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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221B

      對活耀在運動賽事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以下的事情更令人興奮的:

      場上盡情揮灑的汗水、

      觀眾的歡呼與聲援、

      面對強敵時的血脈噴張,

      及瀕臨突破自我極限的期待感;一切的一切都讓人沉迷在競技場上爆發的腦內嗎啡。

      然而,對我來說,那些曾經的快感,如今都成為了揮之不去的夢魘。

      十七歲的我,在高一的最後一場比賽中,被宣判了死刑。

      「新班級適應得還好嗎?」

      眼前的女老師戴著銀邊眼鏡,妝容與打扮看起來年輕,卻有著說不上來的威嚴感。

      「還好。畢竟只是從九班轉到八班,就在隔壁而已。」

      她的微笑看似勉強,似乎不怎麼喜歡我的幽默感。

      「比起體育班,普通班的上課學科內容多了兩倍,學習環境也差距甚大;畢竟普通班沒有理由在操場旁邊上課。跟一年級比起來,普通班的教室對你而言可能有些沉悶吧?」

      「其實還好,真的,」我聳聳肩:「畢竟我也不能隨便亂走動。」然後敲了敲身旁的鋁枴杖。

      「我聽醫生說你復原得很快,其實不需要……」

      「這讓我,」我打斷她的話:「比較……安心一點。」。

      她嘆了一口氣:

      「好吧。不過根據學校規定,除了體育班、舞蹈班等藝能班之外,普通班的學生都必須參加社團活動。這也是我今天找你來的原因……我記得之前有跟你提過,對吧?」

      「呃,好像有。」

      「而現在開學都已經過了一個月,你還沒提出申請加入任何社團。」她將一張空白的社團申請單推到我面前:「我……很遺憾發生那種事,但加入新的社團,展開新的活動,交一些新朋友也好吧?」

      儘管知道她不懷惡意,但接下來的話語還是狠狠地刺進我的心中:

      「人生不是只有跆拳道,對吧?」

      眾多的情緒梗在喉嚨,最後只能支吾了一聲:

      「嗯。」

      「盡可能在明天中午之前交來,好嗎?」她在我拄起枴杖起身時說道。

      「華德昇,」透過那銀框眼鏡的鏡片,我看得出老師的眼光遞來誠摯的關懷:「有甚麼事盡管說出來,我們都會幫你的。」

      但除了一拐一拐地走出學務處之外,我沒辦法有其他回應。

      升上高中二年級的第一個學期,憑藉體育保送身分進入這所學校的我,被迫從鄰近操場與體育館的體育班,轉入以升學考試為目標的普通班。

      然後,需要加入一個社團。

      正如剛才學務主任說的,這所學校除了體育班、美術班、舞蹈班與戲劇班這四個被通稱為「藝能班」的班級,在放學後的社團活動時間也必須進行術科的學習之外,其他普通班的學生則都必須加入至少一個社團。

      正當我一拐一拐地走到普通班的男生大樓──除了藝能班之外,普通班的男女學生是在不同的大樓上課──準備上樓梯時,一個聲音喊住了我:  

      「華德昇!」

      一個體型微胖、個頭不算矮的男同學對迎面走來。然而我困惑的表情顯然引起對方的困窘。畢竟,在校內我可能小有名氣,但我並不認識學校的所有人。

      「是我,許丹福,你還記得嗎?我們是六年五班的。」

      「喔……對!許丹福,好久不見,真的都快認不出你了。原來你也在莒光高中?」

      我伸出空著的右手拍了拍他的厚實肩膀。這位久未見面的國小同學給我最後的印象是又瘦又矮,也怪不得我一時認不出他。

      「是啊,我在二年七班。我知道你保送進莒光高中了,但因為你在體育班,這一年來都沒機會過去跟你打招呼……是說,你怎麼會來普通班?還有你的枴杖是怎麼一回事?」

      我以為會難以啟齒,但令我自己也出乎意料的,我很平靜地花了一整個午休時間,在教學大樓旁邊的庭園長椅上,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簡單地敘述了一遍。

      「最起碼我還能走,」

      我敲敲枴杖:「我本來以為這輩子得靠輪椅過活。」

      但那許久沒有碰面的朋友顯然理解不了我的幽默。他愁容滿面地道: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現在?嗯……我可能得先找一個社團進去。」

      我晃了晃手中空白的社團申請單。

      「你知道的,普通班的學生都需要加入一個社團,而我現在這副模樣實在不適合參加體育社團,並且我也沒有什麼其他的興趣。真要說的話,如果有一個社團能夠讓我利用社團活動的時間,安靜地把普通班的學科進度補上來的話,怎樣的社團我都無所謂。」

      「是嗎……」他摸了摸自己圓潤的下巴:「也許我能幫你。」

      「喔?」

      「其實我是班聯會的成員……你大概不知道吧?就是學生的自治組織,負責舉辦校慶或是分配社團活動經費之類的。根據學校規定,如果社團人數少於五人的話,就要解散。開學後這一個月來,我們已經把人數過少的社團解散,或是讓那些瀕臨被解散的社團湊滿五個社員。不過,還剩一個社團,現在仍缺一名社員。昨天學務主任也跟我聊過這件事。因為那是莒光高中數一數二的老社團,她不希望那個社團被解散。如果你只是想找個社團掛名的話,不如就加入那個社團吧。」

      「是什麼社?」

      因為印象中許丹福從以前就是一個經常幫老師跑腿的學生,他在班聯會負責這些事情且熱心幫我想辦法,並不讓我意外。

      「我想一下……因為它的社名很奇怪,其實大家都稱它為『幽靈社』或『鬼魂俱樂部』。」

      「鬼魂俱樂部?是研究超自然現象之類的社團嗎?」

      「不不,跟鬼魂或超自然之類的無關。因為規定上沒有限制學生只能參加一個社團,而那個社團從以前到現在的社員,都只有掛名的『幽靈社員』,社團本身也沒有具體的社團活動,是一個很特別的社團……不過,今年有一個高一女生是自願加入那個社團,而她也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實質的社長。我想想,嘶……」

      許丹福苦惱地搔了搔腦袋,顯然那個社團的名稱是連班聯會的成員都倍感陌生。

      「社團名稱我實在想不起來,不過,」

      他指了指學校後門的方向:

      「社長的名字是夏絡兒,活動教室是221B,在備課樓。」

      備課樓只是師生之間的通稱。該處最初是音樂班的專用教室,為了避免影響其他班級上課,所以刻意建在學校的角落、最貼近後門的位置。然而隨著數年前音樂班停止招生,這棟三層樓、每層兩間教室的建築,就成為了讓老師備課、放置教材,類似倉庫一般的地方。

      我曾為了幫老師找教材而來過一次,但不知道原來這裡的教室還在進行社團活動。

      然而,考量到如果那個社團真的是「幽靈社」,就不覺得詫異了。畢竟如果所有社員都只是掛名、社團也沒有具體的活動內容,那麼社團本身的活動地點也是只要「掛名」就好了吧。

      「也許社團教室裡根本沒人。」看著建築物陰森的外觀,我暗暗低吟了一句。然後拄著柺杖朝備課樓走去。

      放學後,我便將填好的社團申請單交給學務主任。

      其實我仍然不知道社團的正確名稱是什麼。學務主任郝德珣老師心領神會地用立可白把申請單上錯誤的社名塗掉,然後給了我一把社團活動室的鑰匙,並交代我在社團活動結束後要還給她。

      『如果在社團活動上有任何問題,都可以來找我。那孩子本性並不壞,只是不擅長與人相處。』

      在我離開前她叮嚀了這句。

      「結果這到底這個社團的名字到底是什麼啊……」

      上了二樓,走過現在已經成為教具倉庫、過去曾經是二年二十一班的學科教室,也就是221。中午已經聽過許丹福的解釋,由於當年的音樂班需要演奏,所以每班都還有一個特別打造的演奏教室,編號為B,才會出現221B這個奇特的教室編碼。

      而當我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佇足在221B教室半掩的門前──理所當然的門上沒有社團名稱──門後傳來一道清脆有如鈴鐺般的女聲:

      「社團的正式名稱是『譏睨哲學研究社』,譏諷的譏,睥睨的睨,簡稱『哲學社』。門沒有關,進來吧。」

      在我推開門扉之後,只見到一名與聲色相符的嬌小女生斜對著我。一頭長過腰際的烏黑麗髮,她屈著腿坐在一張看起來不太牢靠的椅子上,一手拿著一根濕潤的棒棒糖,另一手則抱著膝蓋。

      在她面前的是一張摺疊矮桌,上面堆滿了許多書籍與紙張,還有一個閃著通知燈號的智慧型手機。看起來她直到剛才──或者說即使是現在,仍埋首於其中。她深褐色的眼睛短暫地瞥向我一瞬,便繼續說道:

      「不過其實稱這裡為『鬼魂俱樂部』也無所謂,畢竟這個社團從以前就只有『幽靈社員』,所以你在社團申請單上寫的名字也沒錯。」

      「喔……嗯?等等,妳怎麼知道我在社團申請單上寫的東西?」

      那張單子從我寫好到交給學務主任之前,沒有給其他人看過才是。

      「喔,因為你的右手拿著社團鑰匙,顯然是剛剛去過學務處,找了郝德珣主任填寫了社團申請單並取得了鑰匙。而又由於你剛才在門外嘀咕著不曉得這個社團的名字,所以你的社團申請單上必然沒寫上正確的社團名稱。那麼你會寫什麼呢?這裡在學生之間最常被稱為『幽靈社』跟『鬼魂俱樂部』,不過這個社團最原始的名稱是『狄奧根尼研究社』,但這一點當然,尚未入社的你不會知道。因為大部分的社團名稱都是五個字,申請單上也留下了足以填寫五到九個字的空位,而人們在最沒有把握的時候經常選擇字數最多的,以弭補心理上的不安定感,尤其在看到你的左手拄著對你的膝蓋其實沒有作用的枴杖時,能夠判斷出你為人謹慎、小心,甚至有些失去自信,所以不是一個會在社團名稱留空的人。因此我推論你必然是寫上了『鬼魂俱樂部』。」

      正當我啞口無言時,那名少女繼續說道:

      「另外我推測是班聯會的那個男生推薦你來的,胖胖的那個叫什麼?許丹福?因為昨天他才跟我提過社團人數不足的事情,而今天就有一個人來申請入社。儘管也有其他的可能性,但有鑑於我們學校是男女分棟上課,你能夠接觸到的女生有限,而班聯會中其他男生沒有一個像他那樣愛管閒……古道熱腸,所以想必透過他的引薦,從體育班轉入普通班而不得不加入社團的你才來到這裡的。」

      一口氣說罷後,她將棒棒糖含入口中,拿起桌上的智慧型手機滑了幾下。

      這一長串連珠號砲式的發言讓我一時無法搭腔,只能反射性地問道:

      「為什麼妳會知道我從體育班轉入普通班的事?」

      聽到我的提問,她輕蹙起眉頭,重新拿出口中的棒棒糖: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實嗎?開學過後一個月,在門口出現一個拄著柺杖、體格健魄的男生準備加入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曉得名字的社團,很顯然地是高一在不需要加入社團的體育班,卻因為受傷而不得不轉入普通班,而在老師這個月內的三催四請之下,才挑了一個只需要掛名就能參加的社團。」

      伴隨一聲帶有無奈的輕嘆:「現在,」

      少女轉過頭來直視我,輕抬起下頷:

      「可以請你自我介紹一下嗎,學長?雖然我也能在五……不,三分鐘之內推論出你是誰,但還是維護人與人之間的基本禮儀會比較好。喔對了,不好意思忘了先說,我叫夏絡兒,請稱呼我為『夏絡』,叫『絡兒』也可以但你的臉頰上會出現我的掌印,相信我,我雖然不喜歡暴力但並不反對用比較猛烈的手段表達自己的觀點。」

      我走進門,在尋找座椅的同時說道:

      「我叫華德昇,二年八班。正如妳所猜的──」

      「不是猜,是推論,學長。」

      「──妳所推論的一樣,我原本是體育班的學生,暑假時受了傷所以沒辦法再進行之前運動,於是轉入普通班,然後加入這個社團。不過我並不同意妳說的,枴杖對我的膝蓋還是有點幫助,甚至是必須的,夏絡學妹。」

      「叫我『夏絡』就好。」

      她用棒棒糖指了指我挾在腋下的枴杖:「腳步聲不會騙人的,學長。你的走路重心完全壓在左邊的枴杖,即使左腿打著石膏完全不能行動,一般人的腳步聲還是會左右平衡,但你的左腿沒有石膏,甚至右腳也鮮少施力,所以我只能判斷你是刻意依賴枴杖,而不敢使用你其實已經復原的左膝蓋。」

      面對少女有如手術刀般的字句,我張著口停頓了半晌,才吐出幾個字:

      「……我必須用枴杖。」

      「那好吧。」眼前這位從見面後就喋喋不休的學妹含上棒棒糖,暫時閉上了嘴。偌大的教室瞬間化為一片死寂。

      而此時我也才能靜下心來重新整理一下眼前的情況:

      在停招後的音樂班演奏教室,備課樓221B,現在是作為一個正式名稱為「譏睨哲學研究社」的社團活動室。由於是曾經的演奏教室,室內寬廣,不過室內有一半的空間被綠色的移動式簾幕擋住,可能是保健室的報廢品。後方隱約可見一些文件櫃及課桌椅,還有一張櫃子上擱著未收拾的燒杯、玻璃試管以及顯微鏡。

      簾幕前靠著木質的講桌──不曉得為何它被搬到教室的正中央,講桌的右側是面向校外的窗戶,是這間教室目前唯一的自然光源,窗邊靠著一張看似曾經的教師辦公桌,上面堆放各種雜物,包括一套茶具組,但有一桶裝滿棒棒糖的透明塑膠罐更為突兀。講桌的左側是面向走廊的窗戶,被黑色的窗簾罩著,窗邊靠著五張椅子。

      而講桌的正前方就是摺疊矮桌,還有背著辦公桌、屈膝坐在椅子上的嬌小少女。

      儘管才十月,但她已經在白色長袖襯衫外套上了學校的褐色背心,領口也規矩地綁上黑色細帶領結,對映著她胸前那雙包裹著黑色絲襪的腿──她的皮鞋零散地擱在椅子底下。而或許是意外,或是經過巧妙的安排,黑棕色的短裙與她的腳尖恰如其分地遮住所有該被遮住的位置。

      我取了窗邊的其中一把椅子,擺到矮桌的旁邊,在少女的對面坐了下來,並彎腰把枴杖平放在地上。

      「需要書桌的話,」在我坐下時,少女已經又將棒棒糖從桃紅色的唇間取出:「在後面可以找到幾張備用的。但還請別碰到那些實驗器材,我可能還要用。」

      「為什麼妳知道我需要書桌?」

      「為什麼你要問這些顯而易見的事情呢?」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深褐色的雙瞳與我四目相對。

      也許是在觀察出我困惑中帶有微慍的表情後,少女閉上了雙眼,搖了搖頭:「……抱歉,這是我的毛病。」

      我呼了一口氣,也許試圖將緊繃的情緒吹散。

      然後再這個充滿塵埃的教室再度深呼吸了一口氣:

      「妳是誰?」

      「我剛剛不是自我介紹過了嗎?我是夏絡兒,請叫我夏絡,一年二班。現在是這個『譏睨哲學研究社』的社長。」她看著我微側著頭:「還有什麼不夠清楚的嗎?是想知道我的手機號碼?LINE帳號?還是三圍?」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妳是『人』,對吧?還不是什麼出現在『鬼魂俱樂部』的幽靈之類的?」

      「喔?」她放下雙腳,將趾尖套進皮鞋內,然後站了起來原地轉了一圈:

      「你覺得我看起來不像『人』嗎?」

      少女起身後,看起來更比坐著的時候還要嬌小。儘管穿著高中制服,但她的體型可能會被誤認成國小生。看起來約略一百五十公分的身高,幾無起伏的胸部,纖瘦的手臂與雙腿貌似弱不禁風,而齊眉的瀏海與超過腰際的黑色長直髮,其實讓她更加不像是活生生的真人,而有一種超乎現實的詭譎美。

      「呃,我的意思是,妳……不像是普通人。妳是會超能力或是讀心術之類的嗎?不然怎麼可能無所不知?」

      她輕挑起細緻的眉毛:「……你還蠻有想像力的,學長。」

      在我尚未回話之前,少女一邊叼著棒棒糖,一邊在教室內踱步:

      「我不會超能力,我也不會讀心術,更不是無所不知;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十六歲女生。也許比起其他人更擅於觀察罷了。既然你是轉班後被迫加入這個社團,也知道這只是一個掛名的社團,其實你不用親自過來一趟──你會來這個教室,有一個目的,喔,或者說兩個,一是來看看著社團活動室以及唯一一個社員長什麼模樣──這個目的已經達成了。另一個目的,看到你肩上揹著厚重的書包,且你剛從體育班轉入普通班,應該是想利用社團時間追上學習進度。既然你在窗邊取得椅子之後還東張西望,所以我判斷你需要一張書桌。」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我不禁驚嘆:

      「在妳解釋之前我真的只能懷疑妳有讀心術,或是一些超能力,但在妳解釋之後,一切卻又如此合乎道理、顯而易見……」

      「這是基本的。」她淡然道。

      她的態度顯然已對這樣的驚嘆與讚揚習以為常,甚至有些厭倦,略顯稚嫩但頗為標緻的五官沒有任何表情,與那雙在細長睫毛下的深褐色雙瞳一同表現出有如人偶般無機質的冰冷美感。

      「你的疑問解決了嗎?」她走回座位上,這次只是簡單地翹起一隻腿,雙隻手輕疊在膝蓋上。此時我才注意到她已經把棒棒糖吃完了,指尖只夾著一根空的白色塑膠棒。

      「……差不多了。」其實我還有許多東西想問,但一時也無法理出頭緒。

      「那好。」她在臉上擺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麼,如果你只是要自習的話,我建議你去圖書館比較好。你也可以直接回家。社團出席簿上我會幫你紀錄為出席。今天那把鑰匙我也能幫你還,以後你也不用找郝德珣主任借鑰匙,你覺得如何呢,學長?」

      「……妳的意思是,希望我當一名幽靈社員,不用來這間社團活動室?」

      「是的。」

      「……這是為什麼呢?」我聳聳肩:「既然我都加入這個社團,當然有必要出席。而且這裡也沒有實際的社團活動,我只是需要一套桌椅來自習而已,不會打擾到妳。」

      「會的。」她察覺到我眼神中的詫異與不悅後,清清喉嚨:「我們會打擾到彼此。我在思考的時候需要極度的安靜。」

      「我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在思緒受阻時會拉小提琴。」

      「如果妳的琴藝不錯的話,我會當成背景音樂。」

      「另外我有時會用後面的理科器材做一些小實驗。」

      「只要不會爆炸就好。」

      聽到我流利的回答,她輕輕皺起眉頭,看似有些困惑──如果不是這個神情,我還真以為她無所不知:

      「你有什麼理由非在這間社團活動室不可嗎?」

      「妳又是有什麼理由非要我離開不可嗎?」我不禁有點動怒。

      「……我會打擾到你。」

      「我剛剛回答了,我無所謂。」眼看對話陷入僵局,我舉起雙手作勢投降,並大嘆一口氣:

      「好,好,因為我是從體育班轉到普通班的,所以不習慣在圖書館讀書,那讓我覺得會被普通班的學生瞧不起,並且也不想回家悶在房間裡,這樣可以嗎?」

      「懂了。」她點點頭:「但我認為,你可以不用理會別人的目光──你可以更有自信一點。」

      「那也是妳的『推論』嗎!」

      我不禁吼了出來,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然而眼前的少女面不改色,絲毫不受我的情緒影響:

      「不,那只是我基於觀察後的評判。」

      她的態度讓我覺得突然發怒的自己十分愚蠢。

      我往後靠在椅背上:「所以我可以留在這裡自習嗎,夏絡社長?」

      「叫我夏絡就好。我不想被當成學妹,也不想被看成社長。或許我該直接稱呼你『華德昇』,我們之間的關係可能會比較對等。我很慶幸你能體諒我剛剛提的那些事情,不過還有最後一點問題──」

      「還有什麼問題?」

      面對我的追問,少女忽然停頓了下來。

      她的目光看向我身後的窗外,似乎在專注傾聽著某種聲音。

      「──我要把這裡當成自己的『辦公室』。所以會有許多『客戶』進進出出,這也許會打擾到你。」

      「辦公室?客戶?」

      在我的話音未落的同時,身後的教室門扉傳來兩聲叩門聲,伴隨著一個音質偏低的女聲:

      「請問,偵探夏同學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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