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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知遇01

「為什麼是她?我的高音明明可以唱得比她還高!我是全團音域最廣的,為什麼選她?老師,請告訴我原因!」

門內傳來女孩子的聲音,話語裡滿滿的不服氣,讓裘芝恩縮了縮手,這是合唱團的專屬團練教室,身為團員的裘芝恩,因為遺落了水壺繞回來拿,沒想到聽見這樣的話語。

這聲音好像是合唱團團長,也是自己班上的班長小妍。

裘芝恩不禁困惑,小妍為什麼聽起來這麼生氣?是誰搶了她的東西嗎?小妍和自己是每節下課都要勾手一起玩或上洗手間的好朋友,她怎麼沒來找自己幫忙呢?

「不是唱得高就好,芝恩的歌聲有畫面,像在說故事,會讓人想聽她怎麼唱,所以我才安排裘芝恩在校慶表演上負責獨唱。」

裘芝恩沒料到會聽見自己的名字。

老師委婉勸說,但小妍不依,「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為她家比我家有錢!我媽說,合唱團出去比賽的經費都是她家贊助的,所以老師妳偏心!」

門咿呀打開,小妍哭著跑出來,裘芝恩開口喚她,對方卻頭也不回。

回到教室時,小妍一見到她就別開臉,她始終和小妍說不上話。

第二天,裘芝恩特別帶著爸爸出差時在機場買的Godiva巧克力,來到小妍的座位;她曾請小妍吃過,她非常喜歡,這樣一定可以讓小妍心情好起來。

「小妍,我把獨唱的部分讓給妳,我去跟潘老師說,好不好?」裘芝恩帶著笑,滿心期待小妍也能回以燦爛的笑容。

「哼!誰稀罕妳讓出來的東西啦!」小妍把巧克力摔到地上,跑出教室,留下裘芝恩尷尬地收拾。

本來以為自己還有機會解釋,沒想到「裘芝恩爸媽買通老師,所以老師對她特別好」的傳言慢慢擴散出來,小妍不再跟她一起玩,越來越多同學不和她說話。

校慶表演當天,裘芝恩在台上唱歌,她感覺小妍和班上同學的視線,像一雙冰冷的手,緊緊掐著自己的咽喉。

下台時,明明掌聲熱烈,她覺得自己好孤單。

「小恩,今天飯怎麼吃這麼少?身體不舒服嗎?」媽媽的聲音傳來,裘芝恩才發現自己無意識地用筷子戳著一向愛吃的戰斧豬排。

裘芝恩搖搖頭,把小妍的事說了一遍,媽媽眼裡閃過一絲不捨,但很快又板起臉。

「妳沒有時間為這種事傷心,想想妳還有多少事情比這個更重要?快去寫功課和練琴吧。」媽媽輕輕摸她的頭髮,算是安慰。

裘芝恩默默吃掉豬排,她知道爸媽在她身上投注了龐大的心血,讓她就讀昂貴的私立小學、請最好的老師來教她彈琴;她也知道,爸爸的公司最近出了一些問題,每天都很晚很晚才回來,爸媽總是壓低聲音討論,不斷嘆息,裘芝恩判斷得出來,應該是很嚴重的事。

她幫不上爸媽的忙,更不該向媽媽撒嬌討拍,她唯一能為父母做的,就是珍惜爸媽的苦心,好好努力。

這天,裘芝恩練琴時,委屈的淚水還是讓她幾乎看不清琴譜,壓抑的哭泣讓她耗盡精神,最後她趴臥在鋼琴上睡著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寶貝寶貝小寶貝,媽媽最最喜歡妳,寶貝寶貝別擔心,媽媽緊緊抱著妳……」

夢裡傳來一段模糊的歌聲,唱的是什麼曲調,裘芝恩無法辨認,歌聲稱不上悅耳,歌詞簡單得像兒歌,但語氣溫柔得如同羽毛,像一雙充滿愛的手,暖暖地將她心頭的悲傷撫平。

是誰在唱歌?

已在天堂的阿嬤相當疼愛裘芝恩,但歌詞唱的是「媽媽」;母親向來嚴肅,只聽古典音樂,從來沒在她面前唱過歌。

裘芝恩想不到答案,但這首歌像是仙女的魔法棒,輕輕一揮後帶來神奇的效應──

她在夢中輕飄飄地飛起來,一路飛向浩瀚銀河,最後停在一個藍色星球,星球上種滿美麗的玫瑰花,不只如此,她的周圍傳來許多美妙的音樂,裘芝恩沒聽過這樣好聽的歌曲,她努力聆聽,希望能記下來……

第二天的團練時間,因為小妍不再和她一起到團練室,她一個人提早到了,教室沒有其他人,忍不住在鋼琴鍵盤上彈奏起夢裡聽到的音樂。

「妳彈的是什麼歌?很好聽。」老師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裘芝恩收回手,轉過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夢裡聽到的。」

「天哪,這是妳自己寫的歌?」老師驚訝地問。

裘芝恩困惑地回望,「老師,我是用聽的,不是用寫的。」

「妳真的是很有天賦的孩子。」音樂老師溫柔地摸摸她的頭髮,眼裡蘊含憂愁,「我知道小妍不跟妳玩了,妳一定很難過。這樣的事情,往後妳可能會遇到很多次,很多音樂家都是孤獨的,但妳要記得,音樂永遠不會離開妳、背叛妳,妳千萬別辜負了這樣的才華,知道嗎?」

裘芝恩點點頭,眼眶有些潮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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