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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知遇02

那位音樂老師是鐵口直斷的預言家。

裘芝恩求學路上,果真一直沒什麼朋友,她投入在音樂的時間越多,離身邊的人就越遠,她總是孤單地念書練琴,所有寂寞和快樂,只能用琴音訴說。

高中時,她倒是多了吉他這個新朋友,彈唱變成她宣洩情緒的最佳管道,她在夢中聽到越來越多的音樂,她一一記下並譜寫成完整的樂曲,只是她一直寫不出歌詞,總是請班上的國文小老師幫忙填詞,才能拿歌曲報名各種音樂比賽。

她努力不懈,在大三上學期時,音樂為她帶來了奇蹟。

「請問是裘芝恩同學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磁性,好聽極了,裘芝恩想到某個人,心情變得有點緊張。

「我是趙韋善。」

聽見對方的名字,她抓著電話的手因期待而微微顫抖。

上星期,她在「青春校園・無樂不作」音樂比賽中拿到冠軍,台下的評審之一,就是當紅音樂製作人──趙韋善,這位製作人年輕有為又帥氣。

她還記得,當趙韋善對麥克風說出「第一名,裘芝恩」時,她欣喜激動,心臟像要跳出胸口。

現在竟接到趙韋善的來電,裘芝恩不敢相信,可是對方好聽的男嗓是任何變聲器都模仿不出來的。

「我想和妳討論音樂方面的合作,可以約妳見個面聊一聊嗎?」這美聲說出了讓裘芝恩更加不敢置信的話語,她趕緊答應下來,碰面前的三個晚上,裘芝恩緊張得睡不好。

「盡量點,不要客氣。」趙韋善笑著招呼。

裘芝恩看著菜單,她對店家主打的少女心聖代感到好奇,但害怕在趙韋善面前點這個會顯得太幼稚,一時之間,手心狂冒汗,她不知道手腳該怎麼擺,只能讓右手緊抓左手的粉晶手鍊,設法安定自己。

趙韋善饒富興味地望著她,展開笑顏。

他身形偏瘦,笑起來眼角有一把迷人的魚尾紋,一身隨性的休閒西裝和個性領巾,顯現他瀟灑的藝術家氣息,裘芝恩發現,近處看趙韋善,他比那天在舞台上更耀眼了。

「一個彩虹小馬冰淇淋聖代,然後我要一杯愛爾蘭咖啡,謝謝。」趙韋善交代服務人員。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聖代?」裘芝恩懷疑趙韋善是不是有讀心術,趙韋善勾起嘴角,「妳的眼光停在這一頁很久了。」

「呃……」裘芝恩苦思要接什麼話比較好。

趙韋善笑著問:「芝恩,比賽之後到現在,還好嗎?」

聽見對方叫自己「芝恩」,她心一跳,努力地思索自己好不好,「還……還不錯,不過最近課業壓力有點大,我們會計系幾乎每堂課都會小考,我有三次沒及格……」

說了好一會兒,發現自己越來越緊張,手心的汗幾乎要弄溼整串粉晶手鍊,好在聖代和咖啡在此時送來,她趕緊吃一口草莓冰淇淋,掩飾侷促不安。

「芝恩,我發現妳在舞台上非常投入專注,好像全世界只有唱歌這件事是重要的,和妳私底下害羞又有點容易緊張的樣子,有點反差呢。」趙韋善又笑了。

「啊……對不起,我實在不擅長和人互動……」裘芝恩超想拿菜單敲自己的頭。

「沒關係,這樣的反差萌,挺可愛的。」趙韋善的成熟嗓音再次讓裘芝恩臉紅語塞。

他笑了笑,雙手交疊,進入正題,「芝恩,妳演唱的歌詞是自己寫的嗎?」

「不是,」裘芝恩搖搖頭,「我付錢在網路上找人幫忙填的。」

「難怪了,詞比曲差了點,妳值得更好的歌詞,」趙韋善定定望著她,「妳想不想當專業歌手?」

「蛤?」裘芝恩差點被嘴裡融化的冰淇淋嗆到,趙韋善貼心地遞上水杯。

他娓娓道來:「我從高中起,就靠音樂養自己,最近我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了,妳在比賽中的表現讓我印象深刻,妳願意當我們工作室的第一個簽約歌手嗎?」

「可是……我不擅長和人接觸,當歌手不是要到處打歌、上綜藝節目通告……」

趙韋善笑了,「芝恩,妳是從芬蘭來的嗎?」

「咦……什麼?」

「有一種說法叫做『精芬』,草字頭的芬,意思是『精神芬蘭人』,指比較內向、不擅長與人交際的人,但這並不是壞事,我相信就是這樣內在安靜的力量,讓妳創作出美妙的音樂。」

裘芝恩望著趙韋善,不禁怔愣,這是第一次,有人不說她孤僻,而且肯定她的內向。

「雖然我只和妳見過兩次面,但我覺得好像認識芝恩很久一樣,我想這可能是同為音樂人的親切感。」

趙韋善深深望著裘芝恩,「我不會將妳包裝成需要與粉絲深度互動的偶像歌手,也不會勉強妳上綜藝通告,相反的,我會好好幫妳把關邀約。除非製作單位好好做功課、願意跟妳深入聊音樂,否則不管再知名的節目,如果只會打屁扯淡亂開玩笑,我們絕對不上這樣的節目通告,調性不同的商演也絕對不接……」他頓了頓,又繼續說,「妳會作曲,我最擅長填詞,妳內向害羞,我擅長和人打交道,我們互補又互相調和,妳可以一直做自己,剩下的交給我,讓我當妳的專屬填詞人、製作人、經紀人,妳覺得怎麼樣?」

裘芝恩愣住了,腦裡浮現一句話──

最完美的戀愛,是互補又調和,就像咖啡和牛奶一樣,加在一起變成好喝的拿鐵。

那是在學校餐廳裡聽到的,單獨用餐的她,聽鄰桌女同學們大聲討論愛情觀時,有人講過這樣的話……裘芝恩發現自己將趙韋善聯想成戀愛對象,雙頰燥熱起來。

這一刻,裘芝恩感謝她多年來對音樂傾注的熱情,音樂真的是她最好的朋友,讓她遇到知音,像咖啡遇到牛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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