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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追尋的平凡。

         熱鬧繁華的街上,城市人以快速的步調移動,彷彿每人都在追趕愛麗絲故事中手持懷錶的白兔,儘管天氣艷陽高照,也沒人願意喘口氣停歇。此起彼落的叫賣聲從廣場的各處響起,「經典款式買一送ㄧ!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不論衣服、香腸、玩具、配件……各式各樣的攤販劃分區域,都在為自己販售的商品卯足全力放聲招攬客群。

      我佇立於捷運站口等待友人,一個高朓女人猛然晃入我眼,她邊講電話邊將手中未飲盡的可樂丟入垃圾桶,本來平淡無奇的畫面因她的衣著而特殊:BURBERRY風衣在她身上隨風飄逸、手臂勾著COACH春季限量包,以及她腳上的PRADA新款紅鞋……擁有如此多奢華服飾,她該有多幸福!我貪婪地打量她,恨不得立刻變成她,穿金戴銀、家世優渥,還能以流利英文和遙遠國度的人談天說地,與被困在名為學業的牢籠下,汲汲營營苦讀尋求出路的我相比,她的生活令人無比嚮往。

      步履蹣跚的老婆婆從廣場一隅行來,與風華絕代的女人擦肩而過。老婆婆衣衫襤褸的打扮和周圍行人恍若來自不同時空,不合時宜的套裝襯的她滑稽可笑。感到無趣的我正準備收回視線,卻被她下一秒的舉動給震懾──

      只見她頃向垃圾桶,翻找片刻,顫抖地拾起可樂杯,晃了晃確認尚有液體後,她竟打開杯蓋……從容不迫地喝了起來!不敢置信的激動蔓延我的四肢百骸,老婆婆在大庭廣眾下緩慢的嚥下杯中物,也一倂嚥下我對於幸福的定義。

      我始終覺得自己不夠幸福。沒有含著金湯匙出生、沒有姣好如雜誌模特兒的容貌、沒有與生俱來的聰慧,多年來我總自怨自艾,認為全世界都在和我作對,遇上的大部分事情都不夠盡善盡美。上了高中後感覺尤其強烈,於是我動身追求我所認同的幸福。

      我以為裝扮瑰麗、服裝多樣,獲得女孩的艷羨男孩的青睞就是幸福;我以為在學校認識許多人,擁有大量人脈,被大家吹捧就是幸福;我以為出國居住,遠離天氣多變的小島,過著悠閒自在的生活就是幸福,卻在企及後發覺,我竟沒有想像中的快樂。得到之後的我反而越發空虛、茫然,黑洞佔據了我的心和腦,它從未滿足也不懂得知足,每當擁有一樣我拼命追求得來的成果,它持續嘶吼:不夠!不夠!我還要更多,更多!

      直到翻垃圾桶的老婆婆這一幕衝擊我的視覺神經,一路將佔據心靈不懂饜足的怪獸驅走,我才發現原來我在父母含辛茹苦堆砌的象牙塔下成長,鮮少見識人間疾苦,貧窮之於我只是教科書上一行行枯燥的敘事句,或者圖表中的數據,它離我的世界遙不可及,以致於我把家人給予的物質與精神生活視為理所當然,將周圍人關心我的方便當成了隨便,久而久之連幸福的感受也逐漸淡忘……

     

      口袋中手機的震動將我從冥思中喚回,遠方的友人以奔跑後急促的嗓音告知我她將延遲,我沒有動怒,提醒她小心點後掛斷。當我再次望向廣場中央,白髮蒼蒼的老婆婆已從垃圾桶漸行漸遠,沒入人群中消失不見,我卻在形色各異的人潮中窺見我尋尋覓覓多時的幸福……那便是平凡。

      兒時讀過莫里斯﹒梅特林克的「青鳥」,男孩與女孩費經千辛萬苦,走過「回憶之國」、「夜晚的宮殿」、「動物森林」、「享樂王國」、「幸福花園」和「未來之國」,每個地方都有青鳥,卻全都帶不回自己的世界,然而等他們回到家,才驚覺原來家中那隻小鳥即為青鳥──一如我在今日下午因老婆婆了解到以為自己什麼都沒有其實我什麼都擁有了,平凡的我有多麼不平凡的幸福。

      有幾個傾吐心事,陪我散心、值得等待的好友是幸福;有閒錢能來商業區購物,全台灣趴趴走是幸福;無論何時總有一雙父母在家等我回家,那也是幸福。也許過去父母總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鬧至家族革命,但烏雲過去總有晴天;或許現在仍有複雜沉重的數學難題待解,可我有好友半夜的簡訊問候、家人貼心的水果服務;雖然未來尚有許多未知的高山與泥濘等著我去攀登、跨越,不過家人早已替我除去荊棘與障礙,讓我無後顧之憂的好好讀書、朋友也無時無刻澆灌我心當我的精神支柱,那些暗藏的風風雨雨似乎也就沒那麼可怕了。

 

      平凡的我不一定要化為外表光鮮奪目的富家千金,我相信只要我永遠保持感恩與珍惜的知足內心,那我便成了童話故事中的公主,不需要王子的出現也能永遠幸福快樂。

      邁開步伐朝預定好的餐廳前進。四周的吵鬧依舊,我卻頭一次感受到躁動已久的心,徹底的平靜如秋。我所企盼的幸福啊!原來就站在我肩頭,未曾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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