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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我的最後一個理由 1-1

第一章

      第N個黑色星期一,胡若葵一如往常地在八點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嘴裡咬著一根棒棒糖,準時踏進這間她工作了六年的辦公室,將出勤紀錄卡送進打卡機,印上了完美的九點整字樣。

      不過,整間辦公室的氣氛明顯異於往常。過去總是顯得奄奄一息、有氣無力的同事們,如今卻個個臉上都帶著一絲絲看好戲的緊張感,揣測議論的目光不時往頂頭上司總經理的個別隔間望去,竊竊私語個沒完沒了。

      也難怪大家會這麼反常,畢竟今天是老董指派的新總經理「空降」的日子,要將他們原來的主子踢出業務部,誰都不曉得新舊任總經理交接會發生什麼鳥事。

      「葵姐,那個……」會計小吳一見到她來,馬上湊過來,一邊把當月報表遞給她,一邊問道:「老黃最近應該還好吧?」

      「妳怎麼突然關心起他來了?」胡若葵將棒棒糖換到口腔另一側含著,迅速檢視著手中的文件,往老黃隔間走去的腳步卻沒停,「如果換作是妳被上頭的人一腳踢開,妳會有什麼感覺?」

      「不是啦,葵姐,妳今天要特別小心,老黃一早過來,脾氣就好像炸了鍋一樣……」小吳連忙把發生在半個小時前的事情告訴她。

      上個月,他們業務部才進來一個新人鍾曉琪,這個才剛從學校畢業的小女生有個並不簡單的後台,她老媽正是公司人事部經理大人,順手給女兒安插一個職位本就是小菜一碟。這樣也就算了,偏偏這個小鍾察言觀色的眼光跟她注重保養的皮膚一樣白,老是挑在最不恰當的時候做最蠢的事,惹得一辦公室的人也跟著雞飛狗跳。

      像剛才,就要被迫接棒的老黃一臉死沉地踏進辦公室,這個天生少很多根筋的小妮子卻興沖沖地跑過去問老黃,問他喜歡什麼口味的蛋糕,晚上替他辦歡送會的時候要吃的……

      胡若葵聽完差點沒把整根棒棒糖吞下去!「她不會真的那麼『純真』去踩老黃的地雷吧?」這不叫自取滅亡叫什麼?

      目光朝最角落的位置掃去,碰了一鼻子灰的鍾大小姐也是一臉不高興,正在剉她已經修整得堪稱完美的指甲出氣。

      小吳頗無奈地聳肩攤手,嘆了口氣,「總之,葵姐,我敢保證老黃的心情已經是差到極點了,妳要小心應對啊。」

      「嘖,果然是會呼吸的麻煩製造機……」胡若葵真的相當懷疑,這個小鍾怎麼沒有半點她老媽的精明幹練?她老媽到底是怎麼教育她的?

      在平常的太平日子裡,她要怎麼耍白目都沒人會跟她認真計較;偏偏在這種節骨眼,她卻智障得不可理喻,連今年就讀小三的小晉,腦袋都要比她靈光。

      果然,當她一踏進老黃的辦公間,迎接她的就是頂著地中海禿的老黃那張黑得泛光的臉。

      「早啊,老大。」胡若葵照樣跟他打招呼,以不變應萬變就是最高指導原則。

      「還早!都幾點了?」老黃顯然餘怒未消,氣到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

      「九點零五分,不晚啊。」她笑笑地帶過,把背包丟到自己的位置上後,直接拿著剛才小吳給她那份文件走到他面前,「老大,來,月底了,這是我們業務部上個月的報表,請你簽個大名吧。」

      「我們業務部?很快就不是了吧。」時年四十八歲的老黃正值由中年邁入老年的敏感階段,又碰到美其名為轉調、實則為降職的處分,只要稍具刺激性的言語都會讓他大受打擊。

      「老大,別這麼說嘛。你一天是我們的老大,就終身是我們的老大——」胡若葵儘管在心裡搖頭嘆氣,臉上卻堆著可人的笑容,好聲好氣地安撫他。這就是做祕書無法規避的職責之一,隨時得注意老闆的臉色,變成嘴裡可以滴出蜜來的千面人。

      緊接著就是他一長串的碎唸:「想想我替這間公司做牛做馬了二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結果呢!瞧我落到什麼下場?一隻喝了幾滴洋墨水的海龜游回來,就要把我從這個幾番辛苦才爬上來的位置給擠下去!狡兔死走狗烹,也不過就是這樣……」

      「是……是……那你看看這份報表,如果沒問題的話就簽了名吧。」跟著老黃這麼些年,她早練就對他的碎唸左耳進右耳出的高強本領,只要他肯乖乖批了文件,要她聽他唸多久的老人經都無所謂。

      「我說啊,這年頭要搞業務可不容易,想我熬了這麼些年,好不容易才鞏固了我們公司的市場顧客群……經驗!說到底最重要的還是經驗!那隻海龜說好聽點是瞭解國際趨勢,說難聽點就是對本土消費者沒概念,這樣的人怎麼成事!」老黃嘴裡還是嘮叨個沒完,但在貼身秘書的殷切目光下,也是簽了名、蓋了章。

      「老大英明,你說得再對沒有了。」搞定!胡若葵馬上收起那份今天最重要的文件,暗暗慶幸老黃不是那種會在「調職」前刻意擺爛的老闆。

      「唉!若葵,難得妳還肯喊我一聲老大……」氣消了之後,老黃又消沉下來。

      「老大,別這麼說嘛。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以你的本事,還怕沒有幾十、幾百個總經理的位置等著你去坐嗎?」甜言蜜語對誰都可以吝嗇,但對老闆就是要大方,她可是深諳此理,「來,老大,吃根棒棒糖吧。今天是檸檬口味的喔。」

      老黃被她逗笑了,「我說妳啊,就是糖吃的太多,那根舌頭也甜到不像話。」

      「呵呵,老大,我不是早跟你說過了嗎?我天生血糖低,不吃糖容易發暈……」

      哈,不是她在說,她胡若葵何許人也,這不連難搞的主子也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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