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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房子裡的燈:留一盞燈

在我記憶中,母親彷彿只存活在相片之中。

父親總忙於工作,以遺忘喪妻之痛。

我被托育在附近沈家,他們家有個和我同齡的男孩,叫做沈威。

不管是畢業典禮,亦或是頒獎,都只有沈爸沈媽在台下一臉驕傲地為我鼓掌、拍照。

我想,不管如何努力,父親是不會出現了。

「林雅筑,明天再去看那盞破燈,我就不送你去學校了!」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

七歲那年生日,是母親死後,悲傷的父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幫我慶生。

生日禮物,是那盞燈,和一封信。

「很抱歉無法陪我們雅筑過七歲生日,不過,以後想媽媽時,只要打開這盞燈,媽媽就會出現。愛妳,媽媽。」

七歲生日開始,每天,我都試圖點亮它。

只是,不管換了多少次燈泡,它依舊固執地不肯開啟。

八年,我每天都和燈分享一日的喜怒哀樂。

燈就像旁邊的母親相片一般,微笑傾聽。

「媽,今天是我十五歲生日,您會不會出現呢?」

「林雅筑!」

「媽,再見。愛妳。」

我跨上沈威的腳踏車,催促著他往學校方向騎去。

「你騎快一點啦!要遲到了!」

「還不是因為妳!」

疾風中傳來他的嘀咕聲。

他突然緊急煞車,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撞到了沈威的背。

「抓好點!」

他抓著我的手環住自己的腰,確認我坐好後,才重新踩動腳踏車。

「沈威,你們家的燈很美。」

沈家的燈,華麗、大氣,是一般人家不會有的玻璃水晶燈。

比起我家很少開起的日光燈,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打個比喻來說,就是很少關心我的父親和總是操心沈威的沈爸天差地遠一樣。

沈威停下車,在校門口把手覆上我的額。

「奇怪,沒發燒。」

我陰狠地瞪著他,他也識相地收回手。

「我忘了笨蛋不會生病。」

他咧嘴一笑。

我扭頭就走,當初怎麼會答應當他女朋友?

上了整天不會因為生日而變得有趣的課後,我站在校門口等著沈威出現。

這時,手機響起。

「喂?」

對方沉吟了一段很久的時間。

「雅筑,今天爸會比較早回家。」也不等我回應,他就掛斷了。

父親特別打電話來,是要我多做一人份的飯嗎?

百思不解,突然有人搭上我的肩,轉頭看,沈威一臉笑咪咪地望著我。

「沈威,你在幹嘛?很久了。」

「準備你的生日禮物。」

他一派輕鬆自然的回答,沒有被我惡劣口氣嚇到。

「禮物呢?」誆我,手上分明沒拿東西。

他低下頭,飛快的在我臉頰上啄了一下。

他拉著我的手騎上腳踏車,而我的思考細胞停止中,以至於回到家我都沒發覺。

「林雅筑,下車了!」

「到了?」

抬頭,才發現家已在眼前。

「再見。」我向他揮手。

踏上階梯,家裡竟然有燈亮起,我看向車庫,父親還沒回家。

難道,我早上忘了關燈?

打開門一看,母親的燈正散發出柔和的黃色光芒。

「媽?」

一步步走近,八年,母親終於出現了,淚悄然從我眼角滑落。

門又開啟,父親一臉倦容的走來。

「爸,燈亮了。」

父親不敢置信地看著燈。

我們一家,終於團圓。

「雅筑,生日快樂。」

父親的臉,在燈光照耀下,顯得柔和。

這麼一盞燈,曾在我生命中閃爍過,他人房子裡的燈,不管如何明亮,都比不上母親留下的,那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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