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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金香

      「唸吧。」男子往椅背上靠了些,眼尾抽了一下,白安知道他已經開始不耐煩。

      「阿曉愛侄:」齊藤朗誦第一封信,「上月於岡山購入此刀,內子翌日開始連夜夢囈,盼愛侄……」

      「噯,拿上來。」椅上的人出聲打斷,手已經沒耐性地伸出,露出保養得宜的手指,與上頭讓人細心修剪的光潤指甲。

      鈴木不敢怠慢,從那堆木箱中找到一個扁長木盒,打開後,將躺在裡頭的小太刀恭敬得奉上前給他。

      男子接過那略沉的刀,從頭到尾緩慢的摸了遍,像在撫觸寵物的背脊一樣,好半晌,才徐徐開口:「回去告訴叔父,來路不明又開了光的刀,少碰。」

      他手摸到繩結的地方,俐落將繩結解開,繡工精緻的絲質布套落到地毯上,他看也沒看,只專注小心地拉開刀鞘──『嗡』的一聲,刀刃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只是從刀鞘抽出的動作,就聽得見其詭異的嗡鳴……其刀鋒更是銳利無比,在燈光下散發著戾氣。

      美麗無比的光澤,透著危險又威脅的藍色冷光……男子歪著頭,細細打量那嗡嗡作響的刀刃,從頭,到尾……突然,像是看到什麼灰塵附著在上面似的,他小吸了口氣,輕輕吹向那刀。

      「吁──」只見刀鋒隨著呼息,嗡地閃了下金光,震得比剛才更明顯了;一股甜暖的的清香在室內瀰漫開來,空氣中依稀還看得到像金粉的小東西飄散著。

      那些金粉在半空中飄呀飄,閃閃發亮,好一會兒才消失;而阿曉少爺手上的小太刀,則一反方才的躁動,陡然陷入沉寂,不再嗡鳴,恢復成原本該有的樣子──那刀真的有問題──即使「淨化儀式」看了這麼多遍,所有人還是會震懾於這樣的畫面。

      金香的呼息──白安聽過齊藤先生這樣讚嘆阿曉少爺,那是曉的能力之一,用來淨化……某些東西。

      物品上殘留著太強烈的思念或執著,會影響物品的形狀,甚至擁有者。大部分的人,在成長的過程中,會越來越習慣依賴經驗去揣測判斷,所以對事物的形狀、氣質的五感敏銳就漸漸退化,而依舊能察覺的人,通常會被稱為擁有「超感應能力」。

      曉不只有感應能力而已,他還能「淨化」那些附著了惡意的東西……他只要輕輕吹口氣,小東西上的「附著物」就可以被輕易化解,比那些要大費周章舉行儀式、擺陣什麼的二三流淨化師還來得厲害太多了。

      東鄉曉四年多前從日本搬到台灣,在這又小又擠的城市購下了一幢二層樓高的和洋老宅住下,一樓前半邊改裝成店面,經營的是古董傢飾生意,後半空間則擠進廚房、盥洗室和白安的小房間。

      其他古董店怎麼個經營法,白安沒什麼概念,只知道阿曉開店完全看心情。天氣好,開店,天氣太好,不開;想睡美容覺,不開,想吃下午茶,就將店門打開,邊享用茶點邊等客人上門。

      這種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經營方法,店早該倒了吧?何況連店名都沒有。

      偏偏阿曉不缺那個錢。

      據說他來自非常非常有錢的家族,族繁不及備載的親族裡,甚至有幾個人在政壇、演藝圈走跳,家族的事業不只工業,還跨足醫療、教育、媒體、科技等等……可說是要買天就買天,要摘星星也不成問題。

      她問過阿曉,不缺錢了,為何還開店?

      阿曉卻只是支著下巴,頭歪一邊睨著她,然後態度輕佻,似笑非笑的說:「因為我無聊。」

      她曾問過齊藤先生──所有神秘西裝男中唯一會主動與她攀談的人,他卻含糊的回答說他也不清楚,少爺的心思他們不能隨意揣測,否則是大不敬,請她別為難他們云云……然後過了好一陣子,才含糊其辭的偷偷告訴她:「少爺來台灣,是為了找人。」

      阿曉在找誰?她在這間店待了兩年多了,從來沒聽阿曉說過。

      二樓是曉的地盤,她平時不常上來,偶爾是為了照顧這隻時常鬧脾氣的成年撒嬌鬼,不然就是這一個月一次,阿曉日本那邊的家族派人送「貨」過來,她才會跟著一起上二樓,幫忙那幾位風塵僕僕的男子。

      「敬愛的阿曉表叔:爺爺給我的望遠鏡每次都會看到恐怖的東西……」

      「阿曉啊,幫我看看這個漆器……」

      「親愛的阿曉表哥:我男友送的首飾盒……」

      水會在半夜溢出的花瓶、總是會栽種出跟種子不同東西的盆栽、明明收好了,卻在不同地點找到的寶石耳飾、晚上會哭的俄羅斯娃娃組、不熟的朋友給的護身符……千奇百怪,阿曉一一檢查它們,然後撫了撫,有的沒問題,有的則擺到一旁,有的則是像剛剛那樣,吹一口氣就「乾淨」了。

      處理完一半了,剩下的更瑣碎。

      菸斗、梳子、香囊、懷錶、人像紀念瓷盤、拐杖、洋娃娃、字畫、手偶、掛鏡、手搖留聲機、咕咕鐘、彩蛋音樂盒……

      白安就坐在一旁,看阿曉一件一件審視那些物品。

      與其他古董店老闆最大的不同,是阿曉看的不是那些東西的年份和真偽--他的親族們自己會辨識那些古董物件的價值──他看的是那些東西乾不乾淨、有沒有害處、來源是哪裡?意欲為何?有沒有利用價值?

      檢查過也處理過的東西全堆在一旁,交給鈴木再分成兩堆。

      「領回」與「放置」。

      每個月這些為數不少的收藏品,多半都會有幾樣留在店裡,沒有被帶回日本。原有主可能膩了,懶得自己處理,隨意找個藉口往阿曉的店裡塞,把他的店當倉庫──反正也不想要了,聽說阿曉在賣古董吶!正好正好,把這些東西給他拿去賣著玩吧!

      「我們可是另類的撿破爛呢!白安。」阿曉曾經對她這麼自嘲過,一面輕佻的用修長食指搔她的下巴,邪美的薄唇微微勾著,有意無意的調戲:「有沒有後悔跟了一個撿破爛的主人呀?」

      她記得自己當時只是任由阿曉對她毛手毛腳,然後盡力保持面無表情的回答:「……反正撿的破爛也都是高級貨,餓不死人。」

      阿曉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笑得那樣豪邁又爽朗的阿曉,所以她印象深刻。

      時間緩緩走,不知不覺間,信堆已經快消耗完了,唸誦信件的男子也口渴得趁阿曉端詳那些東西時喝了茶,白安走上前,幫他再添新茶。

      最後兩封,一個是家族裡的某位堂妹,一個是阿曉的母親寫的。

      西裝男唸完了小姐的信,並沒有隨書附上委託審查的物品,這位小小姐想向阿曉討一樣東西……

      信裡,說是她有個想要告白的男生,希望阿曉哥哥能給她戀愛成功的符咒。

      負責朗信的西裝男子盡力面無表情的唸到這邊,將信折回放進木盒,接著便垂首等待。

      有那麼一瞬間,白安抓到阿曉翻了大白眼──她有點想笑,因為她多少聽得懂內容,但極力忍住了,她可不想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白安。」阿曉喚她,手在空中慵懶的擺了擺。

      沒等他再開口,白安已經知道他要做什麼;她安靜上前,幫阿曉拿出文房四寶,在他身旁的茶几上擺好。

      徐徐倒出墨汁,阿曉從和服腰帶中抽出一把雕工精細的漂亮短刀,輕輕在指上一按,鋒利的刀刃陷進食指,鮮血馬上匯聚成大顆的血珠,然後越凝越大顆,像紅色珍珠一樣蜿蜒流下指尖,鮮紅血色內透著一絲金色光澤,房間內瞬間充滿了比剛剛更濃郁的香氣。

      他眉頭也沒皺一下,像是對這樣自傷的事情習以為常,將帶金的血滴進硯台裡,香血碰上硯台裡的墨,很快就融了進去,黑墨先是金光一燦,又恢復平靜,只是原本濃黑的色澤暗帶紅,紅中帶金,墨香中參雜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白安將短刀接過來,擦拭乾淨後收回刀鞘內,隨即替他磨墨。

      他沒傷的手持毛筆,蘸了蘸血墨,然後拈來一小張白宣,俐落的在上頭畫符。

      一落筆,墨跡淡淡的微光便隨著透進宣紙而消散,但那香氣仍在;他像要把那張小方紙畫滿似的,在上面寫下無數個難解的咒文,由內而外,複雜又繁複的線條呈放射狀佔滿了小方紙,然後阿曉在收筆前往中間輕輕一點──整張白宣又閃了下亮光──他將筆往旁邊一擱,結束。

      「喏,」他捏著那紙在空中揮了揮,香味又飄散開來,語調慵懶,漫不經心,「這符,你們最好今天就送過去。」

      「是。」齊藤雙手接過,如獲至寶似的將那不過巴掌大的小紙片,小心翼翼地放進鈴木遞過來的空木盒,裡頭用絨布襯著,將符咒和香氣,都緊緊的關在裡頭。

      白安注意到,第一次看見「製符」的新人鈴木,對著那收藏香符的小木盒子露出渴望的表情,隨著盒子僅僅關上,香味淡了,鈴木才恍然一驚,趕緊振作起精神,以為沒人看見自己剛剛的失態。

      東鄉曉的血,也是香的;香息淨物,香血製符。

      金香金血金肉,全身上下皆是貴重之軀,傳說東鄉古代的祖先,曾混有仙人的血脈,一代代傳承下來,族裡每隔幾代,便會有像阿曉那樣的能力者誕生,其中能力有強有弱,而阿曉則是他們族裡,百年來仙人血緣最強烈的。

      傳承到仙人血脈的能力者,必須保護庇佑整個家族興旺平順,相對的,全族上下皆必須保護能力者,以免受外人覬覦搶奪,並尊稱能力者為「庇佑者」。

      阿曉遠在日本的姑婆菊婆婆,是現任的家族庇佑者,菊婆婆雖已年逾古稀,卻仍元氣滿滿,身強體壯,所以阿曉才被允許在繼承庇佑者位置之前,自由自在的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代價是:一不得與家族失去聯繫、二修練不可斷,必須隨時保持庇佑者繼承人最佳的狀態。

      這樣的自由,真是自由嗎?白安暗自問著。

      會不會時間一到,阿曉反而不想回去了呢?

      阿曉一旦回去了,自己又該怎麼辦?

《待續》

+++碎碎念時間+++

香噴噴的阿曉(੭ु´   ᐜ   `)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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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yQuali   2018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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