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機房設備維護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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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果有一天,你從人海之中向我迎面走來,我卻再也認不出你.......

--那也很好,至少我知道即便活得再是困頓狼狽,你心中記得的,也永遠是當初我最純粹美好的樣子。

她說著說著,笑了。綻開的瞬間,我看見煙火在她身後的夜空裡盛放,放肆得像是要霸占整季的絢爛花火一樣。

1.

我常覺得,對於一個如此龜毛以挑剔生活周遭所有人的小瑕疵為樂的人如我,朋友一直是個過於奢侈的妄想。這詛咒般的堅持讓我在成長之路上吃盡苦頭,雖然我一直覺得這些年我已經改善了很多,至少我的室友們不再天天外宿--在我終於讓了一步,放棄要求他們每天洗完澡都能盡量做到保持浴室絕對的乾爽之後。

我的座右銘其實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不過幾乎所有人都把它當成屁就是了。但我得說,這幾年我真的有向這句話靠攏的趨勢,雖然速度和進度有點緩慢,但好歹有做出點成績來。

如今看著眼前這杯盤狼藉的態勢卻還可以和顏悅色的高聲談笑,我自己都覺得道行高深足以出師了,要是有個專門頒給潔癖族群的最佳容忍獎,我非推薦自己參加參加不可。

「學妹,習慣就好。這傢伙一直都這麼邋遢......」學姊尷尬的乾笑幾聲,我趕緊收起一不小心露出的鄙夷表情。真糟,過了一個暑假沒在高中臭男生堆裡修練,臉上功夫似乎是退步了啊......

我笑著對學姊說,只要菜渣跟肉渣不至於飛進我鍋裡,學長愛怎麼安排自己的用餐領域我都舉雙手贊成,雖然手中不停地忙著把越界侵入我領域的盤子不著痕跡的推回去。坐在對面的人似乎是沒聽清楚,歪著頭要我再說一遍,說話時嘴裡還沒吞下去的食物嚼著嚼著差點要飛出來見客。我暗暗捏住腿上的餐巾,打算在食物飛出來的瞬間就立即開啟避難機制,至少也要保我這張臉乾淨無虞,免於成為學長在嘴裡還有東西時說話的犧牲品。

旁邊蓄著一頭俐落短髮的學姊同情的看著我,另一桌的還伸手拍拍我的背,要我撐著點,一頓飯很快就過去了,然後對著還一臉茫然、要她們再說一次的的學長露出極其慈悲的笑容。他坐在我正前方,小火鍋旁還有一大堆肉品等著下鍋,我看著鍋裡翻騰的滓渣和厚厚一層的油,不自覺又往自己鍋裡添了一把青菜。學長不滿的把一筷子牛培根狠狠塞進嘴裡,口齒不清、哇啦哇啦的抗議--下場是被短髮學姐賞了個爆栗。

「--吃你的肉,給我閉嘴。」

「文秀你們都欺負我…」我裝作沒看到他哀怨的眼神,傻笑了下,一旁湊上來的短髮學姐很豪邁的拍拍他肩膀說我知道你夠耐打,我對你很有信心的。

「別看你學長這樣,他認組織和器官可是神一般的強,還有他是這一屆大二生理課的助教…」鄰桌的學姐對我豎起拇指,臉上表情就像在說著:跟緊他,準沒錯。

我其實比較想知道他的飲食習慣出了什麼問題。

「學長…你都不吃青菜的嗎?」

他抬眼看我時神情茫然,直到短髮學姐巴了他的頭說了聲你家大一學妹問你話呢還不回答,他才突然恍然大悟似的笑了出來,傻氣的不像是在大學混了好幾年還打算在研究所繼續混幾個學位的樣子,反而更像是前幾周新生座談會時,坐在我身邊那群單純無知、只知道上了大學應該要感到要興奮的新鮮人。

「可是,不覺得都已經付了錢到吃到飽餐廳了,還把胃納浪費在隨處可見的青菜上很虧嗎?」他小口小口的啜著草莓可爾必思,動作秀氣,與剛才大口吃肉的形象大相逕庭。「就是要大魚大肉的才不會覺得虧本嘛,是不是......啊,幹嘛又打我啦文秀我是說錯什麼了?」

其實好像......還頗有道理的。我在短髮學姊修理他時默默的回顧一下那番歪理,很訝異的發現自己好像可以接受......大概是那種經濟實惠的思考模式頗對我胃口的緣故。

學長回過頭,淚眼汪汪的說他心靈受創.....然後抓著頭頂撥撥及肩的頭髮走向取餐區。我吃了幾口盤子裡放涼的青菜,決定也拿些海鮮肉品之類的犒賞自己,不過隔壁桌的突然講到吃到飽餐廳熟食區的靈異事件......一陣惡寒之下,我決定把外套穿上。經過肉類冰櫃時,很意外的竟然沒看到學長的身影,我隨便挑了幾樣,正要走回桌位,一轉身就在甜品區看見學長一邊抓著髮尾一邊徘徊,像是在猶豫該挑些什麼好似的,隨後又動作俐索的夾了塊粉紅色的蛋糕出來,一副早就選定了的樣子。我想當作路過一樣的轉身走開時已經來不及了,學長已經看向我,並且往我這裡走來--我這才看清楚他的表情。一股寒意驀的席捲而上。

即便是在陌生人群之中,我依然很少看見這種完完全全將世界隔絕在自己之外的冷漠表情,就像是身處在沒有絲毫遇見熟悉的人的機會的地方一樣,但真正讓我訝異的是他向我走來時的表情。那不是面對一個坐在自己正前方同桌用餐將近一小時的人時應該出現的眼神。

我在原地動彈不得,直勾勾的看著他向我走來,一步比一步更加接近,走到我面前時,我不知怎的有點緊張,抬頭看向他,而他竟碰巧低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從我面前走過,沒有絲毫停留的跡象。

我的心情只有一句話可以形容,不知所措。他從我面前經過時的表情不停在腦海中放大,霎時間,我才意識到那是一張與天真傻氣完完全全搭不上邊的面容,而與我面對的瞬間那股冰冷毫不留情地刮在我臉上,我突然忘記回到桌邊的路要怎麼走。

聚餐結束時,由於我的大學部直屬沒有一個到場,於是送我回租屋處的重責大任就落在學長身上了。短髮學姊和隔壁桌學姊一會兒掐著他脖子威脅要他發誓用生命保護我的安全,一會兒拉著我,要我外套穿好包包背著好好跟緊他,他還是那一張傻里傻氣的笑臉跟我抱怨著自己遭到的非人待遇,我卻不敢像一開始那樣跟著調侃他,只是意思意思的笑幾聲,腦袋裡還是無法揮去那張冰冷至極的臉孔,反抓著隔壁桌學姊的袖子不敢太過靠近。人群漸漸散去,學長姐自願殿後離開讓其他較低年級的人先走,而沒過多久,學姊們也各自載著自己家學弟妹離開,剩下我一個人隔著一大步的距離看著學長目送最後一部摩托車離去的身影。

學長深了個懶腰,回頭對我笑了笑。

我們去牽車吧?有點遠喔。我愣了下,點點頭,他隨即抓住我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輕輕拉去,半推半搭的帶著我向人潮還是頗為洶湧的大街走去。我行軍似的挪動步伐,連回頭都不敢,反倒是學長輕鬆隨意的跟我聊了幾句,還好幾次把我從擁擠的人流裡拔出來,最後索性摟住我的肩膀穿越像是沒有盡頭的大街。

學長的長髮時不時飄到我的臉上,手掌沒有多餘的溫度,疏離有裡的輕放在運動外套的肩線處,一不小心因為踉蹌而撞到他的胸口時聞到一股似曾相似的乾燥香氣,不是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種古龍水,說不上來,不過倒是讓我想到我那遠在老家教書等退休的老爸。學長的嘴角隱隱上揚,時不時會向矮了他整整兩個頭的我飄來一兩個和善的眼神,讓我不禁要懷疑剛才在火鍋店看見的該不會真是他失散已久的雙胞胎兄弟......

接過他遞過來的安全帽,基於骨子裡那龜毛個性作祟的緣故,我習慣性地先拉起運動外套的帽子戴上,然後才把安全帽扣到自己頭上。

「學妹,你很討厭我嗎?」我正要跨上摩托車後座,被他這麼一問反而不知道該不該把放上坐墊的那一隻腳收回來好好回答。

「.....咦?」

大概是被我動彈不得的彆扭樣子逗笑了,他笑了出來,要我上來坐好,等我不再扭動調整坐姿之後,回頭問了聲好了嗎,我點點頭,他便平緩的將機車滑下了人行道。

「因為你剛剛看起來好像很怕我的樣子。」停紅燈的時候他回頭說,然後我還來不及回答,他便神情自然的問我下一個路口要左轉還是右轉。我回答了直走,而他沒再多說什麼,綠燈一亮就平穩的加起速來。

到家之後他神情平靜的要我早點休息,我好幾次想回答他的問題,但最後卻只說出一句晚安,還被他嘲笑說十點就準備說晚安還算是大學生嗎,一陣氣結之下我脫口說了句學長也好好慢跑代謝一下一整頓飯下來攝取的脂肪跟膽固醇吧,他聞言大笑了幾聲,驅車離去時嘴角還高高的揚著。

我脫力的在再也看不見他的車尾燈之後坐在公寓一樓的台階上,靠著膝頭,腦袋裡一團混亂,不知該從何開始整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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