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1960歲月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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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

又是一個人的夜晚,只聽得木材燒得嗶剝作響,和不時捲起沙的風聲。翻閱著原文版的《天地一沙鷗》,不時抬起頭舒緩僵硬得頸部,看看偌大無邊的星空。其他人都在幾千光年之外,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我回想起上太空船的那天......

    那是個陽光特別耀眼的日子,終於輪到我們這區的人上船,前往新家園。每個人都帶著歡喜的心情,腳步輕盈地踏上船艙,我也拖著行李和家人跟著隊伍緩緩前進,突然我停下腳步,站在不斷流動的人潮中。

這幾天,我不斷重複思考:我們離開了,這樣對養育祖先與我們的地球,是否太過殘忍?傾心盡力,甚至奉獻自己的身體,只希望孩子在祥和的環境下成長,但一位盡職的母親,卻落入如此窘境。

    我還能為她做什麼?

   

「媽,我想在地球上多待一陣子」

因此,現在我在這,被遺忘的星球上

    〈隔天〉

    風打沙,沙刮帳篷,帳棚拍著我,漫天席捲的沙塵遮蔽了陽光,半在睡夢中的我,努力睜開眼睛,看看鬧鐘「8:23」,便拍拍臉讓自己清醒些,戴上護目鏡和防護衣物,踏進無光沙暴之中。一手拿著指北針,一步步艱鉅地移動陷入沙地的雙腳。一段時間後,才緩然望見一面白光,穿過後,映入眼簾的,是被積沙湮滅的城市,幾座大樓的外表破朽,只剩幾根鋼筋支撐,像從地表猛然竄出的怪獸,傾的傾斜的斜,很難想像人們所說的這裡,曾是不夜城,繁華之都。

    踏進一座傾斜的大樓內,微微日光照耀土地上零星的綠點,上方水管的漏水,正注入一滴滴的能量到綠苗內。我將口袋裡的幾粒種子,也埋進土中。

   

打從出生開始,我從沒看過、聞過,甚至摸過土,只知道他曾是密網,包蓋整顆星球,而在它之上,則是一叢叢無垠的叢林,還有各種生物在其中追跳躲盪,時不時還會下起大雨。雖然只是課本上的敘述,但在我眼裡,整個世界早已回到草木繁盛的景象,哪像現在,黃沙外更有黃沙,還有令人厭惡的格蘭達狼!

看完其他的植物也狀況良好,才起身離開。走到戶外,原本的沙塵暴已經不見蹤影,無虛驚訝,更無須歡喜,更沒有什麼好看的。

又走了一小陣子,來到一面蒙上厚灰的招牌面前,依稀看得出MARKET的字樣,這就是我的糧倉。

鑽進鐵捲門上被用毀的小洞,裡面是漆黑的一片,將手電筒打開,用來照亮架子上的物資,拿出口袋內的筆記本,開始清點

奇怪的是,為什麼口糧和瓶裝水只剩一半的量

不可能是狼,他們的體型太大,如果是其他生物不可能拿那麼多(不過說實在的,除了狼以外,我沒看過有其他生物在我所走過的地方)

手電筒往下一找,好幾個混亂的鞋印映入眼簾,

一個想法閃入腦中:人類

我拔腿往外狂奔,雙腳濺起一次次的沙塵,眼睛四處張望,在建築中尋找他的身影,拜託......即使是他遺留的東西,只要讓我知道,還有與我正在做一樣事情的同伴......

跑到地平線已吞入半個太陽,跑到希望消耗殆盡,我依然沒發現任何蹤跡,而雙腿痠痛的抗議卻遠不及心中失落明顯。我坐下來,看著眼前因摔落而蹦出的火橙色,即使陣陣清風,依然無法撲滅著火得整個世界;無法冷卻我過熱的雙腿;一如無法澆熄我焦躁無比的內心。

剩三年了......

只憑一個人做這件事,果然還是太吃力了吧?一下子就被時間追上......

我...還能做更多吧?對這顆星球......

夜色占領整個天空,氣溫驟降,遠方的砂塵暴又開始起風

吐出的霧氣隨裊裊炊煙消散在星空中,凝視著眼前的火堆

真的...只剩我一個嗎?

想到這全身因空虛不禁打了冷顫,從毛毯中伸出一支手,又丟幾根柴到火堆中,並將身體蜷縮得更緊

"啪沙"

想隨著火燒的聲音做為掩護,真的是越來越聰明了!

雖然腦中這麼想,但是整個軀體卻僵直不動,小心翼翼得拿起一旁的水,熄滅了那團火。因為在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那團黑影,以及,那曾經是一雙透澈冰藍色的眼。

他那巨人般的身影開始在月光下奔騰,而我撿起左邊的長矛,回眸一望,他已跳在半空中朝我的方向撲來。在它落地之前,我急忙向一旁翻身。厚重的沙堆吸收所有它龐大的身軀降落時的衝擊和聲響,他抬頭望著眼前的人類,曾經用瞎他一隻眼的可恨人類,它充滿恨意地瞇起了眼

我淺淺地回以微笑:「嗨,好久不見!」,那雙已然成窟窿的眼窩在月光照耀下更為明顯。我緊抓著手上的長矛,僅怕他的下一步是一陣猛攻。但出乎意料的是,我們互相凝視了一陣子,他卻沒有任何動靜,之後,他發出一聲怒吼,那深沉渾厚的聲響彷彿大地也跟著共鳴,那聲怒吼後,他便轉身向遠端的地平線跑去,然而在不遠處的沙丘又跑出三至四之狼隨著他一起離開。繃緊的神經和肌肉這時才放鬆。

又要搬家!

在地圖上標好下個目的地,拿著指南針,揹起所有家當(其實也沒什麼太值錢的東西),便邁向下個城市。

在皎潔的月光照耀下,了無生機的沙漠竟也有如同浪潮般的滾滾白花。不知越過了多少個沙丘,只覺好像只在原地漫步似的,因為每次回頭時,和原本城市的距離沒什麼太大的改變。

在某個時刻,突然想到還在原本城市中的,一個個正熟睡中的綠色孩子們,心中一陣酸楚:萬一之前的辛苦都白費了呢?萬一他們長到一半就枯萎了呢?步伐愈趨緩慢,最後乾脆直接蹲在地上。眼眶中的淚水婆娑,心裡好像被人掐住,喘不過氣。這是我第一次離開這座住了兩年的城市。我安慰自己:他們一定會存活的,那邊有足夠的水和土穰讓他們伸展......,但不斷襲來的臆測和擔憂卻制止我向前走。經過了二時還是三十分鐘,我才整理好情緒,把不安和恐懼壓在心底,想著:「大不了到下個城市再重新開始,不會有事的......。」這才準備繼續趕路。

幾次的太陽和月亮躍過頭頂後,終於看到了我的目標:那棟矗立地表的建築,如同巨人遺留下的手杖。據說以前是世界上最高的塔,但是現在在接近頂端的部分卻缺了一個空洞,大部分的鋼筋也外露,隨時都會傾倒。

之前的道路應該原本是兩邊各四條道路的大雙向道,而中間的分隔島種著參天的棕梠樹,旁邊有各式各樣的大型霓虹燈招牌。在晚上的時候應該很亮吧?獨行在被黃砂淹沒的早已龜裂不堪的柏油路上,還得時時閃避擋在路中央的賭場招牌,不知怎麼,心底一種複雜的情緒竄出表面,是在為人類曾經風光一時的地標,如今卻頹廢成這樣;或是,對於人類的汙染,而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給人們反撲後的結果感到心疼呢?

當熾人的太陽抵達頭頂時,我也正巧抵達這區的第一間飯店,兩根厚實的大理石柱支撐著由粉色花崗岩砌成的前棚,再往裡頭看去便是大廳。跨過鍍金的大門門框,踩在已到處散落的玻璃上,大廳回響著清脆的嘎吱聲。紅紋檜木櫃台的後方牆壁,掛著大大的純金招牌,「威......尼....斯..威尼斯!然後是......」眉頭緊皺的我大概站了三分鐘有吧,還是無法分辨出剩下的詞是什麼意思,我也不太想去查書,畢竟是閃米文,能把一個字從句子裡切出來就算不錯了。

爬到飯店中棟的十樓,從安全門出來,一條筆直的走廊鋪著積滿灰塵的紅毯,空氣中也飄滿塵土。有些房門已經被拆掉,或是有巨大的刮痕,甚至還能直接透過縫隙看到房間內部。即使沒有人,我還是挑了一間門相對完整的房間。窗戶早就被強風吹走,剩下兩瓣窗簾隨風舞動,看見夢寐以求的大床,迫不及待直接往床上跳,果不期然的一陣砂便充斥整個房間,但值得開心的是,彈簧還沒壞掉,今天晚上終於可以睡在床上了!看一下手錶,現在才12:40,晚上再出去吧,現在是最熱的時候,躺在床上,全身肌肉的痠痛才浮現出來,微微的清風,帶走些許熱意,在如此悠閒的情況下,緩緩的步向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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