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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輕輕

      注意:為了不劇透我無法說結局是甚麼,我只能說吃不到糖。一樣是六年前的舊文加筆修正,沒有肉,純粹描寫青少年對感情的遲鈍還有疑慮,能夠接受看完心情會不好的人再往下。

      我後悔,卻也慶幸。

      趁老師轉身寫黑板的空隙,我用筆尖戳了下他的背,變本加厲地,這堂課的第六次。

      他立刻用力扭過頭來想用眼神第無數次的警告我,卻正好被老師抓個正著。

      「――清,專心上課!」歷史老師扶著眼鏡,一邊嚴肅地警告。四十好幾的老處女把聯誼會上被冷落的份全算在學生頭上了。

      清低低抱怨了幾聲,我想歷史老師八成是聽見了,她眼鏡精光一閃,皺著眉頭,大紅色的嘴唇歪斜著:「——清!你說什麼?」

      這年紀的婦女總是特別敏感。我用歷史老師的例子深深將中老年不好惹的鐵則銘記在心。

      「是,老師對不起。」清像是頗有悔意地對歷史老師高誦她期望的答案,然後挺直身子握起筆,一副徹底發憤圖強的樣子徹底封住老處女的大嘴。

      我在清的背後把頭低得很低很低,因為我就快笑出聲來了。

      不用看就能想像。我熟悉他臉上會出現的所有表情。

      而歷史老師果然就此罷休,轉頭面向黑板繼續她的鬼畫符大作。

      清裝模作樣地做了幾分鐘認真的筆記,便記起教訓學我趁機轉過頭,向我吐了舌頭。

      我摀緊了嘴,清居然做了那個我最不能抵抗的滑稽鬼臉。

      他飛快地捏了我的鼻子,在歷史老師轉頭面向班上準備講課之前,而且是用力到我的鼻樑都紅通通的一片了。

      吃痛,但還沒能來得及向清報復回去,驚覺老處女的動向的我只好恨恨地望著他的背影。

      ――背影。

      ――你的背影。

      清交了女朋友。

      這事來得太過突然。

      因為沒有人想到清會那樣子回答。

      有一天,一個小我們一屆的學妹,突然來到教室門口羞赧地說要找清。

      班上的某個同學看了就打趣地開玩笑說:「女朋友來找阿清欸~」

      其他同學也跟著起鬨。

      包括我。

      「對啊,不行嗎?」清飛快地丟下這句話,然後默默地走到門口,拉了那個學妹的手就離開了。

      教室裡突然一陣鴨雀無聲。

      有人率先開口。

      「反正一定是阿清在騙人啦!他最愛來這招了。」

      只是後來大家才知道,清沒有騙人。

      包括我。

      而當時的我也只是拼命地想著。

      如果剛剛沒有笑得太不保留,那麼現在,是不是就會殘餘一些把笑容收回去的力氣……

      而那是在即將放學時發生的事。

      那女孩就這麼搶走了清腳踏車的後座位。

      那個,曾經屬於我的位置。

      清。

      這是清的名字裡,我最喜歡的字。

      甚至大家都叫他阿清,只有我仍堅持單喊一個字,不願破壞那完美的音節。

      那個光是呼喚,就彷彿連自己都可以飄起來的、輕輕的餘韻。

      在我發現那女孩、也就是清的女朋友也跟我一樣這麼喊他之前,我都是這麼認為。

      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我開始抗拒叫清的名字。

      我們之間,也開始有了似有若無的距離。

      而清不再和我如膠似漆,這樣的舉動,並沒有像我預期中的那樣,能夠讓胸口的沉悶減輕。

      像我們這年紀,交女朋友是正常的,應該說不交才怪吧。

      在體育課跑操場時,清一邊跑過來一邊這麼對我這麼說。

      帶著那我最熟悉,看了將近十年的笑容。

      好耀眼。

      耀眼得我必須閉上眼。

      ――我的世界突然一片黑暗。

      ――好安靜。

      「你昏倒了。」

      班長在解讀了我充滿疑問的眼神後,平靜地敘述著我的情況。

      下意識地點頭,過了好一會兒,我才遲緩地想起,最近幾天都沒什麼進食,早餐則是全數略過了。

      我皺著眉四處張望。

      是保健室。

      接著我看見牆上的掛鐘。

      兩點四十五分……!?

      十一點的體育課到現在我幾乎昏睡了四個小時!?

      「你再躺一下吧,我幫你買了午餐,記得要吃。」指了指放在一旁置物櫃上的炒麵麵包,班長站起身就要離去。

      「等、一下……」我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叫住班長,這麼一叫,腦子倒是清醒許多。

      「怎麼了?」

      猶疑了下,我開口:「是誰……帶我來保健室的?」

      「當然是大胖了。」班長立刻回答,一副理所當然。

      那麼,清呢……?

      腦海裡霎那閃過清的背影,但我沒能問出口。

      「阿清的話,我不清楚當時他在哪,只是他沒來過。」說完這句話的班長,很酷地掉頭走了。

      也對,我跟清的要好程度全班都心知肚明。

      好朋友昏倒了另外一個人卻不聞不問,是有些奇怪。

      但我不怪他。

      儘管他對我說了那樣的話後。

      我沒有辦法對清真正地生氣。

      從小就是。

      我曾想要過,在好久以前清把任天堂給摔壞的時候,我曾有過想要發飆的衝動。

      想要用大喊清的全名來增加一點憤怒,但卻總是在叫到第三個字『清』時,就會不由自主地自動消火。

      而現在我還是一樣,甚至變本加厲。

      我只希望他不會因為自己,而被班上的人責難。

      如果說記憶是由真實與想像所構成的話,那麼儘管殘缺,也應該一同剥落。

      ……不應該是像我這樣,脫去了想像的外殼而赤裸裸的真實,發狂似的在每個腦皺摺上奔跑。

      我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個沒有清的放學後。

      看來清和他的女朋友相處得不錯,我總是看見他笑嘻嘻地走向女朋友站著的門口。

      記得清曾經對我感歎過,女生很麻煩,有很多階段要去克服,不像兩個男的,只要一台遊戲機就搞定了。

      他一邊嫌惡地閃過幾個女生拋過來的媚眼,一邊對我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

      還補了這麼一句:不過你也很麻煩就是了。

      噗嗤地我笑出聲來,一旁離我不遠的女同學奇怪的瞪了我一眼。

      清那時候的表情,就是那種一想起來就想揍他一拳的欠扁。

      走在夕陽揮灑的街道上,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會感嘆太陽的照明藝術天份,早上不覺得怎麼樣的民房居然也變得如此有情調。

      聽見我這麼說的清都只是大笑著打我的頭,說我早上都賴床,用跑的當然不覺得怎麼樣。

      『很多人事物,只要放慢去觀察,都會有他美的一面。

      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看著遠方的夕陽,他小小聲說著,難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而這到底是多久以前的事,我已經不記得了。

      我只記得,清被夕陽照耀的側臉,有著老天不公平的好看。

      該死的我又在想他。

      用力搖頭,企圖清醒一些。最近自己老是在放學路上發呆,常常都在車子按喇叭之後才回神。

      我嘆氣,頓時感到回家路途遙遠。

      以前讓清用腳踏車載回家,時間總是一下子就過了。

      用走有差這麼多嗎⋯⋯

      這個時候的我,並沒有察覺,有差別的,根本不是有沒有交通工具,而是有沒有清陪伴在身邊這件事。

      我一邊嘟嚷著,一邊繞過了彎,前方不遠處就有個坡度不陡但卻像阿嬤的裹腳布一樣長的下坡,那個讓我早上就元氣大傷的死坡道。

      而坡道入口旁,有台腳踏車。

      腳踏車旁,有人。

      是清。

      我呆站在那裡,直到清乾脆牽著腳踏車過來,舉手在我眼前揮了揮。

      「你還好吧?」

      趕緊回過神來,我結結巴巴地大叫:「沒事!……你,怎麼、會在這裡?」

      「啊……她說以後放學要團練所以我不用送她回家了。」清撇了下鼻子,露出牙齒笑了笑。

      「這樣啊……」我點點頭。

      沉默。

      清頂著像是一臉猶豫了很久才下決心的表情,突然看向我。

      「對不起!」

      我倒是有些迷糊了。

      「……你在,道什麼歉?」

      「就是……之前你在體育課昏倒,我卻沒幫忙……也沒去看你。」說完,清誇張的以九十度彎下腰。

      我看見了。

      清露出了極少有的、那感到歉意的表情,是繼弄壞任天堂後的第二次。

      而我仍舊無法對他生氣。

      反倒被清出乎意料的動作給弄得很想笑。

      不過笑出來總覺得有些失禮,所以我只好憋著笑,用顫抖的聲音:「……沒、沒關係……」

      大概是誤以為我哭了,清趕緊抬起頭來,一臉緊張:「我……」

      在看見我憋笑憋到通紅的臉之後,他毫不留情的往我頭上呼一掌。

      「很痛欸。」我摸著頭直呼痛,卻再也忍不住笑。

      「大白痴。你到底是舒服還是痛啊。」清也跟著被我滑稽的樣子給逗笑,那傢伙還順便捏了我的鼻子。他不時會捏我鼻子的壞習慣還是沒改掉。

      我們就這樣笑得人仰馬翻,直到笑到口水都快流下來我們才罷休,路邊都不知道經過幾個用看神經病似的眼光看過來的路人了。

      「……還是好兄弟吧?」我看著清說,嘴角還在抽搐。

      「……當然。」又呼過來一拳,清像是用一副我在講什麼廢話的表情。

      我一邊閃過清的軟拳頭,很欣慰的又發現他愛打人的壞習慣也還沒改掉。

      我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也許我只是很自然地,習慣了他的壞習慣吧。

      清牽起腳踏車,坐在座墊上往後拍了拍後座。

      「快點坐上來,天都要黑了。」

      「慘了!快衝吧!」我一屁股坐上,把自己的書包夾在兩人之間,我伸出雙手,輕放在清的腰間上。

      「要衝囉!抓緊!」

      清大叫一聲後,腳踏車的輪胎便順著坡度往下越來越快。

      天空已經呈現接近夜晚的紫色,這條原本傍晚都至少有些來往車輛的坡道,今天卻出奇地只有我們呼嘯而過的影子。

      這讓我和清更加情緒高昂地一路亂吼亂叫,光明正大的霸行在道路正中央。

      一邊任由腳踏車滑行,我們都陶醉在無人坡道上沁涼的晚風。

      腳踏車車鏈轉動的聲音像種旋律,我忍不住得意忘形地唱起歌。

      看著清髮絲飄逸的後腦,我突然有些羨慕那些風。

      比自己還要,更接近他――

      而難得的好興致卻被一輛從這條長緩坡結束的地方、緩緩開上來的小客車給破壞。

      我切了一聲,安靜下來。坐在後座位上的我可以明顯感覺到,清正慢慢的按著煞車,將速度慢下來。

      速度所帶來的快感正一點一點消失,沒有了風填滿我們之間,剩下的只有突來的沉默。

      儘管車速緩慢,小客車還是越來越接近我們,而清這時卻加快了速度。

      我猜,一定是急性子的清想要趕快讓這台車遠離他的視線吧。

      看著他的背影,我突然很想叫清的名字。

      輕輕地。

      就像現在這晚風一樣。

      我後悔,卻也慶幸。

      「清!」我大叫了聲清的名字。

      「幹麻!」

      「你為什麼想要交女朋友!」深吸一口氣,然後一鼓作氣把這才剛在幾秒前形成的疑問給丟出口。

      「……」八成是被我沒頭沒腦的問題給弄糊塗了,清什麼也沒回答。

      「快說啦!」我不甘心。

      「……」清還是不說話,那傢伙一定是故意的。

      「……說嘛!我們是好兄弟吧!」無可奈何的我只好搬出親情牌,死纏爛打地不斷追問。

      「因為我……」以為就要聽到答案,清卻又頓住。

      「說啦!我不會生氣!」不過是個交女朋友的理由,有這麼難以說出口嗎?

      感到有些可疑的我開始在腦中不斷臆測各種可能的理由。

      「因為我不……你……」

      「什麼?」開上來的小客車按了喇叭,應該是要我們注意車間距離,卻也因為這樣,喇叭聲蓋住清的聲音,讓我沒能聽清楚。

      我不禁惱怒。氣這輛煞風景的車,也氣不願乾脆回答的清。

      「是男人就說清楚啊你!」

      「還不是因為我不想愛上你!!!」清像是開了某種開關,突然毫無預警的大喊,用盡全身力氣似的,令我不得不震住。

      「……咦?」

      清說了什麼?

      清又想開玩笑,取笑我嗎?

     

      回過神,腦袋還很混亂,一種無力感襲上,原本踩在火箭砲的兩腳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氣一般,軟軟地垂下,鞋帶不幸的和車鏈糾纏在一起,我驚叫一聲,清一定是被我嚇到了,龍頭整個不受控制地歪向另一邊。

      我這才發現小客車早就近在眼前,很近很近。

      煞車的聲音,還有自己骨頭的聲音,各種像是撞擊和碎裂的聲音充斥著我的耳膜。

      啊⋯⋯不行了⋯⋯

      在黑暗強硬地壟罩我的視線前,我看見了清伸手拼命想要抓住我的手,還有張大著不知道在呼喊什麼的嘴。

      我想,他一定是在喊我的名字。

      如果那個時候我沒有問那個充其量只是心血來潮的問題的話,那麼我和清是不是就會這樣各自回到家,然後明天到學校,仍是最要好的兄弟?

      這是個很愚蠢的假設。

      『如果』這兩個字,是屬於未來的。

      對於過去,沒有『如果』,只有『結果』罷了。

      我承認我後悔,並妄想苟且偷安地維持表面關係。

      但我也慶幸,慶幸我那一時的衝動。

      我這才發現,一直以來我所深信不疑的真實,其實才是我自以為的想像。

      但儘管我找到了終於得以見天日的真實,我卻沒有說出來的機會。

      我沒有機會。

     

      我迷迷糊糊地這麼想著,一邊聽見了醫生對父親所說的話,說我昏迷太久了,早就該醒來了。

      我想,我一定是在黑暗中,不斷地後悔和慶幸吧。

      但其實我早就醒來了,只是睜不開眼罷了。

      也因此醫生說了什麼我全都有聽見,從頭到尾。

      也包括了關於清的。

      「小客車和腳踏車雙雙煞車,坐在後座的令郎,因為反作用力整個人彈起來,撲上小客車擋風玻璃,滾上車頂,再滾了下來,頭部著地但僅有輕微腦震盪。」

      「只是另一名學生,也就是令郎的朋友……」

      接著,我便理所當然地聽見父親的驚呼。

      但我無法反應,睜不開眼,甚至動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但儘管如此,我仍是想要張開嘴巴,再一次叫他的名字。

      輕輕地。

      就算,他聽不見。

      你走近我,一如晚風般地輕輕畫上一筆,我生命中最沉重的顏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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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1)

怎么办
一开始以为是甜文
怎么到后来却......

我真的被煞到了.......
差点哭出来啊 

这个文章真的很棒

待会儿去你家坐坐
你是专门写BL的吗? 
2016-09-09 15:58 透過電腦版 回應
你好~
感謝留言
虐到讀者是我的興趣哈哈
我是寫BL居多 但以後可能也會寫BG
請多指教
2016-09-09 16:22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