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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路

「抱歉,要跟你走上不同的路了。」

她語氣平淡,更令我聽得心如刀割。

為什麼我們不能再走同一條路了呢?

我和她同年出生,在還沒有記憶的襁褓時期就已經認識了。

村裡的幼兒都被寄放在同一位保母家裡,大家自然而然就玩在一起。

打從有記憶以來,我們這群孩子一直都走在同一條路上。

走同一條路到山上抓蟬、到河邊抓魚,走同一條路到各自家的果園幫忙農務,走同一條路去學校讀書,偶爾也一起繞遠路回村裡。

後來,只有我和她考上了縣城的高中,剩我們倆走同一條路去搭公車上學。

這條路走著走著,她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但我也說不上她是哪裡變了。直到有一次,公車緊急剎車,她跌倒了,我一把抱住她,才發現她聞起來這麼香,她的身材這麼纖細。

「妳是不是變瘦了?」

「是你變大隻了好嗎!」她氣鼓著臉,奮力把我推開。

之後我再看到她,驚覺那對熟悉不已的鳳眼,似乎藏著無數秘密,具有魅人的魔力。

她不再只是村裡的朋友,而是個令我著迷的少女。

過完年返校那天,我跟她一起走向公車站,路上一輛貨車呼嘯而來,眼看就要從我身旁掃過,她抓起我的手,把我往路邊側拉了一把。我順勢握住她的手不放,她也反握我,不斷前行。

她的手非常溫暖,指頭上的繭訴說著她的勤奮。

我太開心了,但也有點不自在,總覺得該說些什麼。

「我……很喜歡跟妳走在同一條路上。」

「我也是耶。」

我們成了一對情侶,繼續走在同一條路上。

家人的質疑、村裡其他朋友的調侃、生活的煩惱,都只是路上的小小風雨,我與她攜手面對,照舊享受我們的路程。

後來,她說想到台北讀大學,於是我們一起發憤用功考獎學金,總算能繼續走同一條路去上學。

大學打開了我們的視野,我們忙著上課、打工、參加社團,但仍為彼此保留相伴的專屬時間。

畢業在即,我心繫未來要繼承的家業,滔滔不絕地向她說,我想成立品牌和網站,讓村裡的果園可以直接接觸消費者。

「妳呢?要不要加入?」

她低垂著鳳眼,沉靜地說:「抱歉,要跟你走上不同的路了。」

我倒抽一口氣,「什麼意思?」

「我打算去北京工作個幾年。」

她眉飛色舞地說起學姐在北京的所見所聞,學姐邀她一起去闖蕩。

她每說一句,彷彿就離我更遠一點,她要飛往她嶄新的人生了。

雖然我們一直待在一起,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步上與我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條岔路。

「妳確定不是被騙嗎?」

「你是在擔心我嗎?安啦,我會賺很多錢,再回來跟你結婚。」

她瞇起鳳眼,安撫似地拍我的背。

我真是太丟臉了。

她有門路到金磚國度發展,是一件好事啊,為什麼我只想阻攔她,沒辦法由衷給她祝福?

我是有多害怕沒人並肩同行?

我克制住憂慮的淚水,冷靜地送她出國,咬著牙努力經營果園品牌。

每次看她傳來北國的街景,我都覺得她格外陌生,忍不住擔心她建立起新的生活圈後,會毅然決然拋棄我與村裡的一切。

她從沒忘記每天與我通話,也時常問起村裡的親友。即使人不在身邊,她依舊陪伴著我,溫柔地撫平我的憂慮。

慢慢地,我開始慶幸當初能分頭前行,所以我才有機會看見她膽大包天的那一面,由衷欽佩,進而效法她的精神,變得更勇敢果斷,名下事業總算有些起色。

三個寒暑過去,她如約回到我身邊。

她毫不猶豫地放下在異地建立的生活圈,回到了村裡。

我們重新展開每天走同一條路的生活,手牽手步入了婚姻,在村裡蓋了新農舍,經營兩人的小家庭。

接著,我們又手牽手步上了育兒之路,手忙腳亂地照顧新生命。

萬萬沒想到,孩子還沒上小學,如今,她又低垂著鳳眼,淡然地對我說:「抱歉,要跟你走上不同的路了。」

這一次,我很快就用微笑表達體諒,「不用道歉啦,謝謝妳陪我走過這麼多路。」

「嗯,我們一起走了好遠喔,真的是很美好……」

她的手握著我,依舊這麼溫暖,我貪戀地感受著她的溫度。

孩子發出啜泣聲,小臉上滿是淚水,她柔聲哄著孩子,懇求似地看向我,「這孩子就拜託你了。」

「放心交給我吧。」

「我知道你會說到做到……」

她平靜地嚥下最後一口氣。

那對鳳眼再也不會張開了,再也不會流露出魅人的情感了。

自從得知病情以來,我已經做足了準備,只希望能讓她安心離去,邁向無病無痛的道路,可是,實際上到了這一刻,我還是覺得太痛太痛了,根本沒有辦法承受,眼前景象逐漸分裂……

這輩子到現在,一直有她陪我走在同一條路上。

剩下的路程,我必須一個人走了。

我抬眼,望見一條無比漫長的孤獨之路,漫長得令我雙腳發軟,沒有力氣踏出任何一步。

這時,一抹影子出現在遙遠的盡頭處,停在那裡,是她!

雖然遠得看不清,但我知道是她沒錯。

我們約好了,她會在黃泉彼岸迎接我,繼續和我走在同一條路上。

到時候,我一定要讓她好好欽佩我。

所以,先踏出眼前這一步,一步一步地把屬於我的路走完吧。

耳邊傳來孩子的嚎啕聲,我向彼方那抹影子投以不捨的一瞥,轉身緊緊抱住孩子。

淚水無聲地奔馳著。

這是第一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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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2)


天啊,以心早上好啊!
我剛剛看開頭其實就感覺是虐文了,但我還是好奇的往下看。
真的是一個很感動的故事,他們一直相互扶持,即使沒辦法走到最後,但他會永遠記得她的存在,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好的結局呢,看得我差點在外面痛哭!
我蠻喜歡這個故事的!但就是沒有早點看到啊,但沒有票可以給以心了!

我還是好希望他們可以一起啊!
(真的好意難平,而且我那時候看到對方放下在國外的一切回來,真的整個覺得很感動的感覺!
2024-05-15 08:02 透過電腦版 回應
哈囉鹽味奶昔!收到留言好感動Q////Q
謝謝你喜歡這個故事,寫下對「我」與「她」的感觸~
就像你說的,這結局是幸福所伴隨而來的悲傷……(遞手帕)
相信「我」和「她」最後的約定會實現的!

「她」果斷的取捨,真的會讓人深刻感受到「她」的在乎呢。
很開心有感動到你 (*ෆ´ ˘ `ෆ*)♡
2024-05-24 12:56回覆

親愛的以心,又是我٩۹(๑•̀ω•́ ๑)۶,票票投下去
(๑•̀ᄇ•́)و ✧ 
這是我第二次閱讀這個小故事
有夢想,有相互扶持,也有如約而至
很飽滿的情感
雖然中途有人離席,但路還是會一直在前方
謝謝招待,
期待能閱讀以心更多的故事
(❀ฺ´∀`❀ฺ)ノ



 
2024-05-08 01:27 透過電腦版 回應
親愛的穀米,
謝謝你又出現了Q///Q
感謝寫作馬拉松的路上有你的鼓勵~
希望我們都還能再如約而至
- ̗̀ ෆ( ˶'ᵕ'˶)ෆ ̖́-
2024-05-12 12:33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