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PO Podcast:沾零《當你走入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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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酒和美食是女人的另一個死黨。

       

每次想起小倫講的這句話,我就忍不住想要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這句話真是說的對極了,每次喝完酒,踏著微醺的腳步,那種感覺就好像踩在雲上,那麼柔軟、舒服。  

可惜的是,每當和好友相聚過後,從包包裡拿出鑰匙,準備打開大門的那一刻,我總要花上一段時間,大大的深呼吸,好迎接開門後,那一湧而上讓我心慌的孤單。

然後,習慣性的大大嘆了一口氣才進門。

丟下包包、脫掉外套,踢掉踩了一整天的高跟鞋,把整個人狠狠拋在客廳的沙發上,那忽然間重重落下的感覺,會讓我的空虛減少一點。

這是我的房子,只有我一個人住的房子,六十坪大小的公寓,沒有任何隔間,除了一張方便歷任男友過夜的雙人床,其他的傢俱擺設都是單人使用,紅色單人沙發、白色單人使用茶几…,好友總是對我的怪癖嗤之以鼻,因為她們很難接受,到我的房子裡聚會過夜,還得自己帶上盥洗用具。

久了,這間屋子,來來去去就只有我一個人。

我總是慶幸,習慣自己一個人,總是比習慣熱鬧過後,那空間裡久久不去的歡樂氣味,惹的自己坐立難安來的好多了。

我起身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好減去酒在胃裡翻騰的速度,這時,手機傳來鈴聲,慢慢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忍不住微笑著,一定是采雅到家打電話來報平安。

   

從包包裡翻出手機,螢幕顯示的來電名稱,卻讓我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這個人的電話,我一點都不想接。

      螢幕顯示,連美芸,正確的說,她是我的母親。

             

在我高一那年,她外遇了,對象是一位醫生,對方的太太跑到父親工作的地方大聲叫囂,不管父親的尊嚴,當場指責父親的無能、放縱,才讓母親有心力破壞她自以為是的家庭。

我那可憐的父親,辛苦賺錢養家應付母親需索無度的慾望,卻換得如此下場,那時候我明白了一件事,在愛情裡面低姿態的人,永遠都是輸家。

隔天,我的父母離婚了,是母親提出來的,她絲毫不在乎父親的感受、痛苦、眼淚,堅決的什麼都不要,那包括我。

二個星期後,她和那位醫師就到美國去了,離去前,母親告訴我,是因為忙碌於工作的父親,讓她感覺太寂寞了,所以才會選擇離開。

結論是因為寂寞,所以背叛。

可是,我不懂的是,為什麼寂寞那麼多…?  

我和父親就這麼硬生生的被丟下,但是,我並沒有害怕,至少我還有父親,可是我擁有父親的時間,並沒有很長。

               

讀高中的三年,我知道他過的很不快樂,總是在下班後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掉淚,我把房子裡所有有關母親的東西,包括她用過的杯子、餐具、衣服,她買的書、畫、音樂全部扔掉,讓她徹底的消失在我們的生活裡,但唯一無能為力的是父親腦子裡的回憶。

升上大學那一年,小倫媽媽開心的為她慶祝,采雅和青青的父母,送給她們上大學的紀念禮物,而我的父親卻告訴我,他認為我已經有照顧自己的能力,接下來他想去做自己的事情、過自己的生活,那就是出家。

我看著父親怒吼:「那個女人丟下你,現在你要丟下我?」

「凱茜,這幾年爸爸累了…。」父親艱澀的說,我發誓,這輩子我都忘不了,父親痛苦又堅決的表情。

難道母親的自私,就沒有造成我生活的負擔嗎?說到底,人都很自私,我告訴父親,如果他這麼做,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但,我算什麼?

父親把名下財產全都過戶到我名下,一個月後,他離開了我,到中台禪寺生活,於是,我又再一次被拋下,不一樣的是,這次我只剩下自己。

           

十幾年前到現在,這些從未在我的腦海裡抹去,隨著時間增長,有些傷痛會逐漸淡化,但在我的心底,其實還是憎恨她的。

所以,她打來的電話,我從來不接,來回響了三次之後,她傳了封簡訊給我。

「下個月,我會到台灣看看妳。」

哈,看看我?看看我因為她的關係,變的多麼狼狽嗎?每當照鏡子,看到我的臉,就會想起她,從小到大,見過我們的人,總是對我說,妳跟妳媽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討厭自己,憎恨她的同時,有一個部分,我也憎恨著自己。

當我無法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時,屋子裡的室內電話響了,驚醒了我的哀傷,我知道是誰,因為這電話號碼,只有一個人知道。

我嘆了口氣,走到電話旁,接起電話。

不等對方開口,我便直接問:「怎麼還沒睡?」

         

「妳剛剛才回來?」他問。

「嗯。」

「去哪了?」

「采雅生日。」我簡短的回答,每一次碰觸到母親這件事,總是讓我的情緒非常糟糕,難以平復。「下次早點回家,太晚了。」他關心的說。

聽到他溫柔的語調,卻讓我更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我早回家幹嘛?我跟你不一樣,你有人在家等門,我沒有。」

「凱茜,妳可不可以不要這樣說話。」他無奈的說。

「林君浩,我說的是事實,你該去陪你老婆睡覺了。」

「凱茜…。」

啪,我不想再繼續這種對話,掛了電話,我說過憎恨她的同時,有一個部分,我也憎恨著自己,在感情這件事上,我跟我的母親一樣。

             

一樣自私…。

**

從來沒有想過,一向敢愛敢恨的我,居然還和已婚的前男友,不停的糾纏拉扯,對他的感情,已超乎自己能夠負擔的範圍,只能和他一起向下沉淪。

這讓我更討厭我自己。

我揉著太陽穴,好減去偏頭痛不舒服的感覺,昨天拔掉電話線後,自己又開了一瓶酒,喝到天亮才入睡,之前去看醫生留下來的安眠藥,就算我再怎麼失眠,都不會去碰那種東西。

因為我看過小倫吃安眠藥的後遺症,行屍走肉般的生活、沒有意識、沒有記憶、沒有情緒,有一次她吃完藥後,一大早跑出去,被學校校車撞到,在醫院醒來,卻告訴我們,她根本不記得這件事。

那一次,把我嚇的半死。

       

我不習慣脫序,而和林君浩之間的後續發展,是我這輩子想也沒想過的失控演出。

拖著酸痛的身體,才剛一踏進公司,我就聽到尖銳的叫喚聲。

「茜~」馬克總是喜歡高八度的叫我茜,他是唯一一個敢喚我小名的男人,不,事實上是女人。

「閉嘴。」我淡淡的說。

我不喜歡耳膜被穿透的感覺,太刺激。

馬克是我唸大四時,一年級的直屬學弟,家聚時,因為他的自我介紹,讓自己成了日後大家的攻擊目標。

「學長好、學姐好,我叫馬克,平常喜歡聽音樂、逛街、看男人,喜歡男人是奶油壯漢型,白白嫩嫩乾乾淨淨,但要全身肌肉,像熊一樣,我是GAY,請大家多多指教。」

我永遠都忘不了他那坦率的出櫃,臉上閃著驕傲的神情,有誰能比我何凱茜更驕傲?

我是GAY這幾個字,比我是何凱茜,來的更理所當然,那讓我震撼。

               

因為他的關係,從小就學過跆拳道的我,出手揍了一個班上的男同學,理由是他在學校餐廳大家面前,說馬克是變態,而那一拳讓他,在一個星期後,辦理休學準備轉學考。

 

        愛,憑什麼分性別?男人與女人的愛,就有比男人與男人的愛來的高尚、偉大嗎?

我並不這麼認為,尤其是當我想起母親背叛的時候。

               

馬克討好的走到我旁邊,接過我手上的包包,依在我旁邊說:「茜,林先生打了幾百通電話找妳了。」

林先生,林君浩的另一個名字,不只馬克這麼叫,連好友們也都這麼稱呼他。

「不要管他。」我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打開電腦。

「怎麼又吵架啦?」馬克幫我把包包放進櫃子裡,順便幫我泡了杯人蔘茶。

 

              我按下信件匣查看e-mail,對於他的問話裡,那個”又”字覺得厭煩,這表示我的感情之路常常不順,忍不住回答:「你很閒嗎?」

「哈,我很閒?老娘早上八點就進公司,一直忙到現在,全公司也只有妳何大小姐,可以不用打卡準時上班。」馬克邊說邊指著他的C牌白色陶瓷腕錶。

我笑了笑,「如果你一年也可以創造千萬業績,那老闆也不會管你要不要打卡。」

「嘖,妳這不是講我做不到的事情嗎?我又不是業務員,做做企劃還可以啦~要像妳賣東西賣的這麼理所當然,我可能要重新投胎吧!」

   

我看著e-mail上的新訂單,每一筆交易都是我花了很多心血與時間,絕對不是坐著,就可以從天下掉下來的。

八年前,我進到公司,那時公司剛成立,與老闆一起跑客戶、跑設計師,四處推銷進口的傢俱,跑斷好幾雙高跟鞋,腳後跟起水泡、喉嚨沒聲音、三餐不正常、一個月跑不到一件CASE,都是很正常的。

但是為了更能了解客戶的需求,我回到學校修設計課程,白天跑客戶,晚上到學校上課,假日更花時間在公司裡,了解所有產品的材質、耗損度、舒適度,才養出看傢俱的好眼光。

公司從傳統業務推銷,到現今成立直營門市,但我依然抱持只想當個業務員的原則,管理自己對我來說,比控制其他人來的輕鬆許多,好幾次老闆執意要我接管部門,卻讓我以離職威脅斷了他的打算,畢竟我一個人的業績,足以抵上全省三間門市。

雖然我沒有任何頭銜,但我一個噴涕足以撼動全公司,所以我沒有上班時間的限制,能在中午進來公司,老闆就要偷笑了。

我列印出訂單,交給負責出貨的小陳。

「何姐,這張訂單,沒辦法馬上出貨喔!」小陳說。

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何姐,妳每次這樣看我,我都很害怕,可是,出貨需要時間,現在才處理到妳上星期的訂單。」小陳一臉無辜的樣子。

「快就對了。」我說。

接著,只看到小陳一臉要哭要哭的樣子,但就哭出來吧!人生就是哭完才會長大。

回到位置上,桌上的電話響了,我轉過頭,看了馬克一眼,他很認命的走到我旁邊,幫我接起電話。

然後用無聲的口型告訴我,「是林先生。」

我用手比了大大的一個叉。

「凱茜不在位置上。」馬克回答著,三秒後,掛掉電話。

我嘆了一口氣,對馬克說了聲,「謝謝!」

「幹嘛不接?現在不接,以後還不是會接?」馬克說到一個重點。

每次和林君浩起了爭執,我總是期望就這樣劃下句點,那該有多好,可惜的是,卻總是落空,和他的關係,就像是一條無形的線,繫的緊緊的,解不開,也剪不斷。

馬克直接的說法,讓我的心情更是好不起來,我看著他說:「我覺得你很今天煩。」

「但我家寶貝說我今天很可愛。」馬克對我拋了個媚眼,要像他這麼有女人味,我還真是做不到。

我從沒喚過歷任男友寶貝,那讓我想吐。

「真是夠了。」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對了,昨天采雅的生日會好玩嗎?」馬克問著。

「還不錯,而且小倫還有豔遇喔!」想到昨天晚上到客戶開的PUB裡,

幫采雅慶生,二年多沒男友的小倫,還被一位香港大帥哥搭訕,我就忍不住為她開心。

「真的假的?小倫不是心如止水嗎?」馬克聽到這句話,也開心了起來。

我笑了笑,「我可不希望她一直心如止水,不過,就差那麼一點,她居然拒絕。」小倫是那麼的美好,關於幸福這件事,她應該得到。

    馬克大叫,就像獵人眼睜睜看著兔子從他眼前消失那樣,「什麼?妳怎麼沒有好好教訓她?」

           

「當然有,我和采雅一路把她罵回家。」

   

「好可惜喔~如果我昨天有去,再怎樣都要把她弄上那位男子的床。」馬克就是這樣,跟我如此志同道合,另外一個目標相同的,是小倫媽媽。

「算了吧~你有異性沒人性又不是一天二天的事。」我忍不住吐糟他,這次新歡阿豪可是讓馬克整個完全淪陷,交往不到一個星期,兩個人就同居,現在到哪兒去都變成連體嬰。

「唉唷~幹嘛這樣說,阿豪要介紹他的姐姐給我認識,妳知道這個GAY界是很不容易的事。」他撒嬌的說。

「呿~」忍不住對他翻了個白眼,反正戀愛最大,什麼都是有道理。

「倒是妳,再不回電話給林先生,他可能就要發瘋了。」馬克拍拍我的肩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看著未開機的手機發呆,也許就讓它這樣結束吧~但是心裡揮之不去的念頭卻是告訴自己,我想他,我想念林君浩。

即使我從來就不曾開口告訴過他,我想他...。

這些想念與表達愛的話語,我從來不說,那會讓我想起母親告訴過我,她會選擇離開是因為她寂寞,而這可笑的寂寞,讓我和父親都成了不幸的人。

所以,寂寞對我來說,是一切悲傷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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