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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下雨了。

      我是被雨聲吵醒的。在淅瀝的細雨中慢慢睜開眼,入目之處是純白的牆面,我呆了幾秒,才伸出手摸了摸身旁的空位。在摸到床鋪上的餘溫時,手心彷彿燙著了。

      那是楚葳睡過的痕跡。

      我坐起身,望向窗面上佈滿的雨點,幾顆挨得近的水珠匯聚一塊,一同流下,不知怎麼地,我想起伯母臉上的淚痕。

      下了梯子,我瞥到桌面上本沒有的便條紙,拿起一看,是楚葳可愛的字跡寫道:小懶豬,我去練舞了。

      看了會,我便將便條紙小心翼翼地放進抽屜。

      書桌前有扇窗,我往外一瞧,能見著不遠處的大學湖,再遠點天色剛泛白,也不知道楚葳是何時走的,悄然無息。

      楚葳總是這樣來去,讓人摸不著。

      簡單梳洗後我走出宿舍,在樓下早餐店剛好遇到也剛起床的譚雅恆,她打著哈欠說道:「妳怎麼那麼早起?記得妳今天沒早八。」

      我指了指廊外的細雨:「被雨聲吵醒的。」

      「下雨的確煩人……」譚雅恆搔搔後髮:「楚葳呢?還在睡?」

      我聳肩:「不知道,大概去練舞了。」

      「不知道?妳不是她女朋友嗎?」

      我皺眉,趕緊摀住她嘴,壓低聲音道:「妳小聲點……被別人聽到怎麼辦?別鬧了。」

      譚雅恆不以為然地拉開我的手:「妳才別鬧,既然在一起了大方一點好嗎?還是妳覺得這很丟人?」

      我收回手,輕抿下唇,別開眼,不願對上她澄澈又直接的視線,低道:「……楚葳不喜歡這樣。」

      「什麼都遷就她就好啦。」譚雅恆坐下來,畫著菜單:「妳們也不是在一起幾天,是半年了,不是嗎?」

      「嗯……」

      譚雅恆瞥我一眼:「我真不該答應妳今天中午先去試吃餐廳,搞得自己消化不良。」

      我跟著坐下,略愧疚地看著她。譚雅恆睨我一眼,菜單推給我:「趕快點,我待會要上課。」

      在雨聲中,我有些失神。每當下起雨,我總會不自覺想起澎湖那陣連綿不斷的細雨。

      十八歲那年我北漂求學,來到意料之外的陌生城市,也因此認識了楚葳,與我同寢的室友。

      後來,成了我的女朋友。

      我始終記得剛搬進去兩人宿舍的那個晚上,我失眠整晚,而同寢的那女孩也陪我聊了整晚。

      「所以開學那週妳沒來上課也沒來宿舍,是因為妳在澎湖玩嗎?」我隔壁床的楚葳這麼問。

      「嗯,打工換宿。」

      我沒有說謊,只是沒有全盤托出。

      「真好,妳真厲害,是我一定不敢。」楚葳對於我進大學前的暑假兩個月在澎湖的日子聽得津津有味。她趴在床欄上,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朝我眨啊眨:「妳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我想她大概是以為我走遍四處,而我那時剛認識她也不打算多做解釋,淡淡回:「可以落腳的地方就好。」

      「那就是這啊。」楚葳燦爛一笑,「這間是兩人房,我們要是運氣好還可以住四年,這就是我們以後的家啊。」

      她說了「以後」。我明知道楚葳不過是隨口一提,可我的胸口仍被微微扯著,目光移不開她的笑容。

      楚葳那時連眼睛都是笑著,在昏暗的寢室中,我彷彿在她眼中見著了星星。

      耀眼得讓我移不開目光。

      後來的我們形影不離,無論是在熱鬧談論旅美球員陳金鋒的學生餐廳,抑或是高談著民主與一邊一國論的廣場,這些地方,我們都曾參與過。

      我跟楚葳同學院不同系,即便如此院選修與通識我還是能與楚葳待在同間教室裡,而沒有任何交集。

      總是面帶笑容的楚葳綁著一個小馬尾,笑起來頰邊有兩個明顯的酒窩,個性討人喜歡,長相甜美的她自然成了她們班上的中心人物,而她大一時又自願當班代,她的名字在系上不脛而走。

      說來也奇怪,我以為等她跟其他人熟稔後便會與我漸行漸遠,畢竟我不健談也不活潑,給我一本書我可以安靜坐在那看整個下午的人,一整天不說話也行。

      然而楚葳待過一群又一群的人,唯獨沒有離開我,無論去哪都算我一份。期中,我告訴她,妳不用對我這麼費心,而她只是趴在自己床上朝我眨眨眼。

      「阿黎,妳是特別的,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我以為我聽了心裡會有什麼波瀾,也想盡量表現出驚喜與感動,然而,我做不到,潦草地扯了個笑容回:「嗯……謝謝,但,為什麼?」

      「因為妳是沒有起伏的人。」

      我沉默。

      「啊,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樣的妳讓我很安心。」楚葳刮刮自己的鼻樑,繼續解釋:「而且,妳也是我在這所大學第一個認識的朋友,也是我第一個室友,難免對妳比較上心,後來與妳越來越熟悉,忍不住依賴妳了。」

      依賴。

      我的心微微一扯,但仍說不出個什麼所以然。記得我曾看過這麼一句話「不被需要的人,才是最痛苦的。」,我越看,字是越來越模糊。

      從進大學前的暑假與後來幾個月,我都過著心理恐慌的日子,直到我感覺到自己是被需要、被期待的,才真正地安定下來。

      與此同時,我也我意識到自己的視線離不開楚葳,可來不及了,那份感情不知不覺中早已覆水難收。

      楚葳對我來說,是一道強而有力的光束,不顧我的意願直直地照進我的心裡,散盡那些始終盤繞於心頭的烏雲。

      這樣的楚葳,猶如刺眼的陽光,我難以直視,卻又深深地著迷。

      「阿黎。」

      聞聲,我轉過頭時,見到了正在收傘的楚葳,以及她身後初綻的陽光。

      一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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