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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PO時光膠囊】大叔

每一年的夏天,大叔總會出現。

在這暑氣翻騰的夏日,大叔總是一身不合時宜的長袖襯衫,油頭因汗水與海風而落了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在額前。

「邱晟浩,你又泡在海邊啊?」

邱晟浩第一次見到大叔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

在這位於海岸旁的樸實小鎮,本地人無一不是一身黝黑的肌膚,邱晟浩也不例外,而大叔白白淨淨,連衣著也是外地人打扮,顯得突兀。

大叔第一次出現時,邱晟浩只不過是多留意幾分,沒想到就這麼對上視線。

四目相交後,大叔就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請問『邱天民宿』怎麼走?」大叔的手像是敬禮的姿勢般擋在額前,試圖阻止一些陽光,但終究不敵炎炎烈日而瞇起眼睛。

「啊,那是我家開的。」邱晟浩半身泡在海水裡,仰頭回應。

邱天民宿——是邱晟浩家裡開的日式溫泉民宿,顧名思義和秋天同音,初衷是人們在秋冬之際可以來享受溫暖的泡湯。

暑假不是民宿的旺季,在海邊城鎮土生土長的邱晟浩閒來無事就會泡在海水裡消暑。

「大叔,我直接帶你過去吧。」邱晟浩從水裡起身,隨意甩了甩身上的海水。

「大叔?」聽聞對方叫他大叔,他一時有些錯愕,但很快就接受了。「太好了,謝謝你。」

大叔笑得和藹、儀態端莊優雅,雖然邱晟浩叫他大叔,不過對方目測也差不多三十初頭的年紀而已。

在那之後,大叔每年都會在暑假的淡季光臨,他的出現像是自然而然地成了邱晟浩的習慣。

在這炙熱的盛夏,民宿的溫泉就像是被他一人獨包——大叔總是獨自一人。

可是,他左手的無名指上明明掛著戒指。

曾經有一次,邱晟浩被對方手上那閃爍的戒指吸引,忍不住問道:「大叔,你結婚了?怎麼都沒跟家人一起來?」

然而,向來有問必答的大叔卻沒有回應,他只是垂著眼眸、若有所思地用指腹輕撫過那枚戒指。

邱晟浩捕捉到大叔眼裡瞬閃而逝的一絲落寞,沒再追問下去,也從未再提戒指一事。

只是不知道從何開始,那枚戒指的存在變得突兀。

每當璀璨的戒指映入眼簾,就像是有一條細細的繩子纏繞住邱晟浩的心臟,他只能刻意別開目光。

直到邱晟浩十七歲那年,戒指消失了,大叔的無名指上殘留著若隱若現的勒痕,兩人靜靜地泡在大眾溫泉裡,邱晟浩看得出神,隱晦的視線變得明顯。

「怎麼了?晟浩?」大叔注意到視線,轉過頭問。

「喔?喔⋯⋯沒有啊。」邱晟浩嚇了一跳,趕緊撇過頭、隨意找個理由。「想著⋯⋯大叔你身材真好。」像是若無其事,耳根卻染上一層若有似無的羞紅,或許是因為夏天的溫泉,也或許是其他原因。

「哈哈哈,你有六塊肌的年輕人跟我說什麼呢。」大叔笑了出來,伸出手揉著邱晟浩的腦袋。

豪無預警的肢體接觸,有股莫名躁動在相碰之處蔓延,邱晟浩把身子放低,下半張臉躲進水裡、吐著泡泡。

怦怦——怦怦——不知道為什麼,心跳正失控狂亂地撞擊胸口。當時的少年還不明白心中的悸動為何物,成年前的最後一年就這麼迷糊地過去了。

隔年,邱晟浩滿十八歲,考上了外縣市的大學。

高中的最後一個暑假,他一如往常地等待著大叔的到來,可直到暑假的尾聲,大叔都沒有出現。

邱晟浩不知道大叔的名字、身分,更不用說任何的聯絡方式,大叔也不過就是自家民宿的客人,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也沒有任何理由為對方沒有出現這件事而感到失落。

電視依舊不識相地播報新聞,邱晟浩獨自收拾著離家的行李,收拾著心中無名的沉悶。

突然,熟悉的嗓音邁入耳裡,他抬起頭——

「對於離婚一事,我的妻子並沒有任何過錯,是我不愛我的妻子,原因是⋯⋯我是同性戀。」

在記者會正中央的人,正是大叔。

大叔一身筆挺西裝,明明很適合他,卻因為臉上的神情而看起來如此沈重。

⋯⋯同性戀?頓時,邱晟浩知道了自己這無以名狀的心情為何。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行李,奔出家門、騎上機車,在手機導航裡輸入了大叔公司的名稱,毫不畏懼那三十多公里的路程,隨即催下油門。

海風潮濕粘膩,汗水悶在安全帽裡,車尾燈在夜裡畫出紅線,徑直通往一個不知有無結果的目的地——

如同在青春裡的迷茫,只能靠有勇無謀來闖。

抵達大叔的公司以後,邱晟浩喘著氣,拿下安全帽。

來了⋯⋯然後呢?正當他躊躇著下一步時,大叔從公司裡走了出來。

當兩人四目相交時,邱晟浩飛奔過去,拽住大叔手腕就跑。

「你幹什麼!」大叔嚇一大跳,語氣非常嚴厲,直到他發現是邱晟浩時語氣才放軟,「邱晟浩?」

兩人最終停駐在暗巷。

「你怎麼在這裡?」

「大叔,你是同性戀嗎?」

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大叔一瞬間閃過不安的神色,隨後臉色一沉。「是又怎麼樣?你來這裡幹什麼?」當他對上少年那摸不透意圖的眼神時,隨即抽回被抓住的手腕,撇過頭將人拒絕於千里之外。

「我想確認。」

「確認什麼?我是不是同性戀?」

「嗯。」

「關你什麼事?」大叔不明所以。

「有關。」

「⋯⋯夠了沒?我可以走了吧?」

「不行。」語畢,邱晟浩猛地把人拉入懷裡。

「你做什麼——」

「大叔。」

彷彿被貼在耳旁的低沉嗓音制約般,大叔的腦袋被緊緊按在邱晟浩的胸膛前,聽得到對方越發強烈的心跳聲。

他這才發現,少年已經比自己高出半顆頭了。

「我也是,同性戀。」

夏日、炎熱、男人、汗水,還有一份⋯⋯不該出現在此的悸動。

回作家的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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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大家搭配文章享用
2023-12-05 16:54 透過電腦版 回應
故事約在17分開始唷(*≧ω≦)小編聲音超好聽的啦
2023-12-05 16:56回覆

短卻強而有力,好喜歡這篇故事。祝得獎!☺️
2023-10-14 20:47 透過電腦版 回應
天啊,謝謝你願意留言告訴我❤️❤️
2023-10-15 23:58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