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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孤狼之死

      我從不害怕身體上的苦痛,即便被折磨了這麼多天,這個想法依然沒有在我腦海散去。

      但人總有害怕的時候;很奇怪的,當這種行刑般的日子幾乎要結束的時候,我反而害怕起來。

      遠離永無止境的凌虐與暴打,當然讓我非常期待,不過這份恐懼又是何來?

      終究是怕死呢?還是害怕死亡後所失去的東西?

      解脫真正意味著什麼?只是從人世間的苦痛離開這麼膚淺嗎?

      那這一段人生又算什麼……活著若只是等待死亡那麼單純,那這些歲月本就不該存在!

      所以我開始害怕。

      死,不足畏。但有些事必須了結,否則臨死前只是會永遠擔憂。

      無憾而終才是死亡的最高理想……

      口

      海的氣味透過窗沿,直直傳達到斷裂的鼻樑中。混著血與鹽的味道,讓王文忠感到異常熟悉。這是很典型的犯罪氣息;一具具屍體橫躺在毒品走私的漁港,一場充滿利器與煙硝的戰爭,一個金額龐大的交易單位……

      類似的例子,在王文忠短暫的執法生涯內,遇過了五次。每一次,他都擔任重案組的先遣隊員,成功地射殺重要幹部。

      那五次的走私案,都收繳了數量非常驚人的毒品與金錢。通常,這些東西都會被重案組的高層吸收,然後被列為重要證物存放至重案組的庫房。沒有人會過問這些證物該如何處置,官僚們自然會有自己的作法,那是一種人人皆知卻不明言的骯髒手段。

      錢的運作方式,自然不需多言。從警官那苦幹八輩子也無法在這城市買間小房子的薪水來看,官僚們能天天出入灣岸高級住宅群,便自行透露了這些「證物」的去向。一個個美滿幸福的家庭、一場場成功富麗的人生……無數次漁港海灣的血戰,豐富了這群為數不多的貪狼。

      至於毒品……這就非常講究手段的運用了。若是想在這個罪惡瀰漫的城市遊走自如,毒品絕對是最讓人迅速成功的生意;而很諷刺的,警察通常擁有數量最大的「貨物」,而且成本僅是幾發彈藥與人命,自然成為操縱毒品市場的最大批發商。甚至許多貨品,根本是從證物室外流出去的「二手貨」!

      官僚運用市場機制,巧妙地控制毒品價格與數量,然後達成操縱幫派引起衝突這種偉大成就。等到萬事俱備,目標已走投無路決定走私,那便是重案組出動的時刻。

      查案?只是另類的生意罷了。

      貪婪的循環。

      血與鹽的氣味。典型的墮落腐敗。正義淪喪的悲哀。

      王文忠忽然感到背部被重踹一腳,扎實的力道精確地擊中鞭苔傷痕,立時喚回迷離的意識。王文忠悶哼一聲,身體本想倔強地維持跪姿,但無奈先前被他們打碎了膝蓋,只能充滿屈辱地俯臥在地。

      執法者的眼神依舊悍然,滿不在乎。

      「還是這麼倔強,小夥子,第一天上班?」王文忠循著聲音看去,話語是發自剛剛踹他的高大男人,越南幫的港籍殺手,胡兵。

      王文忠不言不語,仍然維持暴瞪的眼神。這個男人讓他在這五天受足了苦頭,不知道是哪學來的刑求技巧,幾乎讓王文忠下跪求饒。也許曾經是傭兵也說不定……

      胡兵踩著王文忠悽慘的背項,有些傷口開始腐爛,味道瀰漫整個倉庫。胡兵皺眉,嘴角卻向上微彎,這讓王文忠更加憎恨這個男人。

      「你是我見過數一數二的硬漢,王警官。」胡兵以穿著厚重軍靴的右腳踩著王文忠的側頭部,並移動腳掌讓王文忠的臉頰摩擦地面:「但是我告訴你,你的上司好像沒把你教好,遇上了這種情況仍然堅持與我們作對,是不是太蠢了一些?」

      「混帳……這群敗類……你們會被逮捕的……一定……」王文忠咬牙切齒,被刀刃刮傷的臉頰在地上磨出一條血痕,砂石持續往創口深入。這五天內,他被虐待至不成人形,若是可以活下來,恐怕今後也無法從事警隊的工作了。

      更嚴重一點,他甚至不能像普通人一樣好好生活。

      「省省吧,王警官。」胡兵以戲謔的語調說道:「我們從事這門生意,都曉得『重案組』是怎麼運作的,現在我們需要他,他也需要我們……這就是你們小隊為什麼會潰敗這麼迅速的原因,我們早就有這次行動的一切資訊!」

      「不可能!你是說我們有內鬼!少胡說八道,敗類!」王文忠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上半身激動掙扎。胡兵笑了笑,右腳加重力道抗拒,為成功惹惱了這位硬漢警官而欣喜。

      「別傻了,你還搞不懂這是個怎樣的城市嗎?次國家計畫、港灣貿易模範城市、資本主義的最高理想……『The   Dream』就是這個城市的名字,一個擁有金錢的夢之帝國!」胡兵以連續重擊狠踹了王文忠的腦袋,王文忠則是差點被足以媲美職業格鬥家的力量打到昏迷。現在唯一支持他的是無盡的恨意與震驚。

      「The   Dream」是五十年前由數個國家發起的模範城市計畫,為了因應戰爭而日趨冷卻的國際貿易,以較不受戰事影響的亞洲國家為首所建立的「次等國家」。The   Dream的構想是一座高度自治且無國籍的港灣貿易都市,是世界永久中立地段,所有的國家與人種都能在此地享受高度自由的貿易,而不受戰爭影響,因此又被譽為「商人的天堂」。

      但是太過度的自由,只會換來罪惡,這個城市的法律已經離譜到能用金錢去修改了。王文忠向來對這個城市嗤之以鼻,「無國籍都市」其實又意味著各國罪犯的最佳棲息地,因為除了The   Dream本身的法律之外,沒有人能定罪他們。

      王文忠在這個城市出生,父親曾是這個城市最初代的執法者,自幼便看遍各式各樣的罪惡。因此他下定心要改變這個城市,儘管只有他一個人,他也要讓罪惡從這個城市上根絕。

      加入警隊的七年內,王文忠遇上了許多腐敗的官僚,也有基層員警與黑道同流合汙,整個執法機關看起來像個笑話,而認真工作的自己也被視為怪胎而格格不入。但七年之中,也有遇上許多相同理念的警官;他們彼此互相鼓勵、彼此在工作上密切交流、彼此討論著如何厭惡這座城市……

      七年過去了,有些人依然選擇墮落,成為那些官僚的生意夥伴;有些人則是選擇離開這個徹底腐敗的地方;有些人則是干犯了少數人的利益而橫死街頭;有些人依然與他一樣努力奮鬥著……

      王文忠回想起七年的朝朝暮暮,回想那每天在罪惡中翻滾掙扎的歲月,他究竟完成了什麼?又還剩下什麼沒有完成?

      胡兵拉起王文忠的頭髮,隨後以一個重拳擊在後腦勺,讓王文忠的腦袋撞擊地面,強大的衝擊令周圍的塵土揚起。王文忠悶哼一聲,口腔又出現血液的味道,大概又斷了幾顆牙吧。

      「我很欣賞你,王警官。」胡兵再次抓著王文忠的頭髮,並從口袋拿出彈簧小刀抵在喉頭:「像你們這樣的『孤狼』,在時下的警隊裡很少見了,很抱歉,折磨英雄是我的工作內容之一,你絕對受得起這樣的服務。」

      胡兵說完話,便把王文忠的視線移到角落的一台V8攝影機上。原來這五天的折磨都被拍成影像了嗎,是要給誰看的?

      「祭奠越南幫二當家阿虎,老大阮泰越特地要求我凌虐你,王警官,已經來到最後一個階段了,有沒有想說的話?」胡兵將彈簧小刀的刀刃割入頸部,立時讓王文忠產生細微的刺痛感。王文忠瞪著攝影機,眼神依然毫不屈服。

      五天前的晚上,王文忠率領十人小隊,潛入城市東部的海灣,企圖截斷越南幫的毒品交易路線。

      但是等到線報所說的交易時間到了之後,海灣並沒有出現任何交易行動。王文忠本來想著也許交易走漏風聲,臨時取消了,並準備帶著小隊走人。而王文忠正要收隊之時,他的其中一名隊員被開槍爆頭!

      越南幫二當家阿虎,率領著二十多名槍手從倉庫殺了出來,立時讓寂靜的海灣變得異常火爆。王文忠的團隊很快便倒下了好幾人,但王文忠也迅速果斷地反擊,殺了越南幫五、六人;直到他們成功殺出一條血路,準備朝海灣的出口移動時,才發現出口早就被人封鎖,交通工具也遭人破壞……

      這是一個精準致命的打擊……王文忠當時並沒有想到有內鬼,只是以為越南幫腦袋壞掉公然與警察對幹。王文忠自知處境異常險峻,他知道越南幫不會留下活口,便要最後一搏,直接射殺了二當家阿虎……但王文忠這個舉動引起了更猛烈的復仇,越南幫瘋了似地屠殺剩餘的警察,王文忠也在惡戰之後身負重傷,並遭到綁架。

      之後,就是地獄般的五天。

      「越南幫……」王文忠又感到頸部一陣緊縮,是胡兵又把刀刃向內送:「……你們會不得好死!」

      「再會了,王警官。要怪,就怪你深信的警察組織吧!」胡兵將彈簧刀深入頸部,並往左方的頸大動脈割去,大量的鮮血立時噴發而出。王文忠瞪大雙眼,雙手無力地摀住頸部,身體像條魚般在血上不斷掙扎扭動……

      死前最後一刻,王文忠依然不敢相信自己被背叛了。越南幫犯下殺警這種罪行,不太可能會安然無恙吧……不,也許他們所說的重案組官僚們會把整件事壓下來,他們是卑鄙無恥的小人!

      ——到最後,我們這些「孤狼」,真的只是這些生意下可被犧牲的棋子嗎?這個城市還有沒有正義存在?

      胡兵點起香菸,俯視著仍在掙扎的王文忠。胡兵感到很訝異,從王文忠佈滿血絲的雙眼裡,依然存有極端憤怒的情緒,根本不像將死之人啊……胡兵呼出白煙,看著這件精心完成的藝術品,腦袋則想著拿到傭金後該怎麼揮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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