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PO十歲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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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

「我要兩杯珍奶,熱的七分糖,珍珠多一點。」

站到櫃檯前,一個身高嬌小的女孩對著店裡喊著。

「馬上好。」

今天已經是女孩第30天連續在這個時間到這家店買一樣的飲料了,

甚至不論是下大雨或是艷陽高照,沒有一天女孩是缺席的。

店員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問問女孩這麼做的原因。

「這裡是您的2杯珍奶。」做好後,店員將飲料拿給女孩,

而女孩則像是早已預備好的拿出了比2杯飲料再多出1元的銅板。

而店員對於這多出一元的零頭絲毫不感訝異,只是默默地將錢收進收銀箱裡。

「謝謝。」女孩短暫的露出微笑,隨後便馬上轉身離開。

眼看這次機會又要溜走,不想再被好奇纏身的店員以出乎人意料大的聲音喊住了女孩。

「小……小姐!」

極大的音量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店員注意到有人的眼裡帶著狐疑,也有的人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微微停下腳步,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聲音衝出口的瞬間店員就感到後悔了,他真希望此時能有個比他更蠢的人可以發生一些蠢事解救他。

可惜老天總是事與願違。

但也因為這個騷動讓那個步履匆匆的女孩停下腳步。

突然間,整個時空像是被放慢了速度,店員彷彿可以定格女孩回頭的每個瞬間,

在午後3點的陽光照耀下,女孩長直的黑髮透著淺淺的棕色,

微熱的風帶來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店員突然有種預感,他會愛上這個女孩。

沒有理由的,他就是這麼篤信著。

「請問怎麼了嗎?」女孩微微皺眉問道,貌似對於他的搭話感到困擾。

「那……那個,」越是到了緊要關頭,嘴巴越是不聽話。

儘管店員很想好好的說明他叫住她的理由──雖然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或許是因為真的很好奇她的故事,又或許是今天的陽光和今天的濕度適合一些不合邏輯的行為,又或許是冥冥中有甚麼引導著他--算了吧,這個理由自己想想都覺得莫名其妙,店員無奈地對自己苦笑著。

「大概是想搭訕吧,好像沒甚麼好看的……」店員可以聽到圍觀在旁的民眾這麼竊竊私語著,「對啦對啦我要做甚麼都不關你的事吧……?」店員不禁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

感受到女孩不友善的視線,讓店員更加慌張了,他絞盡腦中所有的字彙想吐出一句能讓女孩留下的話語。

「這個嘛……該說是我對你有點好奇呢?……不,也不完全是那方面的事……」

店員偏著頭喃喃自語著,對於距離他稍遠的女孩來說,這個偏著頭對自己傻笑還碎碎念的男子無疑是個神經病。

「不好意思,沒有事的話我就先走了。」不等店員回應,女孩便抓著飲料很快跑走了。

「啊……」看著女孩猝然離去的身影,店員只傻傻地站在原地發楞,腦中思索的千言萬語最後化作一聲感嘆,道盡了店員無奈的心情。

「真的好好奇啊……」

*

「連買個飲料都能遇到神經病,也是挺奇葩的……」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女孩仍心有餘悸的嘟嚷著。她視線無目的的隨意掃過映在眼前的畫面,意識早已不知飛到哪裡去了,而腳步卻依舊毫無減速的前進著。

一路上的草草木木早已是女孩每日必經的道路,但每天看到的景色卻都不同,

還記得第一天踏上這條路時,她幾乎要懷疑這世界是不是毀滅了,不然為什麼到哪都是灰黑的呢?

而隨著一天天的過去,她也越來越能看到天際的藍色,行道樹的綠和花朵的鮮黃。

還有更多。

就像古人說的:「時間會帶走一切。」

漸漸的,時光帶走了那些灰暗,讓她能再次看到那些事物的原樣。

不過,她認為那句話只說對了一半,時間會帶走一切,但不能還給你任何東西。

從那天以後,她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表情了。

*

眼前的景色從熱鬧的街景開始染上些哀戚的氣息,彷彿連空氣中都能感覺到一絲絲黏人的淚水,她知道,已經快到了。

迎接她的依舊是那片廣大而荒蕪的草地,她快步走向立在草原中央的一個小土丘,土丘上面長著幾叢稀疏的雜草,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的樣子。

挨著土堆坐下後,女孩重重吐了口氣,用手拂過幾綹因為快步走而汗濕的瀏海,原本偏白的膚色現在因為兩頰的暈紅而更顯蒼白,而她的眼神也染上了這片荒野陰沉的色彩,從原來的炯炯有神漸趨為沉淪在黑暗中的黯淡無色。

*

「轉學生,你怎麼都不說話啊?」在女孩還沒反應過來前,眼前的男孩已經拉過一把椅子面對她坐下。「我叫夏雷,你哩?」

女孩沒開口講話,只是指了指桌上的作業簿,「林……伊舒?」

夏雷不確定的唸出,違反人體工學看她的作業簿的動作讓他的脖子好痛。

見林伊舒沒回應,夏雷就當她是默認了。

「原來是冰山美人嗎?這樣會交不到朋友喔!」林伊舒聽了也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如果現在阿拉丁讓她許三個願望,她一定三個都用來許願讓眼前的這個煩人精──夏雷?消失。

夏雷……?他剛剛好像是這麼說的?算了隨便,反正他叫甚麼對她來說沒有很大的意義,反正不管是誰都不會在她的生命中停留太久。

人本來就是孤獨的,對吧?那又何必花時間執著在那些對你必然會造成傷害的事物上呢?

認識之後就會想要變得要好對吧?無論是為了什麼愚蠢的感情還是避免讓自己形單影隻。

但真實的自己是不會被接受的呢,因為人都是些既自私又醜陋的生物啊,如果就這樣赤裸裸的癱在他人面前,是沒有人會接受的吧?

而想融入群體生活的話,就得配合他人改變自己的想法。

「明明心裡喜歡數學,卻在嘴上嬌嚷著數學最討厭了……」伊舒的眼光飄向班上頭頭中的一個苦笑著的染髮女孩;

「其實對女生根本沒興趣,但因為怕被欺負而假裝經驗豐富……」她眼波一轉,看向另一個圈圈裡正滿臉驕傲的男孩;

「大聲斥責御宅族對社會有多大危害的那個男孩,其實書包裡塞著好幾本同人誌……」聽著從背後傳來的爽朗聲音說著「所以我說應該把動漫都禁播……」,伊舒在心裡冷笑著。

不管是誰,不管是哪個圈圈,大家都隱藏起了真正的自己,裝作符合圈圈裡氣氛的樣子,隨意揮灑演技,而以這樣參雜著謊言的基礎建築起的感情,當然也不牢固。

脆弱至極,愚蠢至極。

林伊舒從出生開始就不相信任何人,她從不期待聖誕老人的降臨,因為他知道那只是媽媽的自導自演,但為了裝出稚嫩兒童的純真,每年,她總是以一種甜膩到連她自己都噁心的聲音向媽媽說道:「我今年很乖對不對?聖誕老公會來嗎?」

直到某年他認為自己在媽媽心裡該長大了才停止。

而這樣的她,在發生了一件事後變得更加不相信任何人,甚至是自己。

她的爸爸離開了。

從小跟她最親的就是爸爸,甚至她可以篤信這輩子只有爸爸能讓她幾乎感到「信任」這個詞的意義。

但在她五歲那年,爸爸背叛了這個家。

還記得那是個很冷很冷的夜晚,爸爸一臉沉重的打開了家門,還沒能關上門就被媽媽叫住:「我有話想跟你說。」之後兩人便走到他們的臥室去了。

當時小小年紀的她不懂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平時不輕易大吼的爸爸和媽媽不知為何卻對著彼此咆嘯,一句又一句混雜著憤怒與崩裂的信任從門板中流瀉而出,

而有一句話就這麼突然撞擊到伊舒小小的心靈,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的!你這個虛偽的騙子!」那是媽媽的聲音。

之後過了很久,房裡一直沒有傳出聲響,擔心的伊舒本來想靠近瞧瞧動靜,突然猛的門被打了開來,開門的是爸爸。

那一刻,伊舒彷彿在爸爸臉上看見兩道淚痕,但還沒看清,爸爸就已經奪門而出了。

之後伊舒再也沒有看到爸爸。

媽媽告訴她爸爸是個壞人,他已經拋棄他們了,爸爸一直以來都在欺騙他們。

以前的生活都只是一場騙局。

爸媽的婚姻是假的,爸爸的關心是假的,那些共同度過的回憶也是假的。

每天晚上的睡前故事是假的。

那個擁抱著她的雙臂是假的。

爸爸眼神中的憐愛也是假的。

林伊舒不相信,只覺得媽媽才是說謊的人。

從那之後,林伊舒再也沒有敞開過心房。

等到大一點,伊舒才從親戚口中聽到事情的緣由。

原來爸爸是專門做婚姻詐欺的詐欺犯,而他看上了媽媽這幾年積累下來的不少的財產,所以接近媽媽,進而取得她的信任,將媽媽騙得一滴不剩。

而那天晚上就是爸爸吃乾抹淨準備離開的時刻,卻沒想到親戚中早有人懷疑他,暗中調查許久,在那天逮住了他。

深入調查之下才發現,現實是如此殘酷,原來那個男人早有一個家庭,甚至還有一個跟伊舒差不多大的女兒。

而他對伊舒家所做的完全是為了錢,沒有一絲一毫,甚至是一個片段有他的真心。

陡然,伊舒的記憶裡有關爸爸的回憶,全是充滿黑色的馬賽克。

伊舒好想回到從前,可是她卻被告知從前只是一個一擊即碎的仿冒品。

「可是,」她低語著,「如果虛假的生活是這麼美好,她可不可以永遠不要發現真實?」

上小學後,她努力讓自己融入大家,一起玩耍,一同歡笑,憑著她可愛的外表與善解人意的個性,她很快成為了眾人追隨的目標,但即使身邊總是環繞著朋友,她還是可以深刻體會到她與大家之間的隔閡。

「他們不是我的朋友。」每每與他們聊天歡笑時,她便可以聽到自己的內心這麼吶喊著。

「他們心中的不是真正的我……如果真正的我被發現了,我就會被拋棄的……」

小小的她這麼堅信著,因此她更加的隱藏真實的自己,想讓自己討人喜歡,但每當她又將自己塞入心底一點,她便又感到一道牆堵在她的眼前。

這道牆到了國中後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有更加增厚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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