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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3:寂寞的星星

深呼吸了一口氣,這熟悉的味道,我知道我還停在人間。慢慢睜開眼,我知道我正躺在熟悉的醫院。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嘆了一口氣後默默的在心裡說著,我的計畫又失敗了,我又得假裝可以好好的生活。我摸著隨著呼吸疼痛的胸口,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很用力的跳動著,它好像在提醒我要好好活著。

醒來後,大約過了十幾分鐘,老爹出現在病房裡。幫我做了一些檢查之後,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他有話要說,只不過他還在整理思緒,我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等他開口。

『你有輕微腦震盪,可能會有一點想吐。胸腔的部分,因為撞擊造成內傷,所以呼吸時會有點不舒服。臉上跟身上有多處擦傷,要好好配合換藥。還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老爹說著。

「沒有。」我說。

『剛剛我幫你找好了一間學校,等你狀況好一點了,就準備一下資料轉學吧。』

「嗯。」

『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待會再過來。』我知道老爹其實很想問我,為什麼不反抗。這個問題,他問過我好幾遍,但我始終都只能沉默的回應他。因為我必須為了老爹活著,所以只能假裝自己是懦弱不敢反抗。

躺了一段時間後,我下了床上了廁所,原本打算離開病房去走走。卻在開了房門之後,聽見外頭有人在交談,下意識的躲了起來。我看見老爹跟一個女人站在遠方說話。

『你打算為了這個跟你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一直跟有血緣的人不見面嗎?』女人說著。

『這跟斯達一點關係也沒有,是爸跟媽太無理取鬧。』老爹激動的說著。

『爸跟媽就只有你這個兒子了,難道你要等到他們死了才肯回家看他們嗎?』

『妳不要搞錯了,是他們把我趕出來的。』

『如果當初你沒養那小孩,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

『我已經說過了,照顧他是我的責任。』

『范家銘,你以為你這樣就能彌補了嗎?』

「他不是彌補,他是認真的在照顧我。」我說著,他們轉過頭驚訝的看著我。他們停止了激烈的談話,女人很快的離開了我們的視線,剩下我跟老爹在那。

「我可以去走走嗎?」過了一會,我問著老爹。

『去吧。』

他們談話的內容,一瞬間讓那些擦不掉的記憶,又反覆的在我腦海裡播放著。

那是我剛過完六歲生日的不久後,原本爸爸計畫要帶著我和媽媽一起到日本玩,就在他們看著旅行社的行程討論比較價位時,家裡來了一通電話。接完電話後,爸爸一臉無奈的向我跟媽媽道歉,因為工作的關係,日本之旅必須延期舉行。然而,爸爸跟媽媽是工作上的夥伴,以往出差都是兩個人一起,這次當然也沒有例外。那時候的我,就這樣吵著要一起去,吵到他們已經要準備出發了,也還沒停止。然後,他們就出發了。

那晚我被送到老爹家,賭氣的我連再見也沒有跟他們說。我一直再想,如果那天我沒有賭氣的不說再見,他們是不是就會平安的回來跟我見面了?

終於等到他們回國的時候了,老爹帶著我到機場接機。我站在玻璃窗前看著巨大的飛機,從這裡起飛又在這裡降落無數次。我興奮的問著老爹,哪一台是爸爸跟媽媽坐的飛機。他微笑搖頭說不知道,只說了再等一下就知道了。我們就這樣靜靜的等著,等著那台班機降落。

突然間機場突然響起了刺耳的鈴聲,我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老爹緊張得拉著我到處東張西望,跟著其他人群走著。接著遠方消防車的聲音傳入耳裡,不久後聽見更遠的地方出現了爆炸聲響。所有人都望向那片玻璃櫥窗,遠方出現了一道強烈的紅光。消防車隨即快速的奔向那裡,而機場裡的廣播正說著一架飛機墜毀於機場外的空地,要大家盡量配合離開機場的動線,以免影響救援行動。

我跟老爹一直都待在機場裡等著,那時候我還天真的以為,爸爸跟媽媽只是還沒到機場。他們還搭著別架飛機飛在天空中,在等著降落,就這樣等到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老爹不見了。我緊張的在機場裡大哭著,地勤人員也緊張的在幫我找爸媽。過了一段時間後,老爹終於出現了。我抱著他哭,他也抱著我哭了。

他什麼話也沒有說,但是我的心卻被一股悲傷的氛圍包覆著。我看見他的手上,拿著一個玩具和爸爸出門時帶著的公事包。玩具上面都是擦傷,還有被煙燻過的痕跡。公事包已經殘破不堪,但還是可以看見包上繡著爸爸的英文名。

那是他們唯一留下來的東西,現在還放在老爹的保險箱裡。我一點也不想要,也不想看到,那些東西只會讓我更加討厭爸爸和媽媽。因為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他們就這樣把我丟下了.....

坐在頂樓的圍牆上,因為這些記憶又濕了眼眶。我知道為什麼老爹會自責,因為是他臨時要爸爸去那裡開會。如果沒有參加那場會議,意外就不會發生了。小時候我曾經也討厭過老爹,因為我知道那通電話是他打來的。但是他努力照顧了我這麼多年,我覺得沒有繼續討厭他的理由。畢竟他沒有預知能力,飛機也不是因為他才墜毀。

起身站在圍牆上,風一陣一陣的往我身上吹,閉著眼感覺身體跟著風搖擺,我真希望它會就這樣把我吹落。然後就這樣往下墜,我一定可以死掉。也就不會再這麼痛苦,老爹也可以跟家人恢復以往的關係,我們都能夠得到解脫了。

睜開眼,我向前走了一步,正當我要繼續往前走的時候,突然看見遠方一顆發著紅光閃亮的星星。黑暗中,它好耀眼,像是在對我眨眼。我抬頭看著天空,才發現今晚有好多星星。

『發著紅光最亮的那一顆星星是獵戶座的参宿四,而那三個連在一起的星星是獵戶座的腰帶三星。』我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女生的聲音,我轉頭看著她,她微微笑慢慢的向我靠近。『今天星星好多哦,你也來看星星嗎?』她看了看天空之後,問著我。我沒有回答她,只是搖頭。

『看星星要躺著看比較舒服。』她繼續說著,然後將我拉下圍牆。她走到旁邊的平台上爬了上去,接著躺在上面。躺下去前還用手示意要我過去,我心想計畫又失敗了,也只好配合她。

『你知道星星為什麼會散發著光芒嗎?』

「不知道。」我說。

『因為它很寂寞。』她說。

寂寞的星星,寂寞的妳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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