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的臉彷彿一直清楚的映在視網膜前,要不就是持續佔據我的腦袋。

 

 

深棕帶咖啡色的皮膚,頂著一頭蓬鬆、鬃刷般的自然黑髮,再自然不過的穿著粗布衣褲;上衣的顏色快與他的皮囊融成一片,褲子是黑的,卻因布料的粗劣而顯得不那麼黑;它們都是半長不短、像胡亂剪成的。

 

 

臉上一雙眼睛圓圓的,瞳仁大且色深,望著像個深潭,低調的散發出"求助"的微光,也帶著點驚恐和疑惑。

 

 

他揣著個袋(還是斜背個包?總之是一個深色粗布製品),右手捏著些零錢紙鈔,壹元的、貳元的,緩慢地在座位間移動著,向剛吞下一口咖啡飲料的顧客伸出那支手,同時嘴裡吐出幾個不清不楚的字,不確定成不成得了詞彙或句子。桌上那個紙杯裡頭的液體要價至少二十五元人民幣,遠遠超過他手裡握著的皺巴巴的紙鈔。

 

 

這是一個極度劇烈卻又無比寂靜的震動和衝擊。在精心修剪的小花園間,一位難求的星巴克裡,一旁的西湖正大方展示它的美,杭州這座城市正高調地堆積著名利。人們正享受悠閒的時光和改革開放後的精彩生活,例如咖啡飲料這種玩意兒。

 

 

然後竟出現這樣一個衣衫襤褸的浪人,活像一個誤闖時光隧道的人,為了幾張連一個麵包也買不起的紙鈔伸出手,手心朝上。令人不禁質疑:改革開放究竟為這塊大陸帶來些什麼?建設與大躍進又與他們何干?他們對這些高築的發展成果有所感知嗎?

 

 

早知這片大地的貧富差距極大,新與舊是如何頻繁交錯。他的出現令人驚覺到,不只建物有所謂的新舊,時代有,人也有。

 

 

依舊難忘那張佈上苦難和無奈的臉,以及手心向上的手、指縫間露出的舊鈔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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