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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完

人類,多麼脆弱、易碎的生物啊——

——我是妖,強大優雅的妖;我是妖,虛浮於世的妖。

如枯枝細瘦的臂,日漸微弱的呼吸,我如往常般窩在他旁邊,他的手卻無法撫順我背上的毛,如往常一般。

「老師……依照約定的,請你接收友人帳吧。」

他遞出一本薄冊,他的人生歲月,伴隨著一樁樁的事件,和冊子中有記載的、沒記載的一個個妖怪。

我瞇起眼,低聲回應:「我接收友人帳後,可就沒理由繼續待在這裡了,你可想好了?」我沒有接過,他卻相當堅定,簿子就懸在那兒,他吃力地拿著。

良久,我叼過友人帳,收在懷中。

「既然已經拿到友人帳了,我也要準備離開了。」我調整好姿勢。

「果然吶,老師什麼時候要走?要去哪裡?」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溫柔笑意,這是除了友人帳之外,歲月沒有在他身上剝奪的東西。

「明天走,我也不知道,隨便看看。」我準備闔眼入睡之際,倏地背上感受到一陣熟悉觸感,他輕撫著,真的,很輕很輕。

「老師和剛認識時一模一樣,變老的只有我呢……你還會,再回來嗎?」我沒有睜眼看他的表情,我只想好好感受久違的撫觸。

「不知道。」

我知道,我不喜歡別離。

春和景明、赫赫炎炎、秋風徐徐、白雪皚皚,美酒佳景,交替不斷。

不知過去多少時光,反正於我而言並不重要,我四處漂泊,今朝有酒今朝醉。

熟悉的一牆一瓦,街道景色,一陣妖氣,我變回貓咪模樣在街上遊蕩,後方卻已不會有人牽著繩,也不會有少女衝出來將我緊抱在懷,我自在地走著,自在的。

「啊!別過來!」隔壁林子傳來驚叫,隨後是一陣踩在落葉上的急促腳步聲。

好奇心升起的我決意去湊個熱鬧,我踱步穿越灌木叢,一道身影從我眼前飛馳而過,從模糊的影子判斷,應該是人類,我變回獸態,一路追著人類氣味來到現場,那些捉弄人的小妖一見到我的身姿立馬逃之夭夭了,僅留那人類蜷曲在地上,害怕的縮成一團。

「喂,小子,我救了你一命不該感謝一下嗎?」我居高臨下看著那團蝦米漸漸舒展開來,應該是個少年,當他抬頭那刻,我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

多麼相像,原本以為我早已忘卻他的模樣,記憶卻頑固地深植心中。

「你……是誰?」他怯怯地開口問我,充滿了戒備。

「這是我要問的問題,你知道夏目貴志嗎?」我趴在他面前,收起利爪。

他聽到我的問題愣了一會兒,似乎對我為何會知道這個名字感到疑惑,頃刻,他回:「他是我的祖父,你為什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哼,我知道的事可比你還多呢,小子,你帶著友人帳對吧?」我不屑的哼了聲。

「你怎麼會知道!你也想搶奪友人帳嗎?!」這個少年一驚一乍的,和他年輕時那種憂鬱氣質正好相反。

「你就是因為友人帳才被小妖怪追,再說,友人帳是我的東西。」我見他臉上閃過猶豫的神色,手摀住裝有友人帳的腰包不放。

「算了,就放在你那吧,以防友人帳被其他妖怪奪走,我就勉為其難當你的保鑣吧。」

"砰!"的一聲,伴著紫白煙霧,我幻形成最熟悉的模樣,走至少年跟前。

「我先說好了,在你死去後,我會接管友人帳的喔。」我許下了和當時相同的承諾,屆時,又能不能好好遵守呢。

「好了,回家吧。」

回家吧,回到,那個有夏目在的家吧。

啊,人類,多麼脆弱、易碎的生物——卻又如此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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