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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嘿,那裏現在幾點?』

純然的黑暗中,手機螢幕的光線直直地穿透了我的睡意。我頭也不回地向雙人床空著的那一側伸手,冰冷的機身卻是我手裡唯一能緊握的,關於她的線索。

『不會自己算啊。』

對話視窗的另一頭就是她的微笑,我這樣想著,不自覺碰了碰螢幕,像是這樣就能摸到她的臉頰一樣。

『我懶嘛。啊,你不是說我笨嗎,那天拼拼圖的時候。說什麼因為我太笨所以不喜歡玩拼圖。』

她的語氣讓我無可奈何地笑了出來。真是的,這麼愛記恨。

『都說了是開玩笑的。你是高材生耶,至少要我跟生物學混那麼多年我可受不了。』

『你每次都這樣。講話永遠都嘻皮笑臉的沒一個正經,你說你哪一次不是在開玩笑?』

我想起她在門廊前微弱的燈光下,微仰著臉,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卻又不敢正眼看向我的神情。我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遏止住了吻她的衝動。

『我說你很美的時候,沒有一次是在開玩笑。』

她沉默了好久。

我放下手機。窗外就要天亮了,我已經隱約聽到了鳥鳴聲。

『…...嘿,你喜歡我嗎?』我在眼睛閉上前送出這行字。

『我夏令營的時候已經回答過了啦。不怎樣。』倒是挺迅速的。

『我也捏著你的鼻子逼你改掉這個壞習慣了,這不是個有禮貌的回答方式。』

『我也被你逼著說「是,我很喜歡你」了不是嗎,兇什麼嘛。』她說那句英文時舌頭打結的模樣又讓我不由自主地笑了。不,她每一句話的聲音,每一句話的表情,都讓我打從心裡的想要微笑。

『因為我想再多聽幾遍。再說一次,拜託。』

天亮以後,就得要面對這世界接踵而來的戰帖,每個考驗都是為了試探我是否有資格走進名為社會的冰冷叢林而來,而我無從抗拒。

但是,至少在天亮以前,我還能握著藉由這巴掌大的手機,擁有來自海洋另一端的她的溫度。

『我們說好了,遇到更好的人一定要告訴對方,對吧?』

我閉了閉雙眼,回了她一個字。

對。

陽光已經打亮了我的房間。我翻身起床,按掉正要開始大吼大叫的鬧鐘,此時手機的光線已經不再明顯,但我還是注意到訊息傳進來時閃動的微光。

我停下扣著襯衫的手。

『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

看著不甚熟悉但終究還是讀懂了的語言,我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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