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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爆炸的夜晚(四)

      周末總是這樣的。闕孟凱和江浩介必須輪流在前面擋一下,由元靜宜包辦所有的侵入性治療,包括放尿管、鼻胃管、縫合、打石膏等等工作。

      每個人就像陀螺轉啊轉,等到終於有空抬起頭來已經是半夜兩點了。

      元靜宜已不知不覺下班,整間急診室就剩下闕孟凱和江浩介兩位醫生。

      「禮拜天實在是太操了。」江浩介伸伸懶腰,「還好昨天是靜宜,她動作越來越快了。」

      闕孟凱不懷好意笑著:「那是故意表現給你看的啦!」

      「學長,你不要這樣說學妹。」江浩介說:「她很認真,到八點多才吃飯。」

      凌晨兩三點後,病患就零零星星的,和十二點之前簡直是兩個不同世界。

      「喂!那你未來考慮得怎麼樣?」闕孟凱突然問起。

      「甚麼怎麼樣?」

      「吳老大保你做總醫師耶!好啦我知道這工作大概跟長工一樣,但可不是人人都能做,你看楊朋就沒有人理他。盤哥本來想叫張俊賢去做,我們都賭爛他。現在吳老大讓你做總仔,表明了想升你,你應該會留下來吧?」闕孟凱是臨床派的,不知是奉命打聽,還是出於好奇,總之是來刺探江浩介的動向。

      「應該會啦!」不知為什麼,闕孟凱總覺得江浩介回答得沒那麼爽快。

      「甚麼應該,那你要去唸博士班喔!一定喔!」闕孟凱直接說出上面的要求。

      江浩介暗中嘆了口氣。「凱哥,我先把專科考過去啦!現在沒辦法想那麼遠,都順利的話我一定會去考博士班。」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闕孟凱拍拍江浩介肩膀,露出滿意的笑容。

      每次到了評鑑,他們臨床派就要看盤哥的臉色。幹這群人病人越看越爛,整天泡在研究室殺老鼠,向他們低頭實在是鳥氣不散。這次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無論如何就要逼江浩介去念書,然後我們臨床派就靠他量產論文。

      問題是這談何容易。江浩介皺起眉頭,姑且不論蠟燭兩頭燒能不能負荷,盤哥之所以坐大,就是因為把持了大學的學術資源。去唸研究所,沒有盤哥支持等於沒有資源,能不能念畢業都不知道。

      東方露出魚肚白,六點鐘,闕孟凱在門口抽菸,他們戲稱為呼吸治療。江浩介在診間巡診留觀病患,整理交班事項。

      突然間,門口傳來一聲尖叫。

      闕孟凱被嚇壞了,一個血淋淋的人類朝他撲過來。「我要找昨天那個男醫生!」

      「是..是我嗎?」闕孟凱驚慌的問。

      那少女居然露出鄙夷的眼神。「不是你。」一扭頭衝進急診室,抓住江浩介就哭。「醫生,趕快幫我縫好不好?」

      「幫妳縫?」江浩介想,不是昨天才來過?本來元靜宜縫好要幫她找精神科醫生會談,結果病人居然逃跑不見了。

      少女露出血淋淋的手,以嬌嗔的哭調訴說:「那個女醫生縫得好醜,我要你幫我縫。」

      「怎麼會?她縫得很好啊!」拿她的手過來一看,元靜宜的辛苦成果全被她拆掉了。少女急著自我介紹:「醫生我叫劉美惠。」

      闕孟凱不懷好意站在門口看著,邊看邊笑。「浩介你粉絲很多耶!人帥真好!」

      「拜託凱哥。」江浩介一邊準備縫合,一邊說:「你不要把情況變得更糟。」

      劉美惠問他:「醫生你叫甚麼名字?以後我來都指定你好不好?」

      「我又沒有每天上班。」

      「那我先看一下你有上班再割….,啊對,我好聰明喔!」

      「不行!妳不能指定我。」江浩介斬釘截鐵,打算永絕後患。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一邊說,一邊瞄向闕孟凱。

      「蛤?醫生你騙我的對不對?」

      「沒有喔!不然妳問他….」

      闕孟凱在江浩介凌厲的目光下委屈地點了頭,不然他實在很想看好戲。

      「這樣我好傷心喔!」劉美惠淚光閃爍盯著江浩介。

      江浩介不理她,坐上工作椅,拆開縫合包開始執行縫合,一針一線把被她拆掉的傷口再縫起來。

      直到….

      科裡的祕書小姐融融領著新進的R1過來。「江醫師,你要幫R1介紹環境嗎?」

      江浩介抬起頭,赫然發現已經七點半了。早已超過他下班時間,接他班的人呢?是張俊賢,正幸災樂禍看著他。「江醫師,我聽說病人指定你,就沒有過去接手了啦!」

      照理說晚上七點的夜班應該於早上七點接換白班,沒有處理完的病患由白班繼續處理,張俊賢這樣做很顯然是惡搞江浩介,故意延遲他下班時間。

      江浩介若有深意瞪著張俊賢,當然知道他公報私仇。誰叫自己不小心,居然忘記下班。「我已經快縫好了。先帶他們到討論室,我等下交完班就過去。」

      就在抬頭的一瞥間,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那個在寂靜咖啡館哭泣的女生。江浩介愣了一下,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是我們R1嗎?

      他飛快帶完最後兩針,跟張俊賢交完班,沖完澡,換下工作服,就到會議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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