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之鄉的浪漫邂逅

                           

 

 

  浪漫邂逅之一       女兒結

 

 

伊穿著三點式比基尼泳裝泡在旅館的溫泉游泳池裡,熱騰騰的池水讓伊覺得渾身舒暢。表姐早已游到了池子的另一頭,伊不太會遊,尤其不會換氣,只好乖乖的待在水淺的池邊,享受著出水口噴出的火熱溫泉。

 

 

環繞著溫泉游泳池,就是旅行團下榻的房間。伊無意間抬頭,正好看到二樓的窗邊站著一個男子對伊微笑。伊比手勢叫他下來,男子迅速消失在窗口。下一刻,他已經穿好泳褲出現在池邊,並且很快的入池遊了一圈,在池子的另一頭和表姐談笑了半天,才又遊回伊的身旁,問伊怎麼不遊,老泡在池邊。

 

 

【難道你看不出我不會游泳麼?嫌我不會遊,找我表姐去!】伊假裝生氣,把身子背向了他。男子趕緊向伊道歉,並表示願意教伊游泳。伊化嗔為喜,在男子的指導下學習仰泳,這種姿勢不用換氣,正符合伊的需要。男子用手在水裡托著伊的腰,要伊全身放鬆,雙腳輕輕打水。那隻托腰的手給了伊很大的安全感,伊按照指示把頭躺入水中,果然整個身體就輕飄飄的浮了起來,隨著雙腳輕輕打水而緩緩滑動。伊第一次享受到游泳的樂趣,又驚又喜。張開眼睛,正好和一對炯炯的眼神碰上,伊忽然感到害羞,第一次覺得自己穿得太少,急忙想要讓身體浸入水裡,猛然一轉身,胸部碰到男子扶住伊的手臂,他連忙鬆手,問伊怎麼了。伊要他先去遊,伊可以自己練習。

 

 

男子似乎感覺到伊的困窘,迅速游到對面的池邊,伊隱隱聽到表姐問他教會伊了嗎?接著是兩個人愉快的笑聲。伊還陷在剛剛和男子身體接觸的震撼裡,把身體放在溫泉出水口前面,讓熾熱強烈的水流按摩全身,藉以緩和心裡的悸動。伊這回出來旅行,本來就帶著探險的心理,要不是媽咪堅持不許伊單獨出國,伊才懶得邀表姐同行。姊妹倆出發前還互相開玩笑說不知道會不會有艷遇,果然在旅行團裡認識了單身出來旅行的他。雖然知道他已婚,姐妹倆仍然被他的成熟幽默所吸引,伊知道表姐喜歡他,就故意跑去坐在他身邊撒嬌,要他收伊做乾女兒。他也真的把伊當小女孩看待,長途行車,當伊睏得睡倒在他的懷裡,他會拉件外套蓋在伊身上,輕撫伊的長髮,讓從小沒有父親的伊睡得又香又甜。可是表姐總不讓伊待在他身邊太久,藉口幫伊綁辮子,或要伊幫她梳那頭比伊還長的頭髮。

 

 

夜宿陶波湖的那晚,他租了一輛登山腳踏車,帶姊妹倆到湖邊去騎車。表姐從小樣樣比伊強,連騎腳踏車也不例外,輕輕巧巧,長髮飄逸的騎了一圈回來。伊逞強的上了車,才發現登山車座位很高,伊不夠修長的腿踩起來有點困難,心一慌,車子開始搖搖欲墜,伊驚叫聲中把趕來援救的他一起壓倒在地上,兩個人半天才爬起來。由於有他做了墊子,伊才沒有受傷,不過他卻擦傷了手肘。伊萬分歉疚,表姐卻顯得比伊還關心,找來碘酒為他消毒傷口,伊只能站在一邊拼命道歉,反而是他不住安慰伊。今天上了遊覽車,他主動要伊坐到他身邊,給伊看結了疤的傷口,伊才放下心來。當他輕輕攬住伊的腰,要伊不必擔心,伊覺得再也不想當他的乾女兒。

 

 

表姐不請自來,表面是看他的傷口,其實是看不得伊坐在他身邊,要伊回去陪她坐。伊賭氣開口:【我有話和乾爹說】,氣走了表姐,也引起他的關心。【怎麼了,乖女兒。和表姐嘔氣了嗎?】誰叫你這麼明察秋毫的,卻又不見輿薪。【你已經有了兒子,還想生個女兒嗎?】【想當然想,只是我太太不想再生,她頭一胎害喜害得厲害。】【她不想生,我找個人幫你生。】伊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荒唐建議嚇了一跳,他當然更是瞠目結舌。【有妳這麼可愛的乾女兒,我幹嘛還辛辛苦苦生個小baby?】不愧是見過世面的男人,游刃有餘的化解了伊的傻話。伊鬆了一口氣,卻心有未甘。【你知不知道我表姐很喜歡你,她說她想幫你生個女兒。】伊湊在他耳邊說:【我偷偷告訴你,你可千萬別讓她知道,要不然她會把我撕了。】趁著他還沒回過神來,伊急急離開他,坐回表姐身邊,用異乎尋常的熱心替表姐梳理她那頭烏黑光潔的長髮。

 

 

【真奇怪,】他遊回伊身邊,輕輕在伊耳邊說:【你表姐怎麼也跟我說要找個人幫我生女兒?一定是我對妳太好了,每個人都看得出我很疼女兒。】伊紅了臉,不知道是因為他說的這句話,還是表姐對他說的那句話。

 

 

 

                浪漫邂逅之二       執子之手

 

 

導遊帶著旅行團團員小心的穿過狹窄的岩隙,壯麗的鐘乳石景色令他們目眩神馳。在一條地下溪流之前,他們上了小船,船伕輕輕撐篙,小船無聲無息的滑入黑暗的水道,霎時這座美麗的岩洞變成了滿天星斗的夜空,每個人都屏息仰望頭頂的岩壁,一隻螢火蟲代表一顆星,一群螢火蟲形成一個星座,幾千幾萬群的螢火蟲分布在岩洞的每一個角落,造就了浩瀚的銀河和宇宙。她坐在船裡,四面八方都是閃亮的星星,彷彿一伸手就能抓到一把。聞名世界的螢火蟲洞,神祕而美麗,即使在夢境,都不可能想像出這樣的奇景。

 

 

 

    她一隻手扶住船沿,另一隻手則放在裙裾邊緣的座椅上,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事將要發生。果然一隻溫暖厚重的手適時壓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她顫抖了一下,但是沒有抽出自己的手,也捨不得抽出。

 

 

知道那是誰的手,也知道那正是她私心企盼的一隻手掌,那麼肯定的按住她的柔荑,讓她感覺到心房流過一股暖流,伴著一份美夢成真的狂喜。她的眼裡不再有璀燦的銀河星系,只看到【情人】影片裡男女主角第一次共乘馬車的鏡頭,男孩和女孩各坐一邊,中間空著一片座椅,雖然禮貌的交談,卻不敢讓眼神遭遇。最後男孩終於鼓起勇氣,一寸一寸的移動手掌,慢慢接近女孩的手,終於讓指尖和指尖有了電光石火的接觸,然後是手指的交談,最後兩隻陌生的手互相緊握在一起,再也不能分開。她看到這幕電影時,呼吸幾乎停止,如果人生能有這麼一刻,她願意立刻死去。而此時此刻,這幾天來一直盤踞在她心頭的男人,選擇了這樣浪漫的時間和空間,用整個手掌對她傾吐心意,即使將來會粉身碎骨,她也要記取這片刻溫存。

 

 

參加這個旅行團,其實是出於偶然,要不是表妹死拉活纏的要她作伴,她此刻還坐在小鎮鬧區的珠寶店裡,等著為比她年輕的新娘子挑選飾品。其實留著長髮的她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年輕,也不是沒人追求,只是她總看不對眼。大概是愛情小說看多了,她憧憬的是一次浪漫純真的邂逅,一份無怨無悔的許諾。他適時出現在旅行團,博學多聞,溫文儒雅,對待她像照顧一個無邪的妹妹。表妹也很喜歡他,常常主動跑去坐在他身邊跟他聊天,甚至當遊覽車大轉彎的時候趁勢依偎入他的懷裡,他也不避諱的輕攬著表妹的腰。她假裝沒看見,心裡卻氣得要命。表妹後來喊他乾爹,說來也是,他的年齡比表妹整整大了一倍,比她也大了十幾歲,也許是因為沒有女兒,淘氣刁鑽的表妹正好觸動了他的父愛吧。可是她還是生氣,她就是看不得表妹依偎在他懷裡那份愛嬌的模樣。

 

 

表妹曾經私下惋惜,如果他沒有結婚,一定想辦法幫她牽紅線。她嬌嗔的回答說,要牽幫妳自己牽,我可沒興趣當妳的乾媽。表妹樂得笑翻在棉被上。她個性內向文靜,不像表妹開朗活潑,他雖然總會溫柔的對她說話,卻和表妹熱絡得多。只是她從來沒看過她牽表妹的手,就像她也從來沒讓男孩子牽她的手。牽手是情人或夫妻才有的親暱動作,她要保留給某一個特定的人。可是現在他就坐在她的身邊,用整個手掌蓋住她的手背,雖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她卻已經感到這一生的等待都有了意義。她一動也不敢動,深怕一移動小手,幸福的青鳥就會飛走。

 

 

男人的掌心越來越熱,滲透入她原本冰涼的肌膚。她從那份溫暖的接觸感受到被愛的悸動。她的心跳加速,耳根發熱,她知道她的臉現在一定十分羞紅了,好在四周一片黑暗,誰也看不見她興奮靦腆的模樣。小船仍在不停的移動,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她凝視滿天螢火,希望小船永遠不要走到盡頭。

 

 

可惜再長的岩洞也有走完的時候,當遠處透入一線天光,漫天螢火也漸漸黯淡下來。小船駛近洞口時,那隻覆蓋她的手掌也悄悄離開。她不敢看他逐漸清晰的臉,船一靠岸,她就拉著表妹的手輕快的爬出洞口,像牽著自己的女兒。這短短一段黑暗的岩洞,竟然徹底改變了她對人生的看法。

 

 

 

 

                  浪漫邂逅之三         魯   冰   花

 

 

 

遊覽車轉入塔卡布湖邊的公路,遠遠看到那著名的牧羊人小教堂矗立在湖邊。奇怪的是,小教堂前面聳立一座巨大的吊車,一座較小的吊車,許多輛小卡車,還有一大堆工作人員。莫非是在拍電影?他記起新聞不久前報導,史帝芬史匹柏將在這附近拍攝【侏儸紀公園】第二集,恐龍出現在觀光勝地,一定大有看頭。車子駛近教堂,果然是拍攝電影,只不過吊在大吊車上的是一對身穿結婚禮服的男女,頭下腳上,從教堂門前被彈上半空,掉下來後又彈上去,小吊車上的攝影師緊張的獵取鏡頭,導演似乎不滿意,要求重新來過。

 

 

這個旅行團上午剛從皇后鎮離開,鐵橋深谷奮不顧身的高空彈跳記憶猶新,沒想到在以優美恬靜著稱的牧羊人教堂,又看到更為精采刺激的彈跳鏡頭。【一定是拍攝彈跳結婚,上一個鏡頭說不定已經在皇后鎮拍過了。】他對第一次來此的妻子說:【看起來像是一齣喜劇片。】

 

 

當他們從牧羊犬的雕像照相回來,這幕教堂彈跳的戲終於拍完,工作人員忙著收工,飾演新娘的女演員正好和他們碰面,愉快的向他們打了個招呼,她褐色的健美身材和不用替身的精采演出,讓夫妻倆十分欣賞。那一雙靈活的大眼睛有意無意的凝視了他一下,讓他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他沿湖邊走的時候指著路邊矮小植物的豆夾說:【這是南島特產的魯冰花,春天時開滿湖邊,非常漂亮。】

 

 

妻子十分惋惜沒有看到魯冰花的盛景,採了幾個豆夾,希望化芥子為須彌。他想起第一次來到這個湖邊的永恆畫面,魯冰花奼紫嫣紅,矗立在碧藍的湖水和積雪的山峰前,亭亭玉立,宛似仙境。同團的長髮少女央求他幫忙拍照,兩個人一起走入及膝的花叢中。他幫少女拍了許多照片,也說了許多話,當他們從湖邊回到旅館,他已經不知不覺的分享了一些少女的心事。

 

 

現在他同樣用心的幫妻子在湖邊拍照,雖然湖邊沒有魯冰花,山峰上也看不到積雪,但他相信自己的取景有獨到之處,拍出來的照片會同樣的美。所謂獨到,其實有相當的一貫性,譬如那幾塊湖邊的大石和水裡的樹樁,就是他最鍾愛的背景,甚至於連人物在圖框裡的位置都十分神似,畢竟,妻子的身材和長髮少女差不多,乃至於兩個人都取了一樣的英文名字。

 

 

旅行團第二天一早就出發趕往下一站。由於前一天為妻子拍照時天色已晚,他擔心背景過於模糊,匆匆吃完早餐後又帶她繞湖邊走了一趟,捕拍一些鏡頭。遊覽車要開動了,他才想起照相機的皮套還放在湖邊,央求司機等他五分鐘,他急急趕往湖邊。過了十分鐘還不見回來,妻子只好親自去催他。到了湖邊,沒有他的人影,只看到地上並排擺著一個男用皮夾和女用小皮包。妻子打開他的皮夾,夾層裡滑出一張長髮少女的婚紗照,背景正是牧羊人小教堂,後面有一行字:【但願來生做你的新娘】。她又打開女用皮包,裡面只裝了一本相簿,全是一個長髮少女的湖邊獨照,身前開滿了魯冰花。每一個取景她都很眼熟,甚至連姿勢,也和她剛剛在湖邊拍照時一模一樣。那一對大眼睛,十分巧合的,竟和表演彈跳結婚的女郎流露出依稀的眼神。妻子想起自己結婚照上的眼神,想到這幾年來他要同時承受這兩對眼神的甜蜜負擔,不禁為他掉下了眼淚。

 

 

淚眼迷糊中,有人用惋惜的語氣說:【每年魯冰花開的時候,這個長頭髮的女孩就會來湖畔徘徊,一直到花謝了才肯走。也不知道在等誰.....】

 

 

這時妻子才注意到,就在湖邊的大石頭下面,緊挨著湖中的倒影,有一株發育不良的魯冰花,許是掙扎了一整個春天才終於開放,依然頑強的亮著紫色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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