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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妳翩然出現,在我最寂寞的華年(3)

      醞釀一整天的雨終於在這個時候以滂沱之勢落下,趙晴晴掏出下午買的那把傘慢慢踱步到公車站,恰巧來了一班車,剛刷了卡找位子坐下來,手機就響了幾聲。她打開手機看,是沈淨傳來的,責怪她不夠義氣。她將手機收進口袋裡,看到前方站著一位老太太,白髮花花雙手提著東西,沒人要讓位給她。她立刻站起來,對她招了招手,把自己的座位給她。

      老太太笑著點了點頭,把自己安頓好後想主動幫趙晴晴提包,趙晴晴搖頭說自己快到站了,就往公車前面走去。

      她下了車,先到家附近的便利商店用錢包裡僅剩的錢買了兩罐最便宜的啤酒,就坐在店裡供人休憩的座位上,隨興拉開拉環灌下一大口,味道苦澀。看著強化玻璃因為黑夜映出一個短髮蒼白的女人,她想起中午遇見過周邑。在他記憶中的她應該是長髮及腰的吧?

      那個時候的她,喜歡用一條搭配校服的深藍色髮帶將長髮綁成一條馬尾,而他總喜歡在獨處的時候用食指和中指由上而下順過她的一束頭髮,然後開懷笑著問她用的是哪牌的洗髮精,這麼滑順。

      如今她剪去過去過份寶貝的一頭長髮,不知道他是不是很驚訝?看到穿著打扮這麼樸素的她,他是不是覺得很怪異?一股自我厭惡的負面情緒油然而生。

      太多令人煩躁的想法從腦中掠過,她不斷將啤酒灌進喉嚨裡,味道不好,卻能讓她暫時麻痺。今天的她覺得難堪,她討厭這種感覺,一切都是周邑帶來的,她心裡不安地想。

      為什麼就這麼巧?這個城市這麼大怎麼偏偏他在她店樓上上班呢?往後還會再遇見的吧?她焦躁地扳開第二罐啤酒,牛飲。那些幼稚又無知的青春歲月因為周邑的出現翩然浮現出來,搞得她心煩意亂。

      其實她本該和周邑一點交集都沒有的,都怪那個傍晚,她補完習,在補習班門口遇見周邑,他在幫一個老奶奶往破三輪車裡堆廢紙箱,身上還穿著他們學校的校服,太顯眼。

      他認真做事,並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注視。

      她聽見旁邊的同學說,那是他奶奶。他的家境清寒,要靠他奶奶撿破爛貼補家用。

      在趙晴晴的世界裡從來不曾真正遇見過像周邑這樣刻苦的人,她的父母總是刻意為她篩選朋友,讓她和一些他們認為單純的人來往。她的班上也許有一些生活層次不和她在一個層級上的同學,他們自然而然沒有相處到一起。

      親眼看到這個畫面,尤其還是自己學校的同學,趙晴晴是震驚的,她的心裡覺得難過,原來自己身邊還有人辛苦過日子,為了三塊五塊的小錢奔波。她覺得自己太幸福了,慶幸生長在還算富裕的家庭裡。

      後來有一次家裡整理房子的時候,趙晴晴想到了周邑,便問她媽媽要來了好些紙箱。過幾天她又在補習班門口遇見他們祖孫倆,她鼓起勇氣朝他走過去。

      「你們需要紙箱嗎?」她的聲音很小,趁著現在同學都走光了,她才敢過來。

      那時的周邑額頭上全是汗,校服也濕了緊貼著身體,雖然五官長得算是好看,可身上黏乎乎的樣子,讓她想退避三舍,但看在他曾經幫過她的份上,她還是忍耐著。

      周邑兩人朝她看過來,趙晴晴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認出她,他沉默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趙晴晴對他說:「星期六早上十點你們來拿吧!我準時放在門口,就是萬發牛肉麵店的對面!」

      周邑愣愣點了點頭,還來不及說謝謝,趙晴晴就跑走了,只留給他一個背影,那長長甩動的馬尾。

      其實周邑是知道趙晴晴的,而且不是起始於運動會那天。

      一年級的男生總在傳他們那屆有一個女生長得特別出眾,很多同屆的男生都想追她,可是她一個也看不上,傳過去的情書一概不收,不然就是被她丟進垃圾桶裡。趙晴晴是學校培訓的學生幹部,將來要負責擔任學校活動的司儀,經常跟著二年級的學姐一起站在司令台旁見習,她長髮飄飄,又穿著合身的及膝校裙,總能引起台下一票男孩子狼嚎。

      他就是這麼認識趙晴晴的,一個一年級的班花。

      週末他如期去趙晴晴說的地點取紙箱的時候,並沒有遇到趙晴晴,不過他聽見一陣悠揚的鋼琴聲自身前的民宅流洩而出,他猜想是不是趙晴晴彈的?彈得可真好,後來琴聲斷斷續續,聽得出來她反覆練習某段,似乎覺得不好。他駐足聽了一會,才將紙箱全數整理好塞進他奶奶的三輪車裡。

      往後他經過那棟屋前帶小院子的房子總會不由自主地多留意兩眼,心裡有一點期待,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後來他班上有一個同是學生會幹部的男孩子,壯了膽子,不知道怎麼偷到趙晴晴和一個女同學的交換日記,竟然就拿著在班上傳閱。周邑聽說是他和趙晴晴告白失敗,還被一陣羞辱之後心生怨念,一氣之下偷的。

      不只男孩子,甚至女孩子也加入傳閱。那交換日記裡有趙晴晴抱怨追求者太多的內容,還罵了幾個高年級的男孩長得拐瓜裂棗還敢來追她,甚至還有她罵數學老師給他取難聽綽號的幾篇日記。一開始僅止於他們班上,後來傳開了,開始有隔壁班的學生也跑過來看,一邊討論原來人美不一定心美,長得這麼漂亮,心卻是醜陋的,看她平時嬌聲嬌氣、低眉順目的樣子全是裝的。

      那本交換日記在二年級之間傳來傳去,興許是正義感使然,也或許是趙晴晴幫過他,周邑在事情還沒鬧到老師那之前,以觀看為由借走了那本日記,然後立刻還給了趙晴晴。

      趙晴晴看到那本日記的時候,瞬間脹紅了臉,然後惱羞成怒,自他手中搶奪過那本日記,恨恨瞪視他。

      周邑看她發怒的樣子,結結巴巴地把事情從頭到尾解釋了一遍,才讓趙晴晴相信他,並且鄭重道謝。

      他原以為她會哭哭啼啼地煩惱被人看去日記,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可她並沒有。收了日記就回去自己班上,雖然臉上怒氣難平,可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後來周邑才知道,她去學生會找偷她日記的男同學,把她從頭至尾又狠狠怒罵了一頓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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