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秋小姐說得一點都沒錯。我必須在十到十二天內完成我的作品,而我竟然忘了我畫圖時總是菸不離手的習慣。
我負責的廣場已經為我清空,準備好上百種油料,就等著我動筆。整個廣場的草圖也早在幾年前就畫好了,現在就放在我眼前。三天過去了,我卻越畫越不對勁,不只是進度落後,畫出來的感覺也完全不對。
我當然知道是為什麼。懷秋小姐給我的假菸幾乎被我咬斷,各種尼古丁垃圾食物也吃到我嘴都麻了。以前我一直不覺得我對什麼東西有這麼大的依賴感,但菸這種東西,其實就是在你抽不到的時候才最需要它。
第四天晚上我一個人跑到酒吧去喝了一夜的酒,隔天睡了一整天,中間只吃了幾塊尼古丁餅乾,天還沒黑,我又回到酒吧報到。
事情會過去的。我對自己說,明天我就會回到廣場去,完成我應該完成的事。只不過是創作焦慮,已經經歷幾百次了,不是嗎?
大概是我的焦慮都寫在臉上,兩杯含尼古丁的調酒下去,一個穿著鈦衣皮褲的壯漢在我旁邊坐了下來,用低得像快墜落的轟炸機的聲音問我:「想哈一下嗎?」
「嗯?」
「哈一下?」他看著我,厚得像雙層紐約客牛排的唇間,吐出幾個簡單的字。
「你是說……」
「這裡不方便。」他左右看了一下,起身往廁所走去。
我放下酒杯,跟了過去。哈一下還能是什麼呢?在一個全面禁菸的城市,偷偷摸摸地問你要不要哈一下,當然就是私菸了。如果我不是連喝了兩天的酒,面對十幾年的牢獄之災,我當然會猶豫的。但這時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各種僥倖。我整天一個人畫圖,偷抽一根菸,誰會知道呢?
壯漢比我高出兩個頭,站在走廊盡頭就像一堵牆。我走過去以後,他推開後門,帶著我進入堆滿貨物的後巷。
「有帶錢嗎?」
「多少錢?」我掏出皮夾來。
「一根一萬!」
「什麼?」我差點大喊出來。
「噓……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等一下,我看看……」我翻了翻皮夾說:「我身上只有八千多……」
我話還沒說完,他一把搶走我手裡的錢,另一隻手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像填充玩具一樣摔在地上。
「喂!你……」他的拳頭迎面而來,我抱著頭,眼前一黑。
這是我離開地球一周內第二次失去意識。
再度張開眼睛時,我看到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而且我想這次不是錯覺,我真的聞到菸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