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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這世上不存在遺忘這個字眼,因為人的腦容量是無限的,我們所謂的忘記,只是暫時想不起來,出於某些原因或因素,記憶和記憶之間的連接出現了斷層,這就是所謂的遺忘,但是曾經歷的一切依然存在於腦海中,只要有足夠的提示,就會想起來。

所以你認為正確的記憶究竟是否是真實存在的?

第一章

今天是冬日裡難得的一個晴天,而謝非此刻的心情就跟晴天一樣,暖暖的寫滿了開心的色彩。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否極泰來吧,前一陣子經歷了許多恐怖事件,他幾乎有了死亡的覺悟,但隨著事件的解決,一切都開始慢慢轉好,他從師門裡搬出來自己住,找到了一份簡單穩定的工作,平時有大把時間來修道,一直對他不假辭色的師妹也態度一變,最近有事沒事就約他出來見面,弄得他受寵若驚,要不是見面地點是精神病院,他一定會認為這是在約會。

師妹說大家都是同門,就算因為一些事傷了和氣,也不該就此成為路人,所以雖然謝非對張雪山的薄情感到心冷,自己的師父師弟之死又跟他有關,但他畢竟是長輩,又是心上人的父親,現在還神智失常,所以也就不太去介懷他當初的那些所作所為了。

聽從張燕樺的拜託,謝非這幾天只要有時間就來精神病院探望張雪山,跟他聊聊天講講自己最近練習的法術什麼的,張燕樺說這樣做有助於父親精神狀態的恢復,謝非照做了,雖然私底下他覺得不恢復其實更好,因為跟牢獄相比,病院的環境要好太多了。

不過他很快發現除了他之外,其他同門師兄弟都沒有來過,甚至連張正都一直沒出現,他問張燕樺,張燕樺說不知道,她聯繫過張正多次,但不是電話沒人接,就是張正推說自己最近很忙,沒時間見面,以後再說。

這個『以後再說』多半是沒以後了,至少張燕樺是這樣認為的,冷笑道:「師兄跟著師伯,名聲地位都有了,不想再跟我們扯上關係了吧。」

謝非不知該如何回答。

張雪山為一己私慾殺害同道不說,還殺了同門師弟,這種行為在同道中人眼中已經被判死刑了,生怕自己也被貼上道德淪喪的標籤,大家躲避唯恐不及,誰還會來招惹?至於那些同門,或出於對張雪山的恐懼,或出於痛恨和失望,也沒人登門,昔日風光八面的道學宗師此時眾叛親離,落到在精神病院里度日的下場,讓謝非突然相信了這世上的確有報應的傳說。

但這些話當著張燕樺的面不能說,面對因為照顧病人而日顯憔悴的師妹,謝非還得想辦法安慰她,為感謝他幫忙,張燕樺送了他不少手工做的小禮物,這樣一來二去,兩人關係突然間親密了很多,這讓他覺得張正不出現最好,這樣師妹才會對他死心,把心思放到自己身上來。

風從身後吹過,帶著冬日的寒氣,謝非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從自我陶醉的世界裡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走了這麼久車站還沒到。精神病院坐落在半山腰,最近的車站也要走十幾分鐘的路,由於太偏僻,筆直道路一路連向遠方,卻一個人都沒有,落在地上的枯葉被風捲起,發出嘩啦嘩啦的蕭索響聲。

那股風莫名的陰冷,謝非提起了戒心,加快腳步往前走,斜肩包被震到,傳來輕微鈴聲,那是今天他離開時張燕樺送他的照妖鏡,鏡子的鎖扣上還墜了個小黑鈴鐺。

謝非把掛在包上的照妖鏡拿起來正反看了看,照妖鏡之於天師就像手槍之於警察,是絕對不可缺少的物件,從小到大,各式照妖鏡他不知見過多少,但張燕樺送的這面鏡子卻與眾不同。

嚴格地說,它也沒有太大的差異,就是通體都是黑色的,這種墨黑色調的鏡子比較少見,它只有巴掌大小,類似於銅質的,但又比銅重很多,拿在手裡給人沉甸甸的感覺,鏡面上像是蒙了一層黑霧,通體生寒,雖然張燕樺說白天可以當普通鏡子使用,但謝非還是有種本能的抗拒,所以在拿起鏡子時,眼睛盡量不去看鏡面。

他一直認為只有張玄那種邪道才會開發照人兼照妖的雙面鏡,實際上傳統修道者都不會拿照妖鏡來照自己,照妖鏡很陰,所以才能映出陰魂邪氣,這種東西照在自己身上可沒什麼好處。

不過鏡子背面鐫刻的紋路讓謝非有些在意,像是某種符咒,但仔細看又更像圖騰,他將鏡子翻來覆去看了多遍也看不出那些紋絡代表了什麼,不由想起剛才張燕樺送他離開時說的那番話。

「這是我爸以前幫人驅妖時無意中得到的,據說鎮邪驅鬼很靈驗,他現在用不到了,還是送你好了……你做事時不要帶,我怕它戾氣太重,反而會影響到你……」

她的話聽起來自相矛盾,給謝非一種感覺,她並不想給自己這個寶物,卻又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放手,以至於說得結結巴巴,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

其實這也可以理解了,對於天師來說,有個厲害的法器隨身,那是如虎添翼,就比如張玄的索魂絲,所以以前張雪山想盡辦法都想把索魂絲弄到手,但法器越是靈驗就越認主,他覺得以他目前的功力,可能無法鎮住這面照妖鏡,因為在拿鏡子的時候,他心裡感覺到了恐懼。

那就先收下,等回頭找個借口再歸還好了,撫摸著鏡子的背面,謝非陷入沉思。

心思被拉遠了,謝非沒有注意到鏡子的墨色在向四面緩慢延伸,以至於他的手背也像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黑彩,暖陽高照,將他的身影清晰投在了道邊的樹上,起先是一道影子,漸漸的黑影愈集愈多,轉眼間光亮的空間里竟匯聚了十幾條影子。

黑影在謝非身後囂張地張牙舞爪,隨著鏡子的轉動幻化成各種奇異的形狀,最終那些影子交匯到一起,化成龐大的利爪,而後利爪張開,宛如一張大口吼嘯著向謝非猛地抓去。

謝非想出了神,完全沒覺察到迅速逼近的殺機,眼看著利爪即將將他吞噬,他身後突然射出金光,儼然一隻手掌的模樣,正印在他的後背正中,金手印上的恢弘罡氣散開,黑霧利爪頓時被擊得粉碎,那道黑影發出尖叫,在一陣劇烈顫抖後消散了。

聲音銳利,謝非被驚回了神,心頭猛跳,告訴他危險的到來,覺察到周圍的陰冷,他迅速掐起指訣轉過身去,但身後晴空朗日,一片寂靜,哪有半點危險的氣息?

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心還兀自跳個不停,謝非不敢放鬆戒備,一手拈指訣一手掏出桃木匕首,警惕地看向四周,周圍很靜,但過於寂靜反而讓人心慌,他額頭上滲出冷汗,出於對潛在危險的驚悸,可是過了很久,周圍依舊沒任何變化,風吹過樹梢,枯葉的沙沙聲告訴他一切都是他太多疑了。

就在謝非為自己的敏感困惑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在寂靜空間里那聲音實在太響亮,他嚇得就地蹦起來,發現自己忘了設定成震動模式了。

歡快的鈴聲打散了周圍凝聚的冷意,謝非鬆了口氣,潛意識的為可以從緊繃的防禦狀態中脫離而高興,拿出手機,是個意料中的人——鍾魁。

說起鍾魁,該是謝非迄今為止的人生中遇到的最奇怪的人……也許該說是鬼,鍾魁完全沒有身為鬼魂的自覺,在他陷入低谷時一直跟他保持聯絡,相對於那些共同生活了十幾年的同門,謝非覺得這個才認識了幾個月的鬼魂更像是朋友。

「謝非你遇到麻煩了嗎?」電話接通後,屬於鍾魁的健氣嗓門傳過來。

不知為什麼,在聽到他的聲音後,謝非的心悸不像最初那麼厲害了,那聲音好像震散了徘徊在附近的陰霾,儘管表面上看起來周圍一切都是那麼祥和。

謝非收回了緊握的桃木匕首,轉身快步離開,反問:「為什麼這麼說?」

「剛才打了半天電話都接不通,張玄定理——這種情況下,要麼是手機信號有問題,要麼是鬧鬼。」

謝非不知道是不是後者,但剛才那一瞬間的陰冷感覺的確讓他不舒服,偏偏又什麼都看不到,於是他選擇了前者,「我現在在山上,可能是信號問題吧。」

「你去山上幹什麼?」

鍾魁是張玄的朋友,謝非不想多提張雪山的事,含糊說:「有個案子要辦,就臨時過來了,有事嗎?」

「沒什麼,就是剛才去你打工的店吃飯,聽說你不做了,想知道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啊,現在講電話會不會打擾到你啊?」

沒有,反而因為跟鍾魁聊天讓他感到踏實,謝非說:「沒事,我現在挺好的,只是換了份工作而已。」

單獨生活是需要錢的,他沒有張正那麼好命,認掌門當叔叔,接手大公司不說,還能得到道學真傳,他想養活自己,就得努力賺錢,之前打工的快餐店日薪還不錯,但相對來說也很忙碌,沒時間修鍊道術,所以他換了份醫院太平間的工作,這件事換了別人他一定不會說,但在鍾魁面前沒什麼好忌諱的,於是謝非就一股腦都端出來了。

果然,聽了他的話,鍾魁贊道:「聽起來很不錯,可以有大把時間練功了,還順便聽鬼故事,我聽說醫院怪談特別多。」

謝非翻了個白眼,很想說——把你的日常生活列一下,就是篇很真實的鬼故事了,還需要聽別人的嗎?

「今晚有時間出來玩嗎?去Empire,我請你。」

就這幾個月謝非對鍾魁的了解,一旦他把對方當朋友了,就不會考慮或在意太多,如果現在自己不是一無所有,被這樣搭訕,他一定認為鍾魁有所圖。

但實際上跟他相比,鍾魁這隻鬼混得好多了,想到最近跟張燕樺的交往,謝非有點動心,開心的事他當然希望跟朋友一起分享,而鍾魁就是最佳聽客,可惜今晚不行,他剛接了樁大買賣,順利的話,之後半年的生活費就有著落了。

「今晚我有事,一家棺材鋪鬧鬼,讓我去看看。」

聽說他要做事,鍾魁沒勉強,「那再聯絡好了,下次聽你聊捉鬼經,棺材鋪捉鬼一定很刺激。」

當時兩個人都沒想到,在時隔不久的一個清晨,他們將因為謝非的經歷而重新聊起這個捉鬼的話題。

周末,因為不需要去公司,鍾魁起得比平時晚,他打著哈欠下樓,聽到客廳里傳來說話聲,當看到訪客居然是謝非時,他驚訝得把哈欠又縮了回去。

他跟謝非的關係還算不錯,但因為之前的娃娃事件,張家的人對天師門下弟子都很排斥,而對方也不會主動聯絡,張洛張正尚且如此,更別說謝非了。

「你朋友來找你哦。」

說話的是銀白,對鍾魁來說,銀白的早起跟謝非登門拜訪一樣神奇,不過對於銀白的人形他倒是習以為常了,最近這對蛇兄弟不知道又在玩什麼花樣,換成了銀墨變蛇整天纏在銀白身上冬眠了。

鍾魁跟銀白道了謝,又跑過去招呼謝非,謝非氣色看起來很糟糕,頭髮沒梳,一張臉灰蓬蓬的,眼神也有些獃滯,手神經質地抓著他隨身不離的斜肩包,一條腿還踮起來打拍子,這個姿勢表明他現在處於極度緊張狀態中。

鍾魁很驚訝,謝非這副模樣像是又回到了他被鬼巴掌拍的時候,忙問:「出了什麼事?」

謝非還沒說話,頭頂上先傳來漢堡的譏笑,「這還用問嗎?百分百的見鬼嘛。」

想起謝非提到的棺材鋪捉鬼,鍾魁猜想會不會與那個有關,見銀白和漢堡都在,擔心這裡說話不方便,正要帶他去自己的房間,銀白卻難得的去倒了杯茶,跟點心一起端到謝非面前,柔聲說:「別擔心,不管什麼事,說出來,總是有辦法解決的,我看你也是個有福相的人,所以馬家追魂掌的事最後也輕鬆化解了。」

聽到銀白的安慰,鍾魁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他認識銀白有段日子了,還沒見過他安慰人,更別說端茶倒水,那可是連張玄都很難享受到的服務啊。

頭頂再次傳來譏笑聲,漢堡睡夠了,抻抻翅膀伸伸腿,然後往水晶燈上一坐,拿起瓜子準備開始聽八卦了。

謝非現在腦子不是很清醒,沒注意到他們各自的反應,接過銀白遞來的茶水,道了聲謝,說:「事情要從我接棺材鋪的活說起。」

這份差事是同行介紹的,起因是棺材鋪賣出去的棺材莫名其妙的又都被送回來,這可是這一行的大忌,所以在相同事情發生了幾次後,老闆只好託人來解決,謝非聽了後,覺得可能是小鬼的惡作劇,再加上手頭拮据,一聽酬勞很高,就馬上接了下來。

可誰知他當晚去了之後才發現送回來的棺材不是空的,而是放了剛過世的人,並且是棺材鋪老闆的家人,一天死一個,剛好將返回的空棺都裝滿了,老闆嚇破了膽,到處找人來化解,可這事太邪門,大家都不敢接,所以最後差事才會落到他頭上。

聽到這裡,銀白秀眉一挑,摸著在手腕上昏昏欲睡的小黑蛇,問:「所以你是被騙著接下買賣的?」

「也不能說是被騙,當時找我的人有說案子棘手,我知道有人死亡後,以為是厲鬼索命,殺了它就好,所以就接了,沒想到之後每晚都有死人,而我……我卻什麼都不知道,直到今天,一大家子的人只剩下謝老闆一個了,他很害怕,不斷警告我要小心,我也擔心再這樣下去,死的人會更多,才來找你們幫忙。」

其實在發現棺材鋪有人死亡後謝非就犯怵了,在經歷了怨靈事件後,他深深明白自己的道行還太淺,單獨對付惡鬼他沒信心,但因為剛從師妹那裡拿到了照妖鏡,再加上為了減輕生活負擔,最後還是咬牙接下了,誰想到事情的發展會變得那麼可怖——

每晚他都在陰暗空間里看著自己守護的人被殺死,然後扔進棺材,而這些行為實際上都出自他自己的手,出於某種莫名其妙的憎惡感情。

更可怕的是每天一早把釘得緊緊的棺蓋揭開,看到裡面的死屍,他就會想起自己殺人的記憶,屍體上的傷痕都是他留下的,那種恐懼絕望還有不知所措的感覺沒經歷過的人根本無法想像,對他來說,這份記憶才是最恐怖的,在堅持了幾天後他終於撐不住了,只好四處求助。

有關自己動手殺人的地方謝非沒說,因為到現在他還無法肯定那究竟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真正發生的經歷,所以只講了謝老闆家裡接連出事的部分。

「謝老闆?」

銀白懶洋洋地斜靠在沙發一角,如果他不是抓住了整件事的重點,那微眯的眼眸和慵懶的模樣幾乎讓人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謝非點點頭,「說起來挺巧的,那家棺材鋪老闆也姓謝。」

「天底下姓謝的人多了去了,」打斷他們的對話,漢堡說:「那麼請問發生了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你不去找你們掌門?比起半吊子天師,張洛更靠譜點吧?」

經它提醒,鍾魁一拍手,說:「對呀,還有張正,他的道術聽說也很厲害的。」

無心之言換來漢堡一對白眼,銀白也很無聊地重新趴回到沙發上,果然就見謝非臉露尷尬,說起來張洛對他還算不錯,所以在發現自己搞不定後,他第一時間就去找張洛了,可是卻沒見到人,管家說張正帶張洛去外地休養,至於地點是哪裡,他並不知情。

近年張洛的身體一直不佳,所以謝非想就算找到師伯,他也未必能幫到自己,而且時間緊迫,他也沒有餘裕去找人,在給張正打過多次電話都聯絡不上後,他只好來找鍾魁。

銀白眉頭微挑,心想最近張正正忙著對付蕭蘭草呢,哪有時間理會謝非這種小事,嘴上卻說:「原來如此,這件事聽起來還滿古怪的,你沒有多問問謝老闆具體情況?按說沒什麼深仇大恨的話,沒人會做得這麼絕,滅人家一門可不是普通鬼魅做得出來的。」

謝非臉色一變,忙問:「不是惡鬼?」

銀白靠著沙發清清嗓子,說:「鬼其實是種很直接的生物,這一點你可以參考一下鍾魁,它們如果有怨念,會直接攻擊。把送出的棺材收回,再把人殺死扔進棺材裡這種麻煩事更像是有目的的行為,那個老闆一定做了什麼虧心事吧,才會遭此報應。」

短暫沉默後,謝非說:「我有問過謝老闆,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們謝家做這行很多年,從沒跟人結怨。」

聽了這話,銀白兩手一攤,表示自己幫不上忙了,漢堡的瓜子也嗑完了,抓住吊燈鏈子開始做運動,於是會談成員只剩下兩個人,鍾魁對這類詭異事件也不了解,提供不出什麼意見,見謝非驚慌煩躁,他只好說:「你先別著急,會出這種事,肯定是有原因的,不如今晚我跟你一起去店鋪里看看好了,我跟它們算半個同類,相信比較好溝通……」

話還沒說完,就被頭頂上方的叫聲打斷了——「吼!哈!」

鍾魁仰頭一看,漢堡正在水晶燈上手舞足蹈,一身毛都炸了起來,口中還念念有詞,這幾天漢堡一直都這樣,他沒當回事,低下頭正要繼續,就聽又是兩聲大叫:「吼!哈!」

大家在說正經事,被漢堡插科打諢,本來應有的緊張空氣消散一空,鍾魁忍不住對它說:「你可以安靜一下嗎?」

「我很安靜啊,安靜地練功。」漢堡用翅膀點著自己的身體,「我現在武功全廢,所以正在努力打通任督二脈。」

「嗤!」銀白不屑地哼道:「一隻鳥你有個屁任督?」

「麻雀雖小還五臟俱全呢,更何況我是陰鷹!」

見謝非臉色更難看,鍾魁用力給這兩個人使眼色,讓他們別太過分,漢堡眼睛轉轉,暫時放棄了練功,扇翅膀飛到了謝非面前的茶几上,踱著步說:「你的問題我們都聽懂了,不過到這裡求助,我想先問一句——你帶錢了嗎?」

謝非一愣,漢堡翅膀擺擺,又說:「幾百塊的就不用說了,還不夠搭車費的,要知道這裡不是慈善機構,有錢冇問題,冇錢……那你就得自己去解決問題了。」

聽懂了它的意思,謝非嘆了口氣,他也知道張玄的要價有多高,要不是走投無路,再加上之前得到過鍾魁和聶行風的幫助,他也不會跑來自取其辱,張張嘴想問大約需要多少錢,還沒開口,就被銀白搶了先,充滿感情地說:「大家都是朋友,總提錢很傷感情的,不過規矩就是規矩,想必你也懂得。」

謝非當然懂,咬牙問:「那需要多少?」

「你這個小鏡子不錯啊。」

從謝非進門,銀白就盯住了他掛在包上的墨色銅鏡,銅鏡符文古怪,讓他起了據為己有的心思,說:「價錢對你來說可能比較勉強,不過如果是這鏡子的話,也許有協商的餘地。」

「不行!」謝非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這是我的好朋友送的,不能給你!」

「你也有好朋友?」漢堡偏著頭打量他,「這太神奇了!」

謝非被堵得臉色發青,但有求於人,不得不忍住氣解釋:「這個是照妖鏡,你們拿著也沒用的。」

「也許張玄會喜歡,」銀白循循善誘,「你不妨先把鏡子押下,等有了足夠的錢再贖回去嘛,現在這種狀況,太堅持己見對你可沒什麼好處的。」

謝非又何嘗不知道,但他更擔心如果把鏡子給了張玄,可能很難再索回了,修道者誰不希望多件法寶防身,對他們來說,這面寶鏡可能抵得過千金。

僵持了幾分鐘,見張玄始終沒露面,謝非猜想他可能對案子根本沒興趣,所以才一直讓手下跟自己磨時間,他不是個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見既然如此,再說下去也沒什麼意思,站起來告辭,沒等鍾魁挽留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等我一下。」

鍾魁見謝非情緒波動很大,趕忙追出去,照顧他的面子,等走出一段路才說:「他們平時說話也是這樣的,你別在意啊,其實我們不是不幫你,我再……」

「我懂,」出了門被冷風吹到,謝非逐漸冷靜下來,打斷鍾魁的話,說:「沒關係,突然拜訪,我想我也是唐突了。」

他把銅鏡從斜肩包上解下來,交給鍾魁,鍾魁接住後手往下一沉,沒想到看起來不大的鏡子居然這麼重,他忙還給謝非,「這鏡子對你來說很重要吧?那就不要抵押了,如果張玄的價碼真得很高的話,我可以先幫你墊著……」

「你有錢嗎?」

被問到關鍵問題了,鍾魁撓撓頭,他現在所有的花費都是跟張玄和馬靈樞借的,只好說:「這你就別管了,我來處理就好,大不了先借再墊上,再想辦法還。」

謝非冷笑一聲,要不是太了解鍾魁的為人,他一定把這話當成是在耍弄自己,張玄又不是傻瓜,沒好處的話,他為什麼要借錢給鍾魁?說來說去,最後還是自己被算計。

「你太不了解張玄了。」他說。

「欸?」

無視鍾魁驚訝的反應,謝非問他,「你信報應嗎?」

這話問得既古怪又唐突,話題跳太快,鍾魁不知道謝非想問什麼,謝非也沒再多說,拉過他的手,將銅鏡背面朝上,讓他拿好,鄭重地說:「這次生意我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完成,如果我失敗了,麻煩你把鏡子還給我師妹,就是張雪山的女兒張燕樺。」

說到這裡,謝非苦笑了一聲,那天他跟張燕樺見面,張燕樺還幾次交代說他最近時運太低,不要接活,他卻沒聽,總覺得大難不死會時來運轉,現在看來師妹的靈力果然高於他,他雖然從小學道,卻不信什麼報應,但連著經歷了兩場事件後,他想也許自己該信的,任何事情都有因有果,不是報應在當下,就是報應在後世中。

馬靈樞事件還可以說是他倒楣,但這一次他想或許是他自作自受。

鍾魁不知道謝非的心思,見他精神恍惚,很擔心地問:「我可以幫你轉交,但你要去做事,還是拿著鏡子更好吧?」

「這是面照妖鏡,據說威力很大,我的功力還控制不了它,你也不要照自己,免得出事,」謝非交代完,又對他笑笑,「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你。」

他說完就轉身離開了,直到他走遠,鍾魁還是沒弄懂他想表達的意思,看看手裡的鏡子,嘟囔:「我想,應該是你不了解張玄。」

他知道謝非的顧慮,但張玄才不會對一面小鏡子感興趣呢,能讓張玄真正放在心上的這世上只有董事長一人。

更何況這鏡子是不是真有威力還不知道,鍾魁的好奇心涌了上來,把謝非的提醒拋去腦後,拿起鏡子,將鏡面朝向自己,可是鏡麵灰蓬蓬的,像抹了層淺墨,完全看不到他的模樣。

「看來我還算一個正常的人。」

他美滋滋地把鏡子放進口袋,覺得身為鬼魂的自己沒被鏡子照出來,要麼是他還可以在人間混吃混喝,要麼就是鏡子根本沒有謝非說得那麼神奇。

鍾魁回到家,銀白已把坐姿換成了躺姿,懶洋洋地蜷在沙發上,一下下撫摸手腕上的黑蛇,漢堡則將茶几當成了練功場,一本正經地在桌上做運動。

謝非被氣走了,這兩個肇事者還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鍾魁很不高興,走過去,說:「你們剛才很過分,就算謝非以前有錯,但人家都已經改過向善了,現在遇到問題,過來求我們幫忙,你們不幫就算了,幹嗎合夥報復他?」

「澄清一下,身為陰界使者,我沒那麼小心眼,」漢堡舉翅膀反駁:「我只是實事求是地幫他分析問題——沒錢,在張家真得是行不通的。」

鍾魁把目光轉向銀白,後者用嘴叼住黑蛇的頸部,正在跟它玩耍,被瞪,他放開黑蛇,說:「謝非是好是壞跟我沒關係,他以前也沒得罪過我,我為什麼要報復他?」

「可是……」

「鍾魁,要想在陽間過得久一些,做一個好鬼是對的,但不要做笨蛋鬼,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銀白話裡有話,鍾魁忍不住問:「什麼意思?」

因為銀白的耍弄,黑蛇生氣了,趁著他不注意游開,被他及時揪著尾巴拽了回來,手在蛇背上撫摸著,口中發出冷笑:「你剛才沒看出來嗎?謝非根本沒跟你說實話,是謝老闆家死人,不是他家死人,身為從小修道、又常年與鬼怪打交道的天師,他至於激動成那樣嗎?」

「是懊悔吧,畢竟他收了錢,卻因為自己的失誤而導致對方家人死亡,所以會很在意吧。」

話雖這麼說,但被銀白這麼一提醒,鍾魁也覺得剛才謝非的反應有點過激了,至少他隱瞞了一些事情,而導致說話吞吞吐吐。

他的解釋換來其他兩人齊聲冷哼,漢堡說:「相信我,親愛的鐘鍾學長,一個天師他從小最先學的不是怎麼捉鬼,而是學習怎樣保持平和的心態,尤其像謝非這種薄情的人,他不會為了別人的生死而耿耿於懷,還有那個謝老闆,他家接連死人,要做的不該是報警嗎?至少要四處拚命求助吧?為什麼一定要在謝非這個三流道士身上弔死?」

銀白接下去,「一個人解決不了麻煩,跑來求別人,卻不說出真相,證明他完全沒有誠意,如果我們幫忙,很可能讓自己陷入險境。」

「也許他有難言之隱呢?」

「經歷告訴我,如果一個人騙你一次,他就會騙你第二次,你說對嗎銀墨?」

頎長手指撫上黑蛇的頭部,銀白話聲溫柔,黑蛇卻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似的,突然拚命掙紮起來,鍾魁這才發現銀白掐的地方居然是蛇的七寸,而且下勁很大,根本無視黑蛇的痛苦反應。

漢堡也注意到銀墨的不妥,跳過去叫:「喂,你要掐死他嗎?」

銀白鬆開了手,將黑蛇溫柔地放到身上,換成一下下的撫摸,無視兩人緊張的表情,他微笑道:「這只是我們兄弟間的玩笑。」

看著黑蛇因為不適發出激烈的喘息,身軀緊張地扭動著,鍾魁跟漢堡都很想說——這是玩笑的話,那也開得太過火了吧?

不過這是他們兄弟間的問題,外人不好多嘴,鍾魁拿出謝非的銅鏡擺弄著,尋思找個機會再跟他溝通一下,看到他手裡的鏡子,銀白神色一動,說:「給我看一下。」

鍾魁還沒回應,漢堡先笑了起來,「這是照妖鏡,照你不太好吧?還是讓我來照一照,看能不能照出陰鷹的原形。」

它飛到鍾魁面前好奇地打量照妖鏡,怕他們的爭執牽連到鏡子,鍾魁趕忙放回口袋,漢堡不屑地撇撇嘴,「真小氣,一面鏡子而已,照下會死啊。」

正吵鬧著,樓梯上方傳來腳步聲,張玄飛快地跑下來,還順便往身上套衣服,看到他們,打了聲招呼就跑去了廚房。

鍾魁跟過去,見他拿了兩塊餅乾塞嘴裡,嚼著餅乾又跑進隔壁書房拿文件,便問:「張玄你忙嗎?」

「忙啊,」張玄匆忙中看了下腕錶,「快遲到了,都怪招財貓,害得我晚起……」

「張玄,要是我想拜託你接案子,你會有時間接嗎?」

「要算錢的噢……」

張玄說完,沒等鍾魁回話,馬上又一秒改主意,沖他擺了擺手指頭,「就算有錢我也沒空接,小蘭花丟下一大堆麻煩給我,我都快被他搞昏頭了,那個混蛋!」

接下來鍾魁完全沒有再說話的機會,就看著張玄飛快地將餅乾吃完,拿了外衣匆匆跑出去,動作利落迅速,證明他現在的確很忙,根本無暇理會謝非的事。

「看來蕭蘭草的事有點麻煩啊。」銀白說完,見鍾魁還站在那裡發愣,他好心地說:「馬先生的朋友十點就到機場了,他好像安排了你去接機。」

「啊,糟糕!」

被提醒,鍾魁猛地想起自己的工作,拍了下額頭,也跟張玄一樣快速整理儀錶,然後拿了餅乾邊吃邊跑了出去,沒幾分鐘,大廳里只剩下漢堡和銀白兄弟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互看了幾秒,漢堡清清嗓子,先開了口。

「直覺告訴我那個謝老闆不地道。」

「是的,」銀白將黑蛇蛇尾繞在自己指間上隨意轉著,說:「如果我是當事人,在一家人生命受到威脅時,會想盡辦法求生,而不是把賭注壓在一個不熟悉的人身上。」

「反正閑著沒事,要不要去查查看呢?」

漢堡興緻勃勃的提議一秒被打回,「我要冬眠了,你要是去查的話,回頭記得公布下答案。」

所謂冬眠就是練功,見銀白沒興趣,漢堡也懶了,拍翅膀飛回水晶燈上繼續補覺。

「直覺還告訴我,少管閑事才能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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