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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第七天十二小時五十分(五)

原本充滿陽光燦爛的景象、滿街店鋪的「蕬拉特」,漸漸呈現解碼型態……一陣慷慨激昂的音樂傳入耳中,伴隨而來的景象,使得眾人紛紛摀住嘴、間雜些嘔吐聲。

雪白空間、一具具去除全身體毛的赤裸男女,無意識地交雜躺在輸送帶上,隨著滾動的軸輪掉落,另一端出現懸吊著人類連帶脂肪的皮膚、各類肌肉、肋骨肉、小排骨肉、心臟、腎臟、肺臟、肝臟、灰白色的腦,白色壓克力盤裡凝結為固體狀的血水……

這時,由納德引領的狡虎隊衝進來,男子暫停播放影片,將左手對準納德的狡虎隊,瞬間所有雷射槍盡成廢物。

納德皺眉看著眼前這位中年男子,吼道:「大膽的入侵者,就算沒有武器,狡虎隊一樣可以殲滅你!」

珍妮出聲大吼:「納德,你閉嘴。仔細看『蕬拉特』的影片!」

納德不屑的回喊:「不要以為格思不在,妳就可以這麼囂張。小心下個殲滅對象就是妳!」

男子這時開口朗聲說:「別以為你們不會步上格思的後塵,這部『蕬拉特』是經過鎖碼的洗腦影片。你們所有人最後都會進入『蕬拉特』,成為『食用肉品』。」

納德大喊:「什麼『食用肉品』?聽你這個殲滅對象在胡說八道!」

男子不理會納德的叫罵,逕自舉起左手,從頭播放解碼後的影片。

陳列即將被屠宰的活人體場地上方,隔著大型玻璃窗,穿戴白色頭罩、衣褲、鞋子的「人」,分秒不停的在空中舞動雙手操作虛擬儀表板,陳列架的肉品,不停的進入另一個包裝室。

不遠處傳來隱約槍響聲……

好奇的隊員怯怯地移動步伐,走到白色不透明的小房間去探看。

一群不分男女、身上穿著擒龍及狡虎隊軍服的人類,被天花板伸出的雷射槍掃射,血濺灑在牆壁、天花板各處,中彈的人,像是一條條爛布似的,幾乎體無完膚!就算斷了氣、癱躺地上,那些雷射槍依舊瘋狂掃射,直到這些人被子彈打成碎肉塊為止……

有些年齡較小的隊員,見狀後,忍不住放聲大哭。

珍妮被這影片震驚,半晌說不出話來。

納德則疑問的看向男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男子不停重播影片,嘴上解釋道:「『蕬拉特』真正的原意就是:屠宰場。你們這群孩子,就是被人精心挑選的『食用肉品人類』。你們應該很好奇,為什麼沒有其他隊伍,是嗎?很簡單,你們兩個執行殲滅行動的隊伍,就是為了提供現實世界更有嚼勁的肉品,所以才假訓練之名,進行運動之實,這樣便能使你們的肉質供作高等級的食用肉品。其實,你們待的地方,真實的名稱叫做『倍斯特聯合公國食品公司』。這是一間提供『地球聯合公國』肉品糧食的公司。」

納德滿臉驚懼的罵道:「我聽你胡說!鬼扯……」

男子輕蔑的笑笑:「不信,有膽量跟我衝出這個蒼白的鬼地方嗎?」

納德又是驚訝的不發一語。

珍妮嘴唇微顫地問:「你是誰?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就憑我是格思的叔叔,杜懷特!」男子朗聲說:「這個地方把你們當成動物豢養,主要目的就是提供聯合公國作為食用肉品。另個區塊,則是豢養一群不用運動的人類,他們主要是提供公國的速食業者,做混合肉品的材料。你們要是不信我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到另一區看看,就可以證實我說的話是真是假。」男子說完,便推開納德,往所有人從未去過的地方狂奔。

珍妮心想:「格思是不是看見這個景象?否則,為什麼他不敢說出他的夢境?」

納德雙手叉腰,走到珍妮身邊問:「殲滅對象的話,妳信嗎?」

「現在我們全成了殲滅對象,死活有差嗎?」珍妮反問納德,接著尾隨男子而去。

擒龍隊隊員見隊長跑開,個個緊追其後離去。

驟然聽聞如此駭人的事實,納德心中半信半疑的揮手:「狡虎隊,跟我來。」

眾人聽後,追著微弱的燈光狂奔。

處處傳來爆炸聲響,一個個發光的人拼命扛起極度肥胖的人類往外傳送,炸開的白色壓克力牆壁,透入正午炎熱的陽光,陣陣焰風吹進來,其中夾雜些許清新的草木香味……

身穿與男子相仿制服的人,個個精神緊繃的搶時間救出肥胖不已的人類,其中一位女性對男子喊道:「懷特,情形如何?」

「我把另外兩個隊伍帶過來了。」懷特回答。

「很好。把武器交給他們,倍斯特的武裝軍隊快到了,動作快……」女子喊道。

懷特轉過身,看向目瞪口呆的隊員們:「你們準備成為殲滅對象?還是群起反抗拒絕成為『食用肉品人類』?反抗公國對你們如此殘忍無道?」

納德雙手交叉在胸前說:「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做戲給我們看?」

懷特搶上前,抓住納德的衣領,怒目咬牙說:「你仔細看看,為了救出你們這些『食用肉品人類』,我必須犧牲什麼?」

納德被惡狠狠拎住衣領的懷特威嚇,語氣嚅囁地問:「什麼犧牲?」

「仔細看著我。我已經不再是擁有肉體的人類,我是個半機械人。為了混進這間防護森嚴的食品公司、為了你們,我必須成為兼具武器功能的人類。這發亮的身體,就是我救你們的代價!」懷特推開納德吼道:「這幾年來,公國為了消滅異己,不停抓人入罪,你們的父母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在公國內當眾處決,而身為子女的你們,被洗去記憶之後,送到這個食品公司豢養成為公國的食用肉品。」

說到激昂處,懷特含淚對所有人說:「今天早上,我的外甥格思,被送進『蕬拉特』等待屠宰成為肉品販賣,除了他之外,還有多少人今早離開你們?什麼狗屁享樂天堂,根本就是欺騙你們的影片!全是為了讓你們能開開心心的自願去屠宰場被殺的洗腦影片。你們每天吃的肉品,便是先前進入『蕬拉特』被宰殺的夥伴。好吃嗎?那些肉,好吃嗎?我問你們,那些肉好不好吃?」

女子上前拍拍懷特的背,柔聲說:「夠了。這群孩子怎會知道自己可悲的下場?不要把氣出在他們身上。」

珍妮顫巍巍地走到懷特面前,語氣顫慄的問:「那……格思真的會成為食用肉品嗎?『蕬拉特』真的不是天堂?」當她開口發問時,其他送走愛人的隊員們也走上前想知道真相。

女子眼神哀戚地看著珍妮,無奈地說:「我很抱歉。這點時間只夠救出食品公司裡的人類,至於已經送到『蕬拉特』等待被屠宰的人,我們只能放棄救援……」

珍妮聽見後,先是皺眉搖頭、接著開口狂喊:「不!不能放棄!請你們去救格思,去救格思啊……」邊說,邊上前扯女子的手臂。

懷特見狀,忙上前拉開珍妮,語帶哽咽的說:「我也想救他……可惜,來不及了。公國軍隊馬上就到,我們只剩一分鐘撤退。」

珍妮在懷特臂彎裡不停哀求:「不要,不要放棄。快救救格思啊……」

其他幾位送走愛人的隊員,紛紛濕了眼眶,默默上前,伸出手摸著珍妮的身體,看向懷特的表情十分堅決。

懷特猶豫地看向女子,兩人互視許久……

女子堅毅的臉上漾著微笑:「我們兩人,應該足夠毀了『蕬拉特』吧?」

懷特深情凝望女子,抹抹淚水說:「夏綠蒂,不後悔成為粉塵嗎?」

夏綠蒂搖搖頭,看看眼神哀求的珍妮說:「為了他們,我一點都不後悔。只要他們還有命在,公國與食品公司終有一天會垮臺。給他們武器,時間不多,要去『蕬拉特』是時候走了。」

懷特放開珍妮,蹲下身從靴子裡取出黑色紙張,語重心長地說:「謝謝妳。救出格思之後,請把這個交給他。」

珍妮接過名片似的黑色紙張,拉下衣服的拉鍊,將紙張放在胸罩裡頭,隨即拉起,轉過身朝隊員們說:「要去『蕬拉特』的人,立刻站到我身邊來。」

親眼見過、聽到這些令人作噁的事實,擒龍隊隊員幾乎全員都站到珍妮身邊。

納德看著自己隊員對他投以蔑視的眼光,默默走到珍妮身邊。

備受屈辱、自尊受損的納德,露出嘲諷的表情,大聲說:「我才不信這些鬼話,你們想成為殲滅對象,就去吧。我在這裡等待殲滅你們的命令。」

珍妮撇過頭,對夏綠蒂說:「帶我們走吧。帶我們去『蕬拉特』!」

懷特防備的詢問夏綠蒂:「要殺了他嗎?他知道了這麼多?」

夏綠蒂將武器遞給珍妮,轉過身說:「不用,就留他在這裡繼續作夢。」說完,朝準備起飛的改造客機走去。

珍妮頭也不回的跟隨夏綠蒂後頭狂奔,另一區的救援也已結束,所有人瞬間撤離,漆黑的基地,只剩納德一人留守。

納德不停叫囂:「你們這些傻子,儘管去送死吧,我才沒那麼傻。你們這群笨蛋……」口沫橫飛的吶喊,直到精疲力竭仍不罷休。

載滿了人的客機,瞬間升空,朝「蕬拉特」飛去。

坐在夏綠蒂身邊的珍妮,遠望好似瘋子般的納德,頗替他感到惋惜。

臨時決定的救援行動,令夏綠蒂頗有疑慮。

「『蕬拉特』的品管不是有位懷疑你身分的人嗎?」夏綠蒂詢問懷特。

「她是自己人,只是用這種方式進行試探,太過大膽了。」懷特安慰地笑笑。

鬆口氣的夏綠蒂,轉頭看看眼前不停抹著汗水的孩子們,嘆息道:「看來,公國的氣數已盡……」

「可惜,我們已經無法親眼看見這群孩子們的未來。」懷特遺憾的說。

迎著陽光,舉起右手,陽光穿透肌膚,依稀可見如血液般流動的電漿……

坐在客機裡的隊員看見夏綠蒂的手,彷彿見到什麼奇異景象般,莫不緩緩站起近看。

夏綠蒂凝視望向自己的珍妮,揚起嘴角微笑說:「我相信這群孩子,一定可以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園。懷特,要有信心。」

珍妮回報夏綠蒂一個堅定的笑容,心裡默默說道:「格思,等我。我馬上就去見你!」

改造成軍事用的客機迎著太陽飛去,倍斯特聯合公國食品公司的「蕬拉特」就在下方。

夏綠蒂望望下方堅若磐石的「蕬拉特」,頗有壯士斷腕的決心,於是帶笑大喊:「你們準備好進攻了嗎?」

所有人齊一的回答:「準備好了!」

懷特啞嗓呼喝:「攻進去,救回我們的同伴。」

「喔!」在整齊的應答聲中,客機開始緩緩下降。

在尚未停穩之前,珍妮搶先一步跳下飛機,朝大型城堡般的鐵門瘋狂衝去。

懷特急忙跟著跳下,飛奔過去幫忙。

其他人紛紛躍下飛機,手舉武器尾隨而去。

夏綠蒂在機門旁,高舉右手對準鐵門,發射出電波,城堡門緩緩開啟……

珍妮忙對準迎面而來的守衛,不停攻擊,嘴上邊喊道:「格思……格思,我來了。格思……」

訓練有素的隊員們,迎接一波波守衛的攻擊,在珍妮、夏綠蒂、杜懷特的指揮下,輕而易舉的突破大門的防衛陣線,漸漸朝「蕬拉特」的內部攻了進去……

地球聯合公國成立五十年,被一群反公國組織揭露其肉品供應無虞的真相後,所有人民皆憤怒的群起抗議,拒買倍斯特聯合公國食品公司的任何產品,並要求公國關閉食品公司的生產線。

持續不斷的抗議行為,令公國不得不正視一波波反抗風潮,為安撫民心,只好下令關閉食品公司生產線。

少了供應肉品的食品公司來穩定國家經濟與財政,公國的政權便在群眾的抗議聲中,逐漸瓦解。

新公國領導者上任後,依舊得面對資源使用過度所導致的惡劣氣候、糧食危機、人口老化等問題,屆時是否會再出現「倍斯特聯合公國食品公司」這樣的食品供應商呢?

沒有人敢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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