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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消失的背影

      「妳到底會不會管小孩啊?管到孩子腿上都留下傷疤!」男人大聲道。

      「你是多會管了?我一個人在家不但要趕著做家工,還要身兼照顧兩個孩子,忙都忙不過來了,連煮飯、燒開水樣樣都要我來,身後又背著一個年幼的小孩要我怎麼好好做事?何況我也不曉得她會伸手去碰那壺剛燒開的熱水!再說,你不幫忙照顧小孩就算了,成天只知道跟人家出去喝酒,你還會做什麼?」女人滿腹怒氣,不滿的訴說著。

      剛從夢中醒來,依舊睡眼惺忪,隱隱約約聽見了身旁源源不斷的吵架聲。雖然我還是幼稚園的小孩,可是我明白,那是爸爸和媽媽在吵架的聲音。

      「現在把錯都怪在我身上就對了?照顧小孩本來就是妳應該做的!」男人隨即吆暍道。

      「不是你的錯難道是我的錯嗎?」此時女人怒氣已到達了極限,開始口無遮攔,「我當初真的是瞎了眼才會跟你這種爛人結婚,還生下這兩個小孩!我忍你已經忍很久了,要不是看在這兩個孩子還需要人照顧,我早就跟你離婚了。」

      「對,我就是個爛人!」男人不否認並說道:「要離婚是吧?好,我成全妳!」說完便從電視底下的櫃子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紙張上,男人早已簽好了自己的名字,就連離婚之後的分配也都一一列項於白紙上,只差對方的一個簽字。

      他們越吵越厲害,甚至快要打起來了,這樣的模式已經到了令我害怕的地步,我有一種好像誰要準備離開的感覺,便開始哭了起來。或許是因為太過害怕,希望有個人可以清醒的陪著我,所以不停搖著還在身旁熟睡的妹妹。

      突然間,眼前瞬間暗了一下便又隨即亮起,原本爸爸和媽媽在吵架的場景也隨著剛剛的黑暗逐漸散去,此實在我眼前的屋子再熟悉不過,是我目前所居住的地方。

      某些記憶,逐漸被喚起……

      「阿純,有空就多回來看看這兩個孩子,不然每次妳一回來又馬上離開,阿靜每次都那樣邊哭邊追在妳後面跑,我看了心疼。」阿嬤看著面前的女人,輕輕的把心中的不捨都說給她聽,就希望她能夠不要那麼狠心,折磨這兩個孩子。

      女人並沒有說話,就只是笑笑的看著我和妹妹,一直到她準備離開才開口叮嚀我們。

      「我差不多要走了,妳們兩個要乖乖聽阿嬤的話,不然我就不來囉!」

      「如果我們乖的話,妳還會再來看我們嗎?」我天真的問。

      「嗯,如果妳們乖的話,我有空一定會再過來看妳們的。」妳摸摸我們的頭,「那妳和妹妹繼續看電視,等一下就不用來送我了。先這樣,我走了喔。」語畢,妳便拿起包包朝著門口走去。

      「掰掰!」我和妹妹異口同聲的向妳道別。

      「掰掰。」說完,妳頭也不回的離開。

      看著妳開啟大門,準備關門離開,本來還很愉快的心情在那秒之間全數崩潰。我開始緊張也開始害怕,腳不聽使喚的往妳離開的方向跑了起來,眼淚迅速奪框而出,嘴裡不斷哭喊著:「媽媽!媽媽!等我一下,不要走,媽媽!」當我快要追上她時,她卻一眼都沒有再看我,關上鐵門毫不留情的加快離開的腳步。

      「媽媽、媽媽,妳不要走好不好?」我不停嘶吼著,也不停的懇求,但媽媽卻裝做沒有聽見,自顧自的走出有我在的地方,而我卻只能不斷的吼著、哭喊著:「拜託妳不要走啦,媽媽——」當我打開家門想跑出去追媽媽時,身後一股力量阻擋了我前進,阿嬤抓著我的手不讓我再向前一步。而我就只能,這樣看著媽媽離開我的視線。

      總是如此。這是第幾次,看著妳的背影一再的從我眼前消失,而我卻無能為力。

      每一次,就只能注視著妳快速離開的背影,在後頭不斷追著在我視線範圍中的妳,然後哭得撕心裂肺的我卻未曾得到妳任何一次回望。

      可不可以拜託妳,不要這麼殘忍的選擇背對我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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