠洲走出來時,你發現你已經無法挪開視線,站在他們不會察覺的地方看著他們的互動。

      看得出來他和另兩個人之間有著一段距離,他們並不是併肩站在一塊兒,移動到圍牆前方時,他似乎正在跟那兩個人說明什麼。那兩個男人看上去年紀相當,遠遠看並不太清楚,但五官以及神韻之間有一定程度的相似,你已經推定三人的關係是一對兄弟雇主正在驗收那個男人的工作成果。

      三個人站在路邊說了多久的話,你就站了多久,直到腳有點痠,襯衫沾滿了汗而緊貼著身體,你拉了拉沒扣上的第一顆扣子,拉開衣服與胸口的距離,感覺一股熱氣竄出,蒸得你臉上的汗水滑落在下巴會合,滴落在白色襯衫上點綴出幾點色帶著透明感的灰。

      用手抹去臉上的汗,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看著對面的人,你將一切歸咎於人有時候總會做出一些自己也無法解釋的行為來,於是你釋懷,帶著一身的臭汗重新走進捷運站,在空調吹到臉上那一瞬間嚐到重生的滋味。

      這是一個炎熱的夏天,不論何時何刻與何地,戶外永遠是一副經過烈日蒸騰的模樣,你在心中敬佩著那些為了防曬而穿著各式外套的女性,也為了撐傘遮陽卻不注意周遭的路人憤怒,你好幾次都差點被雨傘給戳到臉,這是一個有著不上不下的尷尬身高所帶來的不便。

      又是過了幾天,你站在那個路口望著另一端的那面牆,那個男人在那裡,穿著方便工作又不怕髒的衣服,腳邊擺著幾個開封或不開封的油漆罐,他戴了一頂鴨舌帽,短袖T恤的袖子捲到肩膀上,露出他被曬得黝黑的手臂,看上去結實有力,確實符合一個在戶外做著勞動工作的人。

      你能從他身上找到的唯一一個違和之處,就是他紮起的頭髮,你從沒看過工人會留著這樣看著就熱的髮型,好歹你也是出來走跳過幾年的人,你見過工地現場,裡面的人總是頂著三分頭更甚是將頭髮給剃光了,偶爾一些愛面子的人則是留著時下流行的髮型,用髮膠固定著連安全帽也無法壓制的狂野造型。

      你想,這世上的人千千萬萬種,也許他就是你不想承認的那些刻板印象中的少數例外,你更不明白的是他怎麼還在,你以為將牆面刷上一整片的灰,他就算是完成了他的工作,現下的他卻站在那裡,手中依舊執著油漆刷,你從馬路的這端來到與他相同的那端時,你才看見的耳邊還掛著耳機,他心情看似愉悅地站在這個東曬的牆下,將灰色的牆面塗黑。

      這一切就像是你在水面下原本過著屬於自己一日復一日的枯燥生活,卻有一個陌生人將餌食撒在水面上,餌食吸收了水份下沉入水裡,你原本是不感興趣的,但最後還是敗在餌食的誘惑下,你警戒地靠近,最後一口咬下。

      你以為你們的距離變近,但縮短的距離只存在於你心裡,你和他之間的關係沒有任何改變,一個過路的上班族以及一個熱愛並沉迷於工作中的油漆工。

      你開始在上班時走神發呆,思考為什麼他可以忍受這樣嚴酷的天氣,做著一份看上去不怎麼樣的工作,可是你無法跳脫你固有的思想窠臼,所以你無法理解他,誠如他不認識你一般,只是你覺得和他相較之下,或許他能夠明白你這麼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過著怎樣的無聊日子。

      你們這兩條錯開的線在某一日下午重新交會。

      同樣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你站在人群尾端看著前方緩慢從五十餘秒向前倒數的紅燈,習慣性地看向那面牆。幾天下來,那片灰白色的牆變成一片漆黑,像是會吸去它前面的所有光線一般,他就好像要成為黑暗中唯一的光,這陣子你總看他穿著色彩鮮豔的衣服,不是原本亮麗的設計圖案,而是各種沾上了之後就洗不掉的顏料。

      他手裡拿著一枝畫筆,筆尖不知道塗抹了什麼,看不到顏色,他那時才在牆上畫過了幾筆之後,他將畫筆隨意地塞在其中一個裝了顏料的桶子裡,用圍在脖子上的涼感毛巾擦去臉上的汗,隨後他轉頭和一直看著他的你對上視線。

      你像是個偷窺而被被當場逮捕的現行犯一樣別開視線,你又覺得你不過就和其他人一樣好奇他在做什麼,於是你又轉過頭,和他對上眼,像從他的眼神裡猜出他的意圖,知道他想做什麼,同時你以眼神示意你就只是個看熱鬧的路人。

      他筆直朝你走過來,一邊從褲子口袋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抬頭看著幾乎要被周圍的建築物所隔絕的天空之後,你的手裡被一個連叫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塞了一支手機,他的聲音像是秋天的微風,涼爽還帶著夏日的餘溫,在這個眾人歸心似箭的時間,讓你停了下來。

      「嘿!你能幫我拍張照片嗎?」他說。

      你一頭霧水,他看出你的疑惑,又補充了一句,「我想做個紀錄,不過這面牆太大了,我得找個人幫我從遠一點的地方拍。」他比了比對面的一處電箱,「差不多從那個位子拍過來就行了,可以嗎?」他開口像是徵求你的意見,實際上已經自己決定好了一切。

      你被動地看向他所指的位置之後,你有一股非常強烈的做了壞事被人發現的心虛、愧疚以及慌張,毫無預警湧上,你困難地嚥了口口水,木然地望著那個位置。你記得,你曾在那裡站了很久,以一種無法解釋的固執,看著彼時同樣站在這裡交談了許久的三個人。你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就注意到你,又或者只是個恰巧,一時間你錯亂得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唯有下意識地將手機還給他。

      他沒接過,拍拍你的肩膀,「綠燈了,麻煩了。」他收起友善的笑臉,一臉慎重地看著你,彷彿交給了你一個如何至關重要的任務。

      你沒有拒絕的餘地,吸了口氣,不做作的為難是你目前唯一不用隱藏的真實反應,你背過他帶著劇烈的心跳,隨著人群的腳步來到車流的另一端。

      拍照需要抓準時間,並沒那麼容易就能完成,尤其是在這個下班的尖鋒時間,你得拍至少一張能將他與牆同時收入鏡頭裡,同時沒有被任何一輛車擋住畫面的照片。

      你拍了很久,拍到尖峰時段過去,隔著一條六線道的馬路就像一條河,他在對岸耐心地等待你比出說好的完成手勢,你拿著手機的雙手也從起初的顫抖而平穩地拍下一張又一張照片。

      夕陽落下,帶走了橘黃橙紅,留下在盆地中不願散出的沉悶。

      你不確定那面牆的塗料是不是摻雜了什麼你也不確定是不是真有那種東西的吸光材料,那面牆就像一片完整的黑,徒留下站在它前方的那個人,以及下一秒出現在你眼中的星空閃爍。

      你忘了該按下手機的快門,有一瞬間你想著手機是否能夠拍下眼前的畫面,然而一切都不再重要,你已經沉浸在滿溢的錯愕之中。

      他走到你身邊時,你的眼裡還寫著不敢置信,在你的認知道那不過就是一面黑漆漆到有點詭異的牆。

      他抽回手機檢視你的拍照成果,不掩飾地為你的近百張成果露出笑容,「其實被擋住也沒關係。」

      因為他發現了你的一點小小堅持,你有點不好意思地感到耳尖發熱,並希望周圍的光線沒充足到會讓人發現。

      看著照片的他嘴角上揚,隱隱約約地聽見他哼著一首歌。

      你的心裡有很多話想說。你想問為什麼要找你幫忙?為什麼當初要把牆先漆白再漆黑,那些星空般的效果又是怎麼做的?你拍的照片應該不會太糟糕吧?想了這麼多,你最後問出來的卻是:「所以你不是只是單純來把那面牆重新粉刷的嗎?」

      他低頭看著手機,從裡面挑了幾張滿意的照片後上傳到自己的IG,你暫時還不知道這時他加註的其中一句話是「一個以為我是油漆工的人幫拍的」,後面加了一長串的笑臉。又添加了滿滿的TAG之後送出,不多時便收到了許多通知,他沒理會,只是將手機放回口袋裡。

      「噢,我覺得你對我有很大的誤會。」他笑道,「我不是單純來粉刷那面牆,認真來說,我跟屋主討論了滿久才決定要畫什麼。」

      「畫?」你聽見了關鍵字,很快地聯想到,「你不是油漆工,是畫家?」

      「說是畫家我會有點不好意思。」他靦腆地笑笑,「不過你要這麼說也是可以。另外謝謝你剛才幫我拍的那些,我原本還找不到要找誰來幫忙,幸好你來了。」

      「什麼叫幸好我來了?」

      他笑得有點高深莫測,「我知道我在這裡畫這面牆應該會吸引不少人注意。別人會注意我,我也會去注意別人。」他看著你的眼神,就好像你第一次看見他在粉刷那面牆時同樣的專注。

      「然、然後呢?」你撇開視線,看向那面牆,特殊的塗料讓那面牆在有任何光線經過時,反射出一片令人難以想像可以在城市中見得到的美景。

      那是一片銀河。

      在白天時看上去只是一面漆黑又無趣的牆,只有到了晚上,四周暗下,外來的光線照射在牆面,銀河才會顯現。

      「之前我對你是有點印象。一般人或許對有人在這裡刷油漆很感興趣,但很少人會感興趣到讓我覺得他很『積極』,你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吧……」他頓了頓,「最重要的是我跟屋主在討論要畫什麼的時候,我看到你在對面站挺久的,也不知道你在幹嘛,所以就記住了。」他聳聳肩後,不明白你這時突然紅了整張臉是為了什麼。

      你說沒事,低下臉想掩飾一切,殊不知這反而是露出了你的把柄,發熱的耳尖就像煮透的蝦子,在微光中散發出曖昧的香氣。

      這是一種會散發開的氣味,因為你在他眼裡毫無理由的害羞,他跟著難為情了起來。

      他搔了搔鼻子,「你有LINE嗎?加一個吧。」

      他重新拿出手機,看著你依然不願抬頭地讓他掃瞄你的帳號專屬的QR   code之後,你得到了一個新的好友申請通知,頭像就是你眼前的人,個人資料的首頁圖是他站在差不多是一整面牆那麼大的畫前笑得燦爛的照片。

      ◇

      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過去,你發現他幾乎什麼都畫,只要是和業主討論完成有了共識,他幾乎都能交出雙方都滿意的作品,舉凡風景、抽象插畫、繪本風格還是單純的線條設計,他似乎都有接觸。過去的幾件作品你看過了,雖然不太懂得藝術,但平心而論,他的創作都是讓人看了會覺得舒服、心情又變好的風格,像你這樣對藝術沒有半點涵養的人都會有基本的好感。

      只是你有點好奇,「我怎麼沒看過你畫人物。」

      當時的他正處在一件案子的收尾階段,目前業主正在檢查作品的完成度,若沒有太大的意外,過陣子他就能收到幾萬元的尾款。這段尷尬的時間他總喜歡讓自己一個人放空不做任何事,整天聽音樂玩遊戲來累積自己的創作靈感,信奉睡眠前的思考是最大的藝術寶庫。

      你不懂是不是所有學藝術的都跟他一樣,你已經試著不再讓自己以偏概全。

      於是他聽見你的疑問後,他從一堆看完和沒看完的書之間坐起來,以一種評估的眼神望著你。

      你滿頭的問號在下一秒得到答案,「我不擅長人物畫……不過如果你想要我幫你畫也是可以。」

      你一開始還為了可以成為他的人物畫模特兒一時感到雀躍,直到他提出模特兒就是要全裸,要在畫家要求的地點擺出畫家要求的姿勢。

      起初他說你只是個當模特兒的初心者,不會對你提出太嚴格的要求,只要你擺出最輕鬆舒服的姿勢便行。

      一絲不掛的你在他面前並未顯得太過尷尬,你們早有了數次的深度接觸,你想了想,拉了椅子坐在他和他的畫架前,正經八百地坐著,一舉一動都帶著首次作為繪畫模特兒才擁有的僵硬。

      他好像見怪不怪,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看著你,平靜中挾帶笑意的目光使你的體溫上升,你一瞬間懷疑自己從頭到尾都是錯的,但此時他已經拿起筆對著你。

      「決定好了?」

      你點點頭。

      「你的身體可以再放鬆一點,現在你動作硬得好像我以前學畫時畫室裡擺的石膏。」他說完後被自己逗笑,笑了幾秒繼續看著你,你在他的眼神裡越來越難放鬆繃緊的身體。

      你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感到緊張,你只看見他起身越過立在身前的畫板來到你面前,兩手扶著你的手臂,輕輕喊著你的名字,要你放輕鬆,「我希望畫出來的是最自然的你。」說完他不忘趁機在你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你一愣,像是感受到了什麼魔力般,整個人神奇地放鬆下來,他也回到椅子上重新執起筆,視線在你與畫架之間來回,他專注的眼神始終能令你失去招架之力。

      「要是同樣的姿勢累了,你還是能換一下動作。」

      你挪了挪屁股,同時用手擋住在他的視線之下漸漸有了反應的下體,你恨自己不爭氣,居然能喜歡一個人喜歡到被對方看著就硬了。你以為自己的動作很隱蔽,但全被他看在眼前,畫架遮住了他一半的表情,所以你看不見他發現時上揚的嘴唇,只看得到他半瞇眼睛,不知道是打量又或者帶著額外的什麼。

      你聽見你的心跳聲,還有鉛筆摩擦畫紙的聲音,每畫過一筆,你感覺到下體的跳動,血液向下匯流。你故作鎮定,但在他眼裡你認為自己只是在做無用功。

      因為你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同時他放下手中的筆走過來,你一臉慌亂地更用力地按下翹起的部份,他已經吻了過來,拉開你的手,手指碰上你的下身輕輕劃過後握住,退開包覆在外層的皮以指腹摩娑。

      你不明白這一言不合就開親是什麼道理,扭著身體又被握住要害,你只能回應他的吻處在被動,抓著他的肩膀隨著他蹲下的動作改以兩手環抱他的脖子。

      他一下一下親著你,手中的動作讓你不時發出忍耐的聲音,「別忍著,我喜歡聽。」就算這麼說你也不會放肆地喊出來。

      「不是說好……要畫我嗎……」他的舌頭勾著你的,你說話有些口齒不清,但你知道他能懂。

      他的手摟上你的腰,聲音寵得像是嘴裡吐出來的每個字都泡過了蜂蜜,「你這樣我怎麼畫得下去。」他鬆開你的下體,兩手捧著你的臉吻得認真,他的手滑過你的每一寸肌膚,小心而謹慎,像在對待最珍貴的藝術品一樣,他與你之間的吻總是激烈得令人窒息,和他慢條斯理的動作截然不同。

      他說過觸摸能讓他感覺自己與你更加接近,他能熟悉你的全身上下,了解你的每一條肌理與骨骼,這才能把你深深刻劃在他的腦海中。而接吻是他認為在兩個人的感情交流之中最神聖的一件事。

      你能在他的每一次親吻中感覺到他的虔誠,對愛情,對你。

      一切在相愛的兩人之間進行的相當順利,你們深入交流的地點遍及這個家裡的每一個地方,你毫不訝異他怎麼能在畫室裡找到潤滑劑,該說你想像不到這個家有哪裡沒放。

      已經射過一次的你全身無力,兩腿掛在椅子的扶手上,全身上下在他眼中一覽無遺。

      他跪下來先是親吻你的嘴角、胸口,順著不明顯的肌肉線條在你的腹部打了個圈之後,他吻上你還帶著沒射乾淨的液體的頂端,將殘留的液體捲入口中,同時用抹著潤滑劑的指尖慢慢滑裡你的身體。

      你摒息忍耐,他的舌尖舔過你含著他手指的交合處再往上親吻下垂的囊袋,你難受地發出低吟,他用牙齒輕輕咬過帶著皺紋的那層外皮。

      你的聲音帶了點哭腔,疼痛與快感同時襲來,你在他將你含入口中時彎起身體哭著喘息,他也同時放進了第二根手指。

      他的舌尖舔過你最敏感的地方,帶著小孔的頂端以及頭部下緣,你舒服得不知道該叫他繼續還是住手,緊緊抱著他的腦袋發出嗚咽的啜泣聲。

      射了第二次後你的眼角帶著淚水滑過的痕跡,他也抽出為了擴張而放進你體內的三根手指。被擴張的地方空了下來,你用帶淚的眼神看著他,他想也不想地親了過來,你不介意他口中有你的味道,你只知道你現在渴望被進入、撕裂,接著和他一起達到高潮。

      然而實際上進來的卻不是你所期待的炙熱物體,硬而冰涼的東西在你身下抽送,你用腳踢開他同時看見他手中拿著什麼。

      「你用你的畫筆做這種事你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在他利用畫筆模擬著抽插的動作時,你感覺到一絲的快感以及更多的憤怒,發出的怒吼不被當作一回事,他甚至覺得你的怒火是一種情趣上的調劑。

      他吻過你的嘴唇之後抽出畫筆,直接以硬挺燙人的性器抵住你的穴口,在你的眼眶噙著眼淚時,以他的角度欣賞著美得讓他心裡發癢的,在他心中宛若藝術品一般的你,「我覺得拿著和我喜歡的人有過最親密接觸的工具可以讓我在畫畫的時候無時不刻都能想著你。」

      進入的同時他這麼說,並給你一個忠誠的吻。

      你想打他卻又無法自拔地沉溺於他的溫柔裡,身體感受且自動迎合他的每一個動作,你從未想像過會有一個人在身體上與自己如此契合,如果你能再更對得上他的思考方式的話會更好。

      最後畫有沒有完成無所謂,反正你都已經被操到隔天不得不請假在家休息。

      ◇

      有一天,不知道是誰起的頭,最後他感慨地說了,「真希望哪一天母星會來接我回去。」

      你想的不是他終於承認自己是外星人,而是揪著他的領子吼道:「那我怎麼辦?」還有他們養的狗呢!

      他藉機在你的嘴上留下一個吻,「你們是我現在留在這裡唯一的牽掛了。」他笑得滿足。

      (完)

     

上一篇回作家的PO下一篇

回應(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