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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旅行

      她們決定一起去旅行。

      這決定放在心頭、嘴上也好半年了,直到最近才成行,因為她,一直辭不掉工作,而她,則不停的換工作。

      山路不是那麼好走,尤其是冬天結了冰的地面,握著方向盤,為了控制威脅要打滑的輪胎,她的手心直冒汗,但不敢讓一旁的她知道,她正頻頻讚嘆窗外的風景,繞過一個彎道,出現了一片冰原景象,她從讚嘆轉為驚呼,直要她把車停下來,好讓她下去拍照,而她,收到指令著實鬆了口氣。

      「這是雪嗎?」

      「才不,這是冰。」

      「冰怎麼會有這些線條?」

      「因為風,這裡風大,水氣結成冰的瞬間,加上風吹,就變成這樣子了。」

      「又冷又有風,真是不容易呀。」

      「就是不容易,才成就了這美境呀。」

      重回車上,兩人沉默了好一陣子,她想到過去兩年的辛苦,她則想起過去三十年的辛苦。

      在一個冷颼颼卻又氣派的不得了的旅館放下行李,她提議到崖邊走走,跨過馬路,她立刻被路邊的水梨攤販吸引過去,討價還價時,她踱步到後方平台,透過被冰凍的嫩粉櫻花作為端景,欣賞層次優美的山巒,以及火紅色鐵皮屋意外點輟的山谷,路途上的緊張頓時卸下,她想起啞口的冰原,想起某年冬天到義大利北部滑雪,想起那已經不記得何時的旅行,和她。

      「談成了,一千元算我八百,不過我沒帶錢出來。」

      她覷了一眼,冷哼:「那妳還跟人家殺價,萬一我也沒帶錢怎麼辦?」

      「出門時我看妳帶了錢包。」

      「萬一裡頭只有零錢呢?」

      「快點啦,天晚了,人家還要下山呢。」

      她不甘願的掏出一張千元鈔,看她興沖沖跑去付款,扛回一箱裝著比手掌還大的水梨。

      「我口渴。」

      「這裡沒水可以洗梨子。」

      「無所謂吧,聽過有人因為吃沒洗過的梨子死掉的嗎?」

      「妳就是鐵齒。」

      她將箱子擱在地上,左挑又選,拿起最小顆的梨子,嘴裡碎碎念著:「都要吃晚飯了……」在口袋裏掏了半天,拿出一球面紙團,往恐怕不比面紙骯髒的梨子皮上仔細擦拭。

      她看著這一切,然而眼前的山景,神奇的消解了譏誚,和她,來到這片大山前,彷彿攜手達成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修練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和她,才是最不可思議的。

      她們並立在群山前,共享一顆多汁的高山水梨,看著夕陽逐漸西下,將山谷從火紅染成粉紅、淡紫、淺灰……

      「是這裡嗎?」她比向一間掛著公家機關招牌的樓房。

      「好像是。」

      「妳不是說林務局觀察站嗎?這裡就是唯一的觀察站呀。」

      「那就是了,不過都過了那麼久的時間,裡頭的東西肯定都變了。」

      她看著緊閉的門扉,想著要不要唐突敲門,因為她想看……

      「有什麼好看的呢?那樣的工程他做了幾百件,這也沒什麼特別的。」

      「特別的是他利用工作機會泡妞呀,那麼遠還載妳上來,捨得讓妳冷喲。」

      「那次沒那麼冷,哎呀,其實我都不記得了。」

      她腦海中浮現一對年輕的身影,男生專注刻著壓克力字元,女生在一旁擦拭刻好的壓克力板,那是手工的年代,她又何嘗不知道現在觀察站的看板應該已經電子化了,彼時與此時,相隔了四十年。

      「要是有個男生騎那麼遠的車載我上來梨山,我也會對他死心踏地。」

      「妳少來了,那麼簡單的事情怎麼可能收服得了妳?」

      「難道妳是因為他又高又帥嗎?」

      她說不出話來。

      「媽,妳想他嗎?」

      她仍舊不語。

      「媽,我好想他。」

      「嗯……」

      立在崖邊的觀景台上,他捧來一箱高山水梨,遞給她一顆。「吃飯前解解渴。」

      「嗯。」

      共捧一顆水梨,他們並肩欣賞以群山為舞台的落日。

      「想什麼?」

      「想我爸當年追我媽時,把她載上來梨山工作。」

      「嘩,那麼方便?不像我這麼辛苦,盼了大半年才盼到妳休假。」

      「總覺得這趟旅程應該和我媽來的。」

      「太傷人了吧?把我放在哪裡?」

      「不知道她想不想他……」

      他接過水梨,將她的頭輕靠在自己肩上:「噓……別想了,下回我們一起帶她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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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2)


溫馨也鼻酸。
2014-05-09 14:44 透過電腦版 回應
丹丹看得懂,才是真的溫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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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媽,我好想他....

這句話差點飆淚。
2014-05-04 23:54 透過電腦版 回應
拍拍~~掉眼淚這種事交給我來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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