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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堂皇的大廳內,坐著一名穿著素黑外衣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上的外袍雖然沒有繡上什麼特別的花紋,但光憑著衣服的質料就能讓人明白男人的地位非比尋常。

      男人喝著茶,一雙銳利的眼神斂下,蒸著茶香。

      許久,在男人慢條斯理地放下的手中溫熱的茶杯時,他才如此說道:「那邊的事情怎麼樣了?」

      「啟稟大人。」

      站在大廳的男人神色則是畢恭畢敬。

      「竺紅凝在南方與人交往皆自稱『柳』姓,另外似乎也知道了我們有眼線安插,除了必要的行動外,幾乎未曾接近官鋪過。」

      「她自稱姓柳?」身著素黑外衣的中年男人嘴角露出了抹意味深長的淺笑:「也罷,本相早就知道她不是竺允道的親生女兒。……你說柳紅凝知道我們的眼線?」

      「是。但除了官鋪之類的商號外,其餘眼線卻未曾刻意避開……」站著的男人低頭說道:「屬下猜想或許柳紅凝年紀尚輕,只知避其一、不知其二。」

      身著素黑外衣的中年男人聽著自己部屬的想法,不禁哈哈一笑,道:「你說的或許也有道理,但……那娃兒古靈精怪,這一路上由北而南你也見識夠多了,不是嗎?」

      「是。」

      「她只是做做樣子給本相看,代表她不喜歡有人去插手她的事情,」身著素黑外衣的中年男人微瞇的雙眼露出了饒富興味的意涵飄盪:「所以,你就讓人繼續盯著,看看她還能有什麼把戲……可以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

      「是。」

      「噢,對了。」那穿著素黑外衣的中年男人道:「明日我們去找一個人。」

      站著的男人欠了欠身,問道:「請問大人,可是那個竺允道。」

      「哈哈,機靈!」那名穿著素黑外衣的中年男人笑道:「本相要再去見見老朋友,好問問那柳紅凝為什麼是柳紅凝,而不是跟他姓竺。」

      那名站著的男人神情上出現一抹猶疑之色:「屬下斗膽,不知為何大人如此在意柳紅凝的身世?」

      身著素黑外衣的中年男人笑道:「那是我和竺允道數十年來的恩怨……應該說,是他對我的心結才是。」

      「但竺允道不就是一介武夫……」

      「不,他不是。」面對自己的屬下對這名「敵人」,或者「棋子」的輕視,中年男人向來怡然的神色忽然顯得肅穆而認真起來:「他若只是一介武夫,也就不可能在當年於數百精銳中脫穎而出,成為皇城那支精銳衛隊的『頭』。」

      中年男人的下屬看著自己上司如此嚴肅的神情,也只能緘口不語。

      「竺允道這個人,不簡單……」中年男人如此笑著,他一手撂著自己的鬍鬚,笑意更深:「但,當年還是敗在我的手下。」

      「那是大人妙算。」

      對於當年的事情,身為下屬的男人雖未曾經歷過,但卻仍有耳聞,因此也就拍了個順風馬屁。

      「這種阿諛以後就免了吧!」身著素黑外衣的中年男人最後收起了笑容,道:「如果沒有什麼事情,就下去把我交待的事情辦妥便可。」

      「是,那麼,屬下告退。」

      站在大廳上的男人深深執了個禮後,便退了下去。而身著素黑外衣的中年男人只又是喝了口茶,便喃道:「竺允道、竺允道,我看你這次的算計到底又到什麼樣的地步……你爭不過我,爭不過我,李鴻歲。」

      身著素黑外衣的中年男人──李鴻歲向來沒有自言自語的習慣,但方才與下屬的一席談話讓他的思緒拉到了許久以前。

      那個他還年輕的日子。

      只是逝去的時光不會再回來,而在這一段漫長的歲月當中,依然在官場上打滾。抓住了權,抓住了勢,抓住了陛下深深的信任……

      卻抓不回一個性命已然丟失了的女人。

      他如此深愛的女人。

      女人的死雖然完全無關乎竺允道的事,但他卻需要竺允道這個舊識的無條件幫忙。

      如此,他才能為了自己的女人報上一筆深深的仇。

      李鴻歲緊捏著茶杯,而後又放鬆了開來。

      水面上漾起了金黃的漣漪。

      他的目光投向了杯中的茶水,最後才又笑了開來。

      那笑,很深。

      深到連自己都無法明白笑中的涵義。

      *

      「妳是誰?」

      身著華服的男人被家丁們簇擁著,最近他的身旁還有兩位生長得結實的佩刀壯士緊緊捱住,想來那被緊緊圍護著的男人就是盧徹了。

      柳紅凝看著這陣仗倒是覺得有趣,於是偏了偏頭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才道:「我嘛!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柳紅凝!」說罷,又補充了自己名字的寫法:「柳樹的柳,紅色的紅,屏氣凝神的凝!」

      男人──盧徹,對於柳紅凝的自我介紹似乎不放在心上,只是微微蹙眉:「為何在盧某家宅鬧事?」

      「我才沒鬧事!」柳紅凝哼了聲道:「我只是說想找你,想不到你的家丁們就開始叫囂推擠我來,真是一點禮貌也沒有!」

      「嗯?」

      一名家丁聽著盧徹微微上揚的語調,便搶道:「老爺!是那妮子出言不遜!」

      「是啊!是啊!老爺,那潑辣的妮子一來就嚷著要找您,還把您的名字直掛在嘴邊,簡直要無法無天了呢!」

      盧徹身旁的家丁們紛紛用厭惡的眼光指責著柳紅凝,似乎期待盧徹給予一個「公正」的裁決,而柳紅凝對著眾人的指責只是輕鬆地聳了聳肩,道:「我從小到大只聽過惡人先告狀這個詞,卻從來沒見過……如今可是真有其事了!」

      「妳說什麼!」

      盧徹身旁的家丁又開始鬧哄了起來,但盧徹本人卻一點表情也沒有。

      柳紅凝看了看盧徹,又看了看向著自己咆哮的盧家家丁們,不禁露出有些輕蔑的笑,而後才又重新認真地盯著盧徹道:「既然盧老爺你都出來了,我就趁機便宜行事,和你說句話,行嗎?」

      盧徹那雙銳利的眼神直咬著柳紅凝那雙澄澈無畏的大眼,而後才由他的口中吐出了低沉的聲音道:「說。」

      「本姑娘我呢!想要向盧老爺身旁的幾位『高──手』下戰帖,然後取而代之!」特意拉長了「高手」二字的聲音理所當然是為了挑釁,但這般囂張神色倒是在柳紅凝臉上未見幾分,在一旁看戲的眾人,當然還有盧徹,看見的只是柳紅凝明亮的眼眸──炯炯有神:「我認為他們的功夫不及我,不夠格當你的保鑣!」

      柳紅凝這狂妄的語句一出,四周的喧嘩聲哄然,紛紛開始討論起這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誑語來,而其中內容莫非不是柳紅凝過於自大、狂妄云云。而緊捱在盧徹身旁的兩名佩刀壯士顏色稍變,身體上卻沒有任何的動作。

      柳紅凝的嘴角帶笑,一面等著盧徹的回答,一面也思量道:『唔,這表面上可真沉穩……不過看他們那副德性應該也是可以智取。』

      只看得盧徹的表情由一開始的嚴肅而沉重的模樣轉為稍微輕鬆些的神色,最後在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令人摸不清意味的笑。

      那笑裡的意涵是什麼?

      是笑柳紅凝太過張狂?是笑這輩子從沒遇過這等事?是笑有人膽敢挑戰他盧徹的權威?還是在算計地笑著?

      柳紅凝一時間猜不透──也不想猜他笑中的含義,她只知道那抹笑容很討厭。

      非常討厭。

      比那李鴻歲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且還要骯髒許多。

      柳紅凝從竺允道從小教給自己的相人術中由盧徹的眼眸底摸出了些端倪。

      那就是盧徹絕對不是個「乾淨」的人。

      是的。

      有人表面上看起來「骯髒」,壞事做盡,但卻不會喪失基本的人性,偶然間仍會有些惻隱之心。但這盧徹的眸子裡一潭深水又深又黑,但卻黑得很徹底,一點波光也沒讓人瞧見。

      這樣的人只有兩種。

      一種是城府極深的人,一種則是傻子。

      盧徹當然是前者。而柳紅凝也不會笨到以為他是後者。

      然而在盧徹沉默不語的當下,柳紅凝只能抱持著自己無畏的目光與之正面迎擊。

      而且,充滿著自信。

      「哼。」盧徹終於一哼氣,露出那狼虎般地笑意道:「盧某從未遇過這等新鮮事,柳紅凝,妳的自信從哪來的?」

      「自信嘛!」柳紅凝也還以笑容,她拍了拍自己腰間的佩劍,道:「從我這柄劍──還有我的真功夫來的!」

      「若盧某奪了妳的劍,妳的自信還會在嗎?」

      「那就要看盧老爺身旁的那兩位仁兄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喔?」

      面對柳紅凝再次的挑釁,盧徹嘴邊的笑意更深、更濃,直到了最後,他才道:「好!盧某讓出一個庭院,讓妳證明妳的自信!」

      「正合我意!」柳紅凝笑道:「最好也能讓這些鄉親們瞧瞧我──或者盧老爺貼身侍衛的身手如何,怎麼樣?」

      聽了這話,盧徹緊盯柳紅凝的眼睛彷彿猛獸利齒般緊咬了她無畏的眼神一口,卻又似乎碰不著底細般地向後蟄伏。

      盧徹靜了一會,才道:「行。」

      「當然我也不會讓盧老爺吃虧的!」柳紅凝笑嘻嘻地,就像是個頑皮的孩子般道:「我贏了,盧老爺得讓我替上護衛的位置領薪俸生財,若我輸了!……盧老爺也不算虧,除了能夠證明自己的眼光對、挑了兩個好護衛外,我柳紅凝還乖乖地自己走進官府蹲牢房去,請個擅闖民宅的罪名,如何?」

      「盧某豈會跟小娃計較?」盧徹聽了柳紅凝這話,忍不住冷笑一聲,接著對左右吩咐道:「去讓個後院出來,盧某倒是要看看這柳小娃有多少斤兩!」

      柳紅凝看著盧徹拂袖轉身的樣子,吐了吐舌低聲道:「不足問鼎啦!」

      ……但,問你的土宅子恐怕要足了!

      柳紅凝跟在盧徹身後走著,沒有人敢攔她、靠近她,而她也正巧能從這絕佳地位置觀察那兩位「護衛高手」的姿態。

      那兩人的武功等同,但一人著於「力」、一人著於「巧」,也就是「招法」。而柳紅凝判斷他二人武功的依據除了散發出來的氣息和鋼才瞧見的神色外,當然還有走路的姿態和足下的步伐。

      「力」者腳步略重於前方,「巧」者腳步平穩,卻不甚深、厚。

      只是待會盧徹會不會讓兩人同時攻擊自己呢?

      她不怕一對一的決鬥,也不怕盧徹一開始就叫兩個人「欺負」自己一個女孩子。畢竟這偌大的城鎮內還有數十個鄉親壯了膽子跟來看,他就沒法子明目張膽地在一開始就跟自己捉生死。但,之後呢?

      竺允道曾對自己說過,任何再怎麼不可能的情況都要先預想到。

      而柳紅凝不怕她打敗了一個後、又接著被下一個挑戰。

      她甚至也不怕兩個人打自己一個。

      她怕的,是那許久未聞風聲的第三個人。

      也就是盧徹身邊武功最高強的護衛。

      若據楚沉風所言,那「第三個人」的武功遠在眼前的二人之上,就連他也不清楚他真正的實力。

      柳紅凝真正擔心的是這個。

      只是對於她而言,最該擔心的或許是在眼前,若兩人當真聯手夾擊自己,恐怕還真得費一番功夫才有可能獲勝。況且,隱藏在人群當中的楚沉風不知道屆時還會有什麼動靜。

      不過,煩惱了這麼多……

      繞過了小橋流水,來到了開闊的庭院。

      也只能勇往直前了吧!

      柳紅凝看著盧徹如同皇帝般被簇擁著登上了架了三階樓梯高的涼亭,而後轉身面向自己。也看著他身旁的兩名護衛眼神蠢蠢欲動。

      「唔,要開始了嗎?」

      「柳小娃,這是盧某特別給妳的機會──妳可以選擇現在立刻投降,盧某不會笑話妳,反而還會稱讚妳的勇氣。」盧徹道:「但刀劍無眼,若真開了場,恐怕妳也會受傷。」

      「放心吧!」柳紅凝笑道:「我這人向來認贏不認輸,你這句話,我不買帳!況且……畢竟我是未來你的護衛嘛!要怕受傷的話也保護不了人,不是嗎?」

      「好!」盧徹應了一聲,接著對自己左側的護衛道:「劉鵬,你去。」

      「遵命。」

      名為劉鵬的護衛向盧徹抱拳施禮後,便大步邁下了台階。柳紅凝依著對方的腳步稍微退了幾步,而後拱手道:「柳紅凝請教。」

      「不是請教!」劉鵬的眼中雖然不見傲慢之色,卻也醞釀著幾分怒氣:「亮出妳的兵器吧!」

      「爽快,我也不想有什麼開場!」柳紅凝說罷拔出了腰間配劍,而後將鞘順手插向了人群圍聚較為稀疏的一方泥壤之上。

      深逾三寸。

      只見劉鵬凝著一張臉看向柳紅凝有意無意間地張顯自己的內力,也不吭聲地抽刀而出,讓自己的刀鞘亦是入地三寸餘。

      但,若能了解的人便會知道……

      劉鵬的刀鞘,是在腳邊,而柳紅凝的劍鞘卻是超出自己的十步之遙──

      但,劉鵬著的是「巧」。

      所以他的刀鞘「插」地很漂亮。

      就連那微微的彎曲弧度立在泥壤之上,也不見任何彆扭的感覺。

      簡單的來說,就是「漂亮」!

      對!就是「漂亮」!

      但柳紅凝接下來可管不著這麼多了,因為在刀鞘沒入泥壤的同時,劉鵬的腳也動了起來!

      而柳紅凝豈會在原地任人宰割?只見她順著劉鵬的刀法進路左搖右擺,就像是個愛玩的孩子般東邊躲躲、西邊閃閃,偶爾出奇不意地出劍擾亂劉鵬的招式,看得隱在人群當中的楚沉風啼笑皆非──

      應該說,滿場人群方才所醞釀出來的緊張氣氛一下子便被這看起來活像是在耍猴戲的「生死決戰」沖散,而柳紅凝表情依舊笑嘻嘻的,似乎毫不將劉鵬放在眼內。

      「欺人太甚!」

      只聽劉鵬一聲低喝,手中緊握著的刀身一轉,繫在刀柄上的豔紅刀穗如花般旋轉了開來,煞是美麗!

      然而在這美麗不及消散之時,那亮晃晃的刀鋒便已遞到了柳紅凝面門前三寸來!

      好快的刀!

      柳紅凝腳步輕盈,當機立斷連退數步將要守成,無奈那刀來得太快,只得讓她出劍還擊!

      「噹!──刷──」

      在劉鵬極其專注的視線範圍內,只看得柳紅凝好看的臉蛋被一柄突如其來的劍逆勢而上劃為兩半,不但停住了自己的刀勢,更讓自己的刀身彷彿被柳紅凝的劍咬住般緊隨著劍的走向向上彎曲──

      金屬的摩擦聲實在刺耳。

      然而劉鵬的刀還不及抽開時,卻未見柳紅凝向來笑臉迎人的神色閃過一絲冷然。

      柳紅凝的劍持續向上,而劉鵬的刀終於在刀鋒扣上劍格的那刻抽了開──應該說被彈了開來,緊接著──攻守易勢!

      柳紅凝右腕一旋、右臂向下收劍於身後,左手則同時以爪向前扣向劉鵬拿刀的右臂,劉鵬見狀當然連退數步避其鋒芒,又在數步之後要轉守為攻──只是!

      在柳紅凝收回左手的同時,藏匿在身後的劍連刺十數回,讓劉鵬一時間左支右絀,幾度甚至差點見紅!

      劉鵬「巧」,但柳紅凝更「巧」!

      然而占了上風的柳紅凝並未有得意或者喜悅的神情,臉上表情反而凝了下來,在劉鵬迅速整頓旗鼓的當下手臂畫圓,似乎意圖亂其視線!

      然而劉鵬若這麼樣就被嚇著了,豈能擔當得起盧徹身旁的護衛之職?

      只見劉鵬疾步後退數步後,掄起刀來幾個看似毫無條理的撥、捺,便化解了柳紅凝這番著重於速度的攻擊。

      「喔?」

      柳紅凝對於劉鵬這個招法感到興趣,臉上又重新掛回了笑容道:「這可是師法現居於京城、人稱碎羽刀朱閱,朱老師父的刀呀?」

      劉鵬的臉色有些變化:「妳怎麼知道?」

      「我和他老人家喝過幾杯茶!」

      兩人在說話的同時仍然不斷地以快招你來我往地相互拆解。

      「哼,誇口!」

      「我誇口是吧?」柳紅凝哼了哼聲,道:「因為你這招法不熟練,三兩下就會跛腳……注意了!」

      柳紅凝宏喝一聲,手中劍走刀勢,以點、撥、挑轉為掃、劈、削,看起來雖然有些奇怪,但是卻招招到位,一時間讓劉鵬退無可退!

      「朱老師父之所以有個名號叫做碎羽刀,就是因為在百鳥齊飛、千羽落下之際,能夠將羽毛在落地前全部削個粉碎──」

      柳紅凝的笑這時帶著的不是平常的開朗活潑,而是不知從何而來的內斂與深沉:「如果只是偶然看見學來的,當然學不著精髓。」

      當柳紅凝說出這話後,她手中的劍又再度回到了劍該有的態勢,只見她碎步向前,在驚訝的劉鵬緩過氣要再度出招之時,忽地矮身向下、點步突擊!

      劉鵬倒抽了一口氣。

      因為柳紅凝的劍如蛇一般,迅速地搖擺彈開了他的刀,而後便點在他的咽喉之上。

      孰勝孰負,登時揭曉。

      隱匿在人群中的楚沉風臉色凝了起來。

      柳紅凝的勝利絕對來自於柳紅凝的從容不迫和劉鵬的輕敵,但是,柳紅凝口中的「碎羽刀」朱閱他也認識。還認識得很深。

      「碎羽刀」朱閱對於楚沉風而言是亦師亦友的忘年之交,他也曾受過朱老師父一段時間的指點,而且兩人可以說是無話不談……但,如此了解朱老師父的楚沉風卻從未曾提起柳紅凝這號人物。

      如果說,朱老師父和柳紅凝的相識是在他與朱老師父沒有聯絡的近半年間呢?

      不可能。

      如果是這樣的話,柳紅凝不可能如此流暢地使出朱老師父的刀法……而且還是用劍!

      是「碎羽刀」朱閱瞞了自己什麼嗎?還是柳紅凝真的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楚沉風看著柳紅凝的勝利,卻沒有幾分高興的神情。

      只是……這重要嗎?

      至少,目前為止,兩人的目標一致。

      如此轉念,楚沉風心裡頭才稍微輕鬆了些。他重新看向圈子內,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柳紅凝已和另一名護衛戰了起來!

      盧徹想要殺柳紅凝?

      楚沉風心中一凜。

      盧徹要殺人並不是什麼新鮮事,但為什麼要殺柳紅凝?是因為她太狂、太傲?還是足以威脅他的生存?

      楚沉風在心中斷定就算眼前這第二名護衛再度落敗,接著盧徹也會讓兩人連手夾擊柳紅凝。

      太卑鄙了!

      不,應該說,這種卑鄙的行徑才符合盧徹的聲名!

      當楚沉風再度將視線定在柳紅凝身上時,已重新轉為對同伴的期許和勉勵。

      若有必要,他也會加入戰圈。

      只是這樣的話……

      當楚沉風又要再度陷入屬於自己的考量當中時,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響突然躍至耳邊──楚沉風猛然抬頭,發現柳紅凝正仰身抵禦對方由上而下的劈擊!

      摩擦聲極其刺耳,對方的刀砍在柳紅凝劍格附近的劍身之處,正慢慢地向她的左方緩緩滑去,那聲音極重,很是難聽。

      不妙了嗎?

      楚沉風只感到周遭的氣氛又再度凝重了起來,但柳紅凝的表情卻不是很「真」。

      不真──那就是假的囉?

      楚沉風覺得自己似乎看出了點端倪。

      畢竟在與劉鵬那戰過後,下一名對手不可能再輕敵──當然,除非下一名對手看不起劉鵬。

      但很顯然的,這次的對手不管看不看得起劉鵬,都很「抬舉」柳紅凝,所以那刀在劈下之際可是毫不留情。如果柳紅凝的劍只是尋常的鐵塊,恐怕都得凹進一大塊來。

      只是柳紅凝表情雖然凝重,但卻一點也不慌亂。她順著對方的刀勢身子也越來越沉,最後索性身子順著向後一矮、左腳踢上了對方的手,而後向右滾了幾圈迴身一刺──

      正巧對方回身面對柳紅凝,被刺破了大腿處的衣擺!

      劍的鋒芒穿透了衣擺、褲裝,最後在那人的大腿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站在盧徹身旁的劉鵬愣了一下。

      而盧徹搖了搖頭,微笑著:「卞彌竟然會傷在腿部。」

      劉鵬聽了盧徹的話,不禁背脊發涼。

      是的,卞彌竟然會傷在腿部……但這或許也怨不得人,柳紅凝的應變實在太巧!但她臉上的神色看來似乎仍很是緊繃……是未經世事嗎?不,不能如此輕敵。

      劉鵬只覺得有些奇怪,卻怎麼也瞧不出端倪。

      然後,他只得把心思再度放在武場上,避免柳紅凝傷及自己的主人。

      而戰場那方,柳紅凝重新戰立了起來,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汙,而後再度認真地看向自己的對手──卞彌。

      只見卞彌似乎沒受這麼一點傷的影響,迅速後退幾步整理好動作再度向前,這次,大刀一個橫掃──

      柳紅凝忍不住笑了出來,向後輕輕一跳。

      換來的是卞彌迅速往前再度劈擊。

      但柳紅凝不傻,不會再次硬生生地接上他那又重又沉的刀,所以她又是向旁一跳,躲過了對方的攻擊。

      「我先說好了,我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柳紅凝做出輕鬆卻又帶些凝重的神色道:「所以沒說一定要正面迎擊。」

      「廢話。」

      身為盧徹的護衛似乎都是一般沉默,又或者在主人的面前根本不能多說幾句?

      總而言之,卞彌的下手力道更快、更猛了。

      柳紅凝面對對方一步一腳印的沉穩招式,一面退著、一面思索著有什麼方式才能漂亮地解決掉對方。

      還有,如果可以的話,她想盡可能地多省些力氣。

      以備不時之需……

      只是,對方當然不可能給自己這個機會!

      就當卞彌再度對著自己出招時,柳紅凝嘴角露出了不易見的笑,而後迎了上去……

      *

      竺允道正在喝著粥。

      他頭一次午時方至便坐下來吃飯。

      只怪自己早上在炊飯時不小心多下了一杯米,所以索性提前進了午餐。

      就算柳紅凝離開已有一段時間了,竺允道偶爾仍會要進去柳紅凝的房間叫她吃飯或者練武云云。

      在收養了柳紅凝的十數年來,竺允道早已徹底地習慣了當父親、當師父的身分。是以每次接到信鴿所捎來的信息時,他都會像個親生父親般從心底浮起些擔憂。

      那丫頭愛玩,該不會這段時間都荒廢了武藝吧?這樣的話,怎麼殺得了盧徹?

      只是竺允道知道自己不能,也不可能即刻南下前去幫忙。

      因為李鴻歲在看。

      也因為,他相信著柳紅凝。

      以一個師父的身分,徹底地相信著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徒兒。

      如果柳紅凝還是個在原本家庭中過著尋常姑娘加的生活,恐怕就會埋沒了她一身好筋骨吧!

      竺允道年輕的時候也教過好幾個娃兒,但大多都不及柳紅凝聰明。

      柳紅凝學得快,也詭計多端,在臨場戰鬥時又反應迅速……

      真要說來,他竺允道早就在柳紅凝出發後不久摸透了盧徹的底細。

      盧徹身旁的三個護衛有一個最為神秘的早就不知道消失去那兒了,另外兩個?就算連手夾擊柳紅凝吧!只要沒有其他意外,柳紅凝或許還能完好地殺掉那兩個人。

      盧徹會聘雇他們的原因,不是因為他們的武藝,而是因為他們的絕對忠誠。

      想殺盧徹的人不少,但是多沒那個膽。因為盧徹掌握了許多人的性命,而要殺掉人不需要什麼數量眾多的親衛隊,而是一個普通的商業手腕。

      竺允道在知道這個消息後,心中的擔憂也就放下了許多。

      只是他又開始想起為什麼李鴻歲這麼簡單的差事要交給自己做呢?

      這其中肯定有什麼原因……

      如果只是要掩藏自己身為官府之人的手段,李鴻歲大還有其他方法可以去處理。

      太可疑了。

      竺允道閉上了眼睛一會兒,想起自己已經退隱許久,實在不知道李鴻歲的葫蘆裡是賣什麼藥,但是如果說李鴻歲真有什麼事情要早自己幫忙的話,是否也可以循著過去那算不上交情的交情去思考?

      或者說,李鴻歲找幫忙的,不是竺允道這個人,而是「退隱許久」的竺允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李鴻歲一定在算計什麼東西。

      竺允道睜開了眼,臉上的表情不覺凝重了起來。

      而以他對李鴻歲的認知來說,這個算計一定得埋得很深,深到必須利用到自己──也就是李鴻歲過去的「敵人」。

      雖然這個「敵人」也算不上「敵」。但起碼他們交惡過,而且彼此都曾經很不得想要將對方碎屍萬段……

      或許,想要將對方碎屍萬段的,只有竺允道一個人。

      單方面地……

      竺允道想到這兒,不覺苦笑了一聲,再度吃著他的午餐。

      *

      這下可糟糕了!

      柳紅凝忍不住苦笑。

      雖然不至於左支右絀,但是當自己的劍鋒點上卞彌的胸口當下,盧徹便一個眼神讓劉鵬跳下來參戰。

      自己當下雖然立刻將劍向下一劃,在卞彌的胸口劃出了好長的一道口子,回身刺擊也占了劉鵬一道口子的便宜,但是這兩人一個快速、一個沉穩,一個輕巧、一個霸道,弄得自己真不知道該先解決哪個人才好!

      況且如果要做做面子給盧徹,可就不能殺了那兩個酒囊飯袋啊……

      可真是酒囊飯袋!

      什麼高手嘛!我呸!楚大哥騙我!

      柳紅凝來回旋身應對著雙方的攻擊,一下子又縱身竄出了戰圈,接著再度回頭迎擊,與兩名對手相較之下嬌小的身軀在這場戰鬥中似乎占盡了優勢。

      她忽然間回頭看見了依然站在涼亭那處的盧徹。盧徹的眼神很清楚地說道:「殺了她。」

      但是這完全不讓她感到驚訝,但,當她發現盧徹的身旁不知道何時悄悄地多出了一個看來便是身手不凡的人時,柳紅凝自這趟南下「旅程」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地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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