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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兔賽跑嗎?

烏龜與兔子相約賽跑。兔子一開始便遙遙領先,於是他輕敵了,他覺得即使自己先睡個午覺再接著跑,也能贏。沒想到,等他一覺醒來,烏龜已經到達終點,兔爺輸了。

這是《伊索寓言》當中最有名的故事,大概沒人不知道吧。既是寓言,必有寓意,那麼《龜兔賽跑》有何寓意呢?

最明顯就是「驕兵必敗」。為了突顯驕兵會敗到甚麼程度,故事刻意拉大對手間的實力對比,表達「驕兵必敗」的普適性───就連差距如此之大的龜兔也適用。

相對的,就烏龜這邊來說,自然是表達「人定勝天」───只要努力不懈,即使龜兔這般懸殊的差距也能成功;就算我和巴菲特的差距,我也能贏他。

然而問題來了,龜兔賽跑一開始是怎麼約的?這種比賽,兔子贏了也沒啥光彩,你好意思到處炫耀「我比烏龜跑得快」嗎?甭說輸贏,光是答應這種比賽,立馬就被人瞧不起。

可萬一輸了那就可恥到家,直教人嘲笑兩千多年,從古希臘笑到今天。「期待值」低到這種程度的賽局,只怕白癡才會應賽。

再從烏龜的角度,為何想挑戰兔子?他真能預見兔子會在途中睡覺?而且還睡得夠久?當然不能。顯然烏龜此舉是穩賺不賠的買賣───贏了就千古流芳;輸了也無所謂,「我跑不過兔子」有任何問題嗎?說到底,烏龜的勝利必須建立在「兔子睡覺」這個極小概率,簡直黑天鵝事件,完全是僥倖。

所以《龜兔賽跑》這個故事,本質上是一個白痴遇到一個投機份子───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詐騙案件,都是這種組合。這是兩千多年前的一宗詐騙案,烏龜大概是詐欺犯的鼻祖。

再進一步來看,「烏龜贏了」證明甚麼?證明「只要努力就能成功」嗎?不,烏龜之所以贏不是基於他夠努力,而是兔子居然在比賽中睡覺;烏龜贏了只證明烏龜運氣好罷了。誰會因為比賽結果認定烏龜比兔子快?事實上,無論這場比賽結果如何,也不會影響「兔子比烏龜快」這個真理。

然而,「誰比誰快」卻無關緊要,重要的是誰贏了。只要你是贏家,無論你有沒有實力,是不是碰運氣,就算大家都知道你是烏龜王八蛋,無所謂,贏家就是贏家。這大概就是所謂「成功哲學」吧。就好比某些人明明就是黑社會,欺行霸市魚肉鄉民,一旦當選議員,掌聲與光環便一擁而上,誰都不在乎西裝革履是不是包裹著禽獸。

於是乎,《龜兔賽跑》告訴我們:驕傲是有害的;不是道德上的缺失,而是技術層面的敗筆。《伊索寓言》裡大多數的啟示,都是這類「術」的講究,而不是「道」宣揚。例如《北風與太陽》,講的不是仁慈寬容的美德,而是控制他人的有效手段;《下金蛋的鵝》不是從道義的角度譴責貪婪,而是殺鵝取卵,在利益計算上的不明智;《狼來了》說的不是誠實的道德價值,而是信用可保障生命安全;《農夫與蛇》更是強調明哲保身,多行仁義必自斃。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我覺得,《伊索寓言》這種東西可以列為企業經營管理教材,或者政治權鬥的參考書,不好給孩子們讀。畢竟「道義為之根」,根子壞了,學再多「術」也不是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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