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我的不完美愛情:利奧館的午夜》

 

      人家說苦要到沾到舌頭後面才嚐得出來,那酸呢?

 

 

      白珉妘呆呆任由那人強吻自己,她的淚、他的淚都隨著這吻的空隙擠入唇裡,酒的味道抹上她的舌頭,淚水很酸、她的心也很酸,再美言辭也形容不了她心裡的糾結,她幾乎要花全身的力氣才能逼自己推開他。

 

 

      梁智瑋沒有惱羞成怒地繼續,臉上也沒有任何一絲得逞的笑意,冷冷地看了她許久後指著胸口說:「這裡,就算我拚了命塞東西進去,也洗不掉妳的名字、就算這樣了,我吻妳還是有感覺。」

 

 

      「我們到底為什麼要相遇!」他憤恨的吼著。白珉妘卻只能看著他的背影,讓他走出她的愛情、她的生命,哪怕他們的未來永遠走不出彼此。

 

 

 

 

 

      午夜高掛的月亮有些刺眼,白珉妘發呆了一會才又看著鏡子裡臉頰紅腫的女孩,白嫩的皮膚一看就知道剛與人動手才會腫一大塊,夜晚的冷風讓她有些後悔沒拿外套就莽撞跑出來了,回學校才想起來宿舍門禁已過了,自然不會有人醒著。

 

 

      白珉妘索性往宿舍的反方向散步去,沒一會就聽見模糊的聲響從遠處傳來,在夜裡更顯得可怕。一般人光半夜的寂靜便嚇死了,更別提還有一些奇怪的聲音發出,她卻像著魔似先是一步一步往那走去,雙腿不自覺加快速度,最後乾脆跑了起來。

 

 

      那首曲子是父親生前每每哄她彈的,思念的情緒讓白珉妘失去了理智,最後在利奧館一樓亮著的窗子前停下腳步。利奧是學校的第一任校長,這館是為了紀念利奧校長取名的,而彈奏這曲的當然不是父親,而是一個背對著她沉溺其中的男孩。

 

 

      白珉妘一開始有些不確定對方的性別,他有頭及肩的黑髮,瞄了他腿上的制服長褲後才確定應該是男生,她靠著窗外的牆壁緩緩坐下。

 

 

      無形的音符讓她輕易掉了淚,小手緊握拳頭,腦海迴盪起前兩小時前和媽媽爭執的對話,今天是連假白珉妘早申請回家過節了,照理說現在早該躺在床上休息了,也不應該坐在這裡聽一個只看到背影的男孩彈琴。

 

 

      媽媽飯後帶來的消息卻像震撼彈,擊碎了她的理智,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白珉妘對母親失禮的大吼:「爸爸才過世半年!半年!妳就要我叫別人爸爸?我告訴妳不可能!」

 

 

      下一秒她便整個人往後撞上櫃子,母親的力道在她臉頰上留下痕跡,白珉妘站不住腳的跌在地上,對方瞪大眼憤恨的說:「不可能也要給我叫!這婚我是一定會結的。」

 

 

      白珉妘連思考都也沒有,當下起身拿了包包就逃離家裡回到學校,她知道媽媽的個性,一向自私又貪婪,也明白母親只會說到做到,自己又能逃多久?白珉妘靠著外牆無助的哭著,最後陷在那琴聲中。

 

 

   琴並沒有彈到早上,午夜一結束那人就關燈離開利奧館了,白珉妘一看燈關上趕緊縮著身子偷偷窺探彈奏者的背影,目送他離去。自己則進利奧館找尋留下的痕跡,可惜什麼也沒有,他並不是看琴譜彈奏的。

 

 

      「還以為可以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呢。」潔淨的琴面反照出白珉妘失望的神情,最後靠著沙發坐到六點才溜出校園,吃完早餐才回宿舍休息。

 

 

      舍監看到白珉妘儘管有些意外卻沒說什麼,白珉妘知道媽媽連打來學校問一聲也沒有,就像她死了也無所謂一樣,如記憶裡一樣絕情。

 

 

      基於好奇,白珉妘睡飽後第二晚又跑到利奧館外繼續偷聽。十二點是警衛最後一次巡邏後,到隔天早上七點以前學校都不會有人閒晃,等她抓緊時間溜過去時,窗口已經和昨晚一樣亮了。

 

 

      要不是偷偷瞄了對方的背影,確定有換衣服,她大概還以為是昨晚重來了一次。其實除了一開始熟悉的入眠曲外,其他全是白珉妘沒聽過的曲子,不過她從來沒學過鋼琴或是音樂的,所以基本上只要好聽就可以了。

 

 

      白珉妘靠著牆露出淡淡的微笑,輕音樂緩慢的節奏規律讓她放鬆的休息著,開始想像演奏者的一切,他長什麼樣子呢?是因為玩音樂才留長髮的嗎?也或許跟她一樣大膽,才敢在半夜溜進利奧館彈琴吧?他是否就和曲子一樣溫柔又療癒呢?

 

 

      一張空白的臉孔在腦海裡描繪著,白珉妘用手貼著心臟試圖讓它跳慢些,但哪怕只是幻想都足以滿足她的期待。

 

 

      白珉妘一次、兩次後,再也阻止不了想看見他的念頭,在第三天演奏前貼上了字條:「under.」又在鋼琴下方貼了另一個字條:「我很喜歡你的鋼琴演奏。」

 

 

      那一晚她的心就像要跳出來一樣,她還以為那人會起身開始找起身邊能躲藏的地方,到時候她再說自己對他好奇,也可以認識他了。可是男孩就像什麼字條都沒看見一樣,收入口袋,再照往常彈奏鋼琴。

 

 

      「是木頭嗎?可惡!」白珉妘在他走後照舊進了利奧館,等待一夜的希望讓她鬱悶的說,埋怨也在看見鋼琴上貼的字條後消失不見,上頭寫:「下次別坐在那餵蚊子了。」

 

 

      白珉妘坐上鋼琴前的椅子才發現門旁的書櫃放了鏡子,難怪他不用找就看到她的存在了,她也好想看見他,白珉妘摸著字條心想。

 

 

      翌日午夜,白珉妘禮貌的敲了幾下門,雙眸在望見鋼琴前的男孩後微微睜大,連呼吸也忘了只能呆傻的看著他不動。他比她想像的更好看,藍色又參雜微綠的深邃雙眼抓住了她的心,混血讓他的五官顯得精緻立體,粗濃的眉毛和黑髮襯出白人獨有的肌膚。

 

 

      「你……?」白珉妘吞吞口水,瞬間不知道該說中文還是英文了。

 

 

      「我是台灣人。」對方看來也習慣被誤會了,簡單的解釋。

 

 

      白珉妘點點頭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沒有出聲干擾他的琴聲,男孩也像往常一樣繼續,並沒有因為她的存在有絲毫的不自在。

 

 

      也許是前幾天這樣躲著太累了,再睜眼竟已是早晨,陽光從利奧館的窗子照入,白珉妘深吸口氣才發現自己竟然睡著了。他也沒有把她丟著就離開了,反而跟她一樣坐在一旁睡著,好看的睡臉讓她忍不住探近。

 

 

      身上披著的學校外套也因為白珉妘的動作滑落,她皺眉縮回身子,不明白自己哪來的外套,上頭繡著梁智瑋三字,她抬頭望向他,那人也醒了。

 

 

      「是我的。」梁智瑋伸手示意拿回自己的外衣,白珉妘停頓一會,趕緊交還給他,梁智瑋穿上後起身準備離開,又想到什麼似回頭提醒:「連假要結束了,別來了。」

 

 

      那是她和梁智瑋相遇的起點,也是白珉妘忘了第幾次目送他離開。

 

 

      儘管梁智瑋這麼說,白珉妘晚上還是偷偷摸摸離開宿舍溜到利奧館外,只為了再多靠近他一點、多認識他一點。只是利奧館一向亮著的窗子,第一次關了燈,連個人影也看不見。

 

 

      「難道是因為他今天不來了嗎?」白珉妘困惑的喃喃自語著。

 

 

      「誰?」遠處忽然傳來警衛的聲音,白珉妘嚇得蒼白臉色,要是被抓到這麼晚她還在外頭,不被退學才有鬼!下一秒手腕被暗處的人擒住,拉入利奧館外的狹小的死角,白珉妘害怕得差點叫出聲音,直到認出那接近碧色的雙眼,才乖乖任他將自己壓在身下靠著牆等警衛離開。

 

 

      聽見腳步聲越來越遠到完全聽不見時,梁智瑋才鬆開原來制服她的手,冷冷地說:「我不是告訴妳不要過來了?」

 

 

      「我……」白珉妘眼下也不知道該怎麼為自己狡辯才好。

 

 

      「妳每天晚上不睡覺過來,白天都不用上課了嗎?」梁智瑋盯著她訓著。

 

 

      「我、我只是想見你。」白珉妘再也忍不住情緒委屈的說,梁智瑋有些意外的瞧著她,沒繼續追究她過來的事情,淡淡地說:「我送妳回宿舍。」

 

 

      兩人並肩往女生宿舍走去,沒一會就到宿舍門前了,白珉妘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倒是梁智瑋先開口說句:「384酒吧。」

 

 

      「什、什麼?」

 

 

      「學校外面的酒吧,我每天七點到九點都在那裏彈琴,想聽就過來吧。」梁智瑋簡單解釋,白珉妘這才露出笑容和他道晚安。

 

 

      十九歲的愛情很簡單,她喜歡上了一個只會在午夜出現的男孩,也許這樣的喜歡很膚淺,白珉妘卻無法阻止在胸口不斷燃燒的感覺,越是靠近梁智瑋她就越無法自拔。

 

 

      白珉妘每晚都到酒吧聽他彈琴,兩人再一起步行回學校,光看著他專注彈琴的模樣也是種享受,酒吧的燈光和氣氛難免也有人和她一樣醉翁之意不在酒,許多女孩子也在他彈琴時主動靠近,從同年齡的女孩到擁有曼妙身材的上班女性、嫵媚的熟女,無一不被他的微笑婉拒。

 

 

      偶爾也會發生爭風吃醋的小插曲,白珉妘只要看著他被女人圍住的那種不知所措表情就會忍不住笑了,回去的路上總被梁智瑋抱怨她見死不救,但他沒發現她怕的其實是走近後被追問是否喜歡梁智瑋,她會脫口說對。

 

 

      她喜歡梁智瑋,喜歡他彈琴的認真投入、保護她的專注神情、責罵她的冷漠、被女孩子包圍的呆萌表情、專屬於朋友的打鬧自在。每一個笑容神情都讓白珉妘徹底愛上了梁智瑋,無可救藥。

 

 

      她沒想過會有打破關係的一天,對白珉妘來說充滿奇蹟的事情,大概就是喜歡妳的人也喜歡妳,多麼的不可思議。

 

 

 

 

      「你就是用這手誘拐我女朋友對吧?」

 

 

      某天酒吧一位客人一進門就衝上舞台,抓著梁智瑋的領子質問著,嚇得白珉妘也站了起來。酒吧的客人全面面相覷卻沒人出面阻止,梁智瑋出聲要對方冷靜一點,並說:「您應該誤會了。」

 

 

      「誤會?」客人冷哼一聲,一拳直接打在梁智瑋的臉上,白珉妘見對方還要繼續趕緊擋在他們之間氣憤的說:「道歉!你怎麼可以沒有證據就隨便打人!」

 

 

      「道什麼歉?妳是要我連妳都打嗎?」他惡質的說,眼看就要對白珉妘動手時,梁智瑋冷著臉捉住方才還打在臉上的拳頭,下一秒動手打了回去。局勢瞬間反轉,白珉妘傻在原地,只見梁智瑋壓在對方身上狠狠打了幾拳都沒住手,直到酒吧老闆出面,他才停手丟下一句話拉白珉妘離開。

 

 

      「老闆,給你造成麻煩抱歉,辭職也無所謂,我先走了。」

 

 

      一路梁智瑋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拉著白珉妘快步走著。

 

 

      「智瑋?智瑋?梁智瑋!你走這麼快幹嘛啦!」白珉妘試著喊幾聲才用力甩開他的手,不滿的問。梁智瑋這也停下腳步回頭對她吼了出聲:「剛剛幹嘛擋在我前面?瘋了嗎?」

 

 

      「我……」

 

 

      「萬一我速度不夠快他打傷妳怎麼辦?妳知不知道多危險!」梁智瑋氣憤的說著,白珉妘看著他繃緊的臉色才終於知道他怎麼了,他在生氣。一開始沒動手是顧忌對方是客人,可是當她有危險,他就難以忍受的動手了!甚至對她生氣,只因為她擋在他面前。

 

 

      「別生……」白珉妘還沒說完剩下的話就被他的唇阻斷了,她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僵在原地,他伸手摟住她的腰拉的更近,白珉妘也跟著閉上雙眼反吻著。她好像可以感覺奇蹟出現了,喧鬧的街道、車子呼嘯而過的聲音,全不及她心裡綻放的煙火,她白珉妘終於和梁智瑋在一起了。

 

 

 

 

      香草冰淇淋沾上唇畔,就像熱戀的感覺,甜的讓人化水。

 

 

      白珉妘舔去唇上殘留的冰淇淋,迷糊的模樣讓梁智瑋笑出聲,伸手用指腹抹去嘴角沒一併解決的糖水,接著收回嘴邊舔淨,簡單一個動作就讓白珉妘紅了臉頰。

 

 

      他們交往一年了,白珉妘卻覺得還在熱戀期,有時看著梁智瑋就會陷入一種踩不到地的慌張,害怕熱度一消失就會漸漸失去這個男孩,而她多餘的擔心總會被梁智瑋的擁抱撫平。

 

 

      「妳段考數學沒考好對吧?」梁智瑋伸手彈了她額頭一下,白珉妘皺眉知道他是為她好才會管她,也沒找藉口辯解,他又說:「差六十幾分就不能來酒吧幾天。」

 

 

      「不要啦。」白珉妘哀號著,她喜歡每天看梁智瑋彈琴的樣子,而且天知道她不在那些女人又會怎麼黏他?梁智瑋吻了她額頭一下卻沒因此妥協。如果是其他父母看他們這種交往方式大概會慶幸女兒還有他管著,可是如果是她媽媽呢?白珉妘一想到昨晚收到的簡訊,她的胃就跟著痛了起來。

 

 

      媽媽約她明天一起吃飯,從大學入學到現在母親從來不曾主動下來看她,今天竟然約她吃飯了。如果是其他天白珉妘一定欣然答應,偏偏明天是她和梁智瑋交往一週年的日子。

 

 

      白珉妘本來還在傷腦筋該怎麼和梁智瑋開口時,他卻先說:「從明天開始吧。」

 

 

      「可是明天是我們一週年紀念日耶……」白珉妘不解的說,她很清楚梁智瑋不可能忘記這件事所以才會想跟媽媽推掉吃飯的事情,連她生理期時間都算準的男友怎麼可能會不知道明天有多重要?

 

 

      「對不起,我明天晚上有事情,我處理完就回來陪妳過,我們去利奧館彈琴好嗎?」梁智瑋揉了揉她的髮絲哄著,白珉妘直覺哪裡不太對勁又說不出口,他們都剛好明天有事情?會不會太巧了點?

 

 

      白珉妘沒來的及思索下去,梁智瑋就先拉她往酒吧的方向去了,原來應該浮現的疑問也隨之拋於腦後。

 

 

 

 

      白珉妘知道學校外有家高級餐廳,但沒想到母親會約自己在這裡見面,一被服務生領入包廂後她就知道自己終究還是被騙了。

 

 

      「坐下吧。」媽媽難得化了妝穿著優雅的長裙,記憶裡白珉妘很少看見母親表現過任何媽媽該做的事情,就連個擁抱都顯得吝嗇,如今竟像要和她好好培養母女感情似的笑著。

 

 

      白珉妘抓住隨著情緒顫抖的手臂,沒有辦法當作看不到其他位子冷冷地問:「兩個人需要用到一個包廂?」

 

 

      「珉妘。」白母警告著。

 

 

      「妳千方百計就是要把我騙來跟『他』吃飯嗎?」白珉妘怒氣騰騰的質問著,她以為母親改變了、真的改變了……第一次特地找她吃飯想看看女兒過得好不好,她是這麼期待的,結果還是場騙局!

 

 

      白珉妘轉身想離開,卻被母親的怒吼聲震住腳步。

 

 

      「白珉妘,妳給我站住!」白母站了起身,接著說:「妳敢離開就別妄想從我身上拿到一毛錢了。」

 

 

      「怎麼了?妳們在吵架嗎?」包廂門再次被拉開,外頭走入一位長相和藹的中年男子,白珉妘回頭看了母親一眼,她原來盛怒的雙眼閃過一絲驚恐最後化作勉強的微笑,搖頭說:「沒事的。」

 

 

      白珉妘笑了出聲,胸口像被顆石頭壓著快喘不過氣了,她媽媽比她想像中更會演戲,舉手投足如此嬌弱無辜也難怪那男人會傻傻被騙。回頭望見準繼父旁的男孩時,白珉妘忘了自己到底該有什麼反應,那雙綠眼也直瞧著她無法移開。

 

 

      「這是我兒子梁智瑋,他和妳讀同個學校,你們認識嗎?」

 

 

      白珉妘再也承受不了更多,轉身逃離了那個她不願意面對的場合,她以為梁智瑋會追出來,也許他會告訴她他也不知道、也許他會抱著她什麼話也不說,就算是這樣也好,但他沒有。

 

 

      白珉妘等了一個禮拜,她讓自己將心情沉澱,也想給梁智瑋一個喘息的空間,她甚至告訴自己就算父母結婚頂多就是沒血緣的兄妹罷了,有什麼不能相愛的?可是當她連一通電話都沒有等到時,她已經不知道梁智瑋是不是還抱持著原來的想法了。

 

 

      她去了一趟酒吧想和梁智瑋談談,卻沒等到他下班一起回去,酒吧老闆見她在店內呆等才面有難色的告訴她:「他最近都走後門離開。」

 

 

      白珉妘這才終於確定,他真的在躲她。

 

 

 

 

 

 

 

 

      「梁智瑋!梁智瑋!梁智瑋!你給我站住!」白珉妘吼著。

 

 

      學校操場上的人全好奇的望向籃球場邊的他們,她沒心思理會旁人的目光,只是一步步走到梁智瑋面前,哽咽的說:「你在躲我嗎?」

 

 

      他低頭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就像什麼都沒聽見般。

 

 

      「明年我就二十了,我們可以跑走啊……我們又沒有血緣關係,為、為什麼不行?」她無助的問。

 

 

      「智瑋……」她輕喚並拉著他的手腕。

 

 

「妳不要開玩笑了好不好!我怎麼可能跟妳一起走?一個佔據我媽位子的女人,我怎麼可能跟她女兒相愛。」梁智瑋再也忍受不住的抬頭反駁。

 

 

      「……我除了那女人女兒的身分外什麼都不是嗎?難道我在你心上沒有留下什麼嗎?」白珉妘深吸口氣不敢置信的問,眼眶卻隨著他的話轉紅,溫熱的淚珠無法自制的掉落。

 

 

   「還沒發現以前,對,我愛妳。那時候白珉妘是我梁智瑋最愛的女孩子,可是現在,除了那女人的女兒以外,妳什麼都不是。」梁智瑋直視她的雙眼,宛如陌生人般的冷漠,輕易刺傷了她的心。

 

 

      「我知道了。我不會、不會再糾纏你了。」

 

 

      白珉妘看他最後一眼,鬆開原來緊抓的手,轉身往反方向離開。

 

 

      她以為能在一起到永遠的人不能在一起、她以為能夠擁有的家庭溫暖也已經不屬於她,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麼差錯?白珉妘無數次反問著自己,日記上的字跡也只能一再沾濕暈開,再也沒有誰回答的了她。

 

 

      再一次見面是在醫院,他們同時接到父母在醫院的消息,到達時只見白母好端端坐在手術室外頭,梁父則在手術室裡急救。

 

 

      「請問在場有人是A型方便捐血嗎?」護士走出手術室問,白珉妘沒有猶豫的舉手要捐血,卻被母親和梁智瑋同時擋住。

 

 

      「不行,近親不能捐血!我是O型,我捐吧。」白母見護士皺眉趕緊解釋,簡單一句話讓白珉妘傻了,她抓住母親的手臂激動的問:「什麼近親?妳到底在說什麼!」

 

 

      「放手,妳沒看到我要捐血嗎?」白母不耐煩的說。

 

 

      「講實話!」

 

 

「他是妳爸爸!我當年跟他分手時已經懷孕了,後來跟妳爸結婚這樣可以了嗎?」白母氣憤的抽開手進去輸血給梁父,絲毫沒發覺女兒雙眼裡的絕望。

 

 

白珉妘紅著眼望向梁智瑋,他表情木然的反應已經將答案揭開了,他從頭到尾都知道,所以才會任憑她傷心也不能在一起。

 

 

      他們是親兄妹。

 

 

      那晚白珉妘迷迷濛濛到酒吧去買醉,也忘了自己是怎麼到那又怎麼離開的,只記得夢裡還能看見梁智瑋痛苦不捨的模樣,她則哭著問他為什麼會這樣?

 

 

      再睜開眼,已經是白天了,她因為昨晚喝酒的關係頭痛不已。

 

 

      「這是哪?」白珉妘虛弱的想起身準備上課,仔細一瞧才發現這根本不是宿舍,而是飯店的床。小手想撐著床邊起來,卻摸到了一張字條和戒指盒,她瞇著眼閱讀,混沌的思緒也隨著上頭的字句逐漸清楚。

 

 

      「把這段感情留在利奧館的午夜,忘記它。」

 

 

      「卑鄙鬼。」白珉妘緊握著信紙悶聲的罵著,就算這麼罵也無法阻止眼淚往下掉,梁智瑋從一開始就猜到了,與其相愛不能在一起,不如讓她以為他不要她還比較容易釋懷。

 

 

      可是她要怎麼釋懷……就連推開都會捨不得她,連關心都要在她沒有意識時出現,她要怎麼釋懷!

 

 

      她小心翼翼的打開戒指盒,裡頭有一張一週年快樂的字條,右下角還寫著那天的日期,戒指卻不見影子。白珉妘慌張的找起床邊才發現她的左手已經戴上了,是個白色的葉子戒指,看來就像纏繞她手指生長般。

 

 

      內側則刻著:「My   love.」

 

 

      那天後白珉妘沒再見過梁智瑋,就連父母再婚時他也沒出現,她知道他是用出國這件事讓她遺忘。利奧館的午夜琴聲卻沒有因為他的離開消失,反倒每晚出現在她夢裡,讓她都快以為自己能彈琴了。

 

 

 

 

      三十歲時白珉妘開始被催婚了,儘管有梁父寵著也不得不承認這公主也該出嫁了,她乾脆答應父親一同吃飯的請求,讓他替自己介紹男人,但她沒料到會出現另一個不應該再見的人。

 

 

      「智瑋難得回來,多吃點你阿姨做的菜!」梁父開心的替兒子夾菜,沒發現飯桌上的安靜,白珉妘臉色蒼白的看向梁智瑋身旁的女人,最後默默的吃飯。

 

 

      「智瑋交的這個女孩子很好,珉妘也該改口叫大嫂了。」白母故作溫順的推一把讓梁父更是大笑,白珉妘只能點頭,什麼也說不出口。

 

 

      飯後四人各送另一位下去搭車,白珉妘忍不住多看那女人幾眼,身旁的對象喚了幾聲她才趕緊回頭道別,正想上樓時手腕被梁智瑋捉住不讓她離開。眼下只剩下彼此了,白珉妘不能欺騙自己她有多想和他說話,可是都這麼多年了又能說什麼?

 

 

      「妳喜歡他嗎?」梁智瑋問。

 

 

      「這重要嗎?我們身邊都有人了。」白珉妘淡淡的說。

 

 

      人家說苦要到沾到舌頭後面才嚐得出來,那酸呢?

 

 

      白珉妘呆呆任由那人強吻自己,她的淚、他的淚都隨著這吻的空隙擠入唇裡,酒的味道抹上她的舌頭,淚水很酸、她的心也很酸,再美言辭也形容不了她心裡的糾結,她幾乎要花全身的力氣才能逼自己推開他。

 

 

      梁智瑋沒有惱羞成怒地繼續,臉上也沒有任何一絲得逞的笑意,冷冷地看了她許久後指著胸口說:「這裡,就算我拚了命塞東西進去,也洗不掉妳的名字、就算這樣了,我吻妳還是有感覺。」

 

 

      「我們到底為什麼要相遇!」他憤恨的吼著。白珉妘卻只能看著他的背影,讓他走出她的愛情、她的生命,哪怕他們的未來永遠走不出彼此。

 

 

     

 

回應 (2)

好看…但看了好難過喔~
洛亞
2016-05-22 23:44 透過電腦版 回應

好看…但看了好難過喔~

這故事真的很好看~但…為什麼是兄妹!??這麼愛的倆個人~好難過喔~~>_<~
回覆:2016-05-23 12:55 謝謝,我也很喜歡這個故事。想當初寫完我有好幾天走不出這段情緒呢o(>﹏<)o
好酸的一段愛情...
宜靜
2016-05-22 13:13 透過電腦版 回應

好酸的一段愛情...

本來以為只是因為父母再婚才無法在一起,沒想到竟然是親兄妹......!
這對他們兩人無疑是巨大的打擊,而且是在受傷的傷口再撒上鹽般的疼吧!
本希望他們終究能在一起的說,但這注定是段沒結果的愛情了~
回覆:2016-05-22 20:28      
這篇騙走我超多眼淚的,宜靜喜歡真好:)
他們注定只能一輩子看著對方與別人在一起,我覺得最糾結的就是他們因為是家人得在一起一輩子也不能在一起一輩子。

有點訝異宜靜一看到篇名就來這裡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