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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腳色(下)

最麻煩的部分,或許還是妳在意起了她,但她依然只把妳當空氣。

記憶力不好應該是最大的問題,更糟糕的是她覺得自己的生活像顆子彈,一心一意的往目標飛去,周遭的一切就這麼快速飛掠,於是半點都無法印在記憶裡頭。

沒想到喜歡一個人,居然還可以對她這麼不上心,不上心到只知道她的長相。真不愧是自己,果然是能夠排除萬難,敞開心胸欣賞美的事物的人呢。

王耀華這麼想著,放下寫到一半的工程字捏著眉頭思考了起來,她到底叫什麼名字?她姓陳嗎?還是姓許之類的?

她好像…好像姓孫吧。

怎麼辦才好,為什麼喜歡一個人會變得這麼麻煩?如果自己繼續這樣搞不清楚有關她的一切,或許就真的只能當她一輩子沒注意到的空氣了。這不是活該嗎?誰叫自己這麼麻煩。

「各位同學,下次上課記得要交完成的施工圖面,進度不夠的人回去要自己加把勁。」教授站在旁邊說著,目光幾乎直接擺到自己桌面上了,不過王耀華一臉木然地收拾工具,很自然地忽略了老師暗示性的言語。

這性格麻煩歸麻煩,但讓自己真的意外得很好過日子。

例如,這樣的性格會讓她無論如何都會pass這堂課,但有沒有如期交作業、或者有沒有讓老師開心,王耀華真的不在意,還真是出自本能地會完全忽略這些細節,甚至連老師的名字,沒有用心記還會記不起來。

但她也不是消極,這是最微妙的部分,就行事風格而言她還算異常積極的那種。

就如同這一刻,她想著做到一半的模型不疾不徐地晃下樓進了視傳系的地盤,在教室裡捕捉到一個落單的學生,想都不想地直接上前搭話。

「嗨,同學。」王耀華開口喊往教室裡喊,然後在對方抬頭看自己時心裡驀然一驚。

是她!是她!

居然是她!

「妳是視傳的對不對?」原來她是視傳系的?

啊,也對,就是大一時候跟她共同必修所以才暗戀上她的,奇怪,明明一起修過課的,為什麼這些細節都記不清楚?太誇張了。

對方蓋上電腦,手指頭在筆電邊緣摩娑著,輕微的焦躁感外洩。

王耀華打量她,真沒想到,本來以為會喊到一個應該會基於輩分壓力而幫助自己的學弟妹,沒想到這麼幸運,這可是第一次跟她對話。

「所以妳會用系上的包裝打樣機吧?」

「有。」對方平靜的回答,但手指已經開始不自覺地敲打筆記型電腦霧面的金屬外殼。她始終微微仰頭看著自己,似乎有種想自顧自的冷淡,但是最終還是掩蓋不了她出於本能會友善待人的性格。

畢竟那雙眼是這麼的誠懇,她是這麼誠懇地糾結著要不要幫自己。

最後,她們約定好時間在系館工作室見面,任務一旦達成,王耀華很做自己的轉身大步離去。

的確是呢,自然而然地沒有任何殘想與留念,但她還想著,那雙眼睛居然映出了窗外天空的顏色、還有她微蹙的眉頭可以輕到像幾乎沒有皺起一樣,她思考時的模樣讓人想到山頂凌晨時刻的冷冽乾淨。

景色終究是會被大腦遺忘,但那美麗的感觸卻不會。

不過,美麗歸美麗。

她…….

……她到底叫什麼名字去了?

「系上決定把期末評圖放到展間的原因,大概是希望看到所學的各自科目能完整一致的被規劃應用在一起,展場設計、布置跟燈光這些項目看似細小,其實的確可以把整學期的內容整合得挺好的。」

王耀華跟一個週末來學校散步卻誤闖展間的民眾解釋。

她其實根本不知道教授們到底是吃了多少重金屬才突發這種奇想弄展覽的,反正她只要再顧展一個小時就可以回宿舍睡覺,或者等等乾脆假裝去工具間拿東西,偷偷在架子後面瞇一下也行。

她想著從轉角繞回主展廳,看到自己的展台前面有兩個不可忽視的人影。

是她!「她」!

「所以她到底拜託妳做了什麼?」

「余家安你還是小聲點吧…唉,但當工具人就算了,我好像沒有被妥善利用喔。」

名為余家安的女生聽了嘖了一聲,「這人真的很誇張、很過分欸!」

「嗯,這種類型的人,就都這樣吧。」

看見「她」微微彎下腰放低視線檢視自己的模型結構,王耀華突然之間心慌了起來。

因為那窗框是空的,沒有掛窗紙。她最終不可能靠一把美工刀加工那個東西,割破一兩次之後她後退思索了一下,覺得以這個程度不放窗紙的分數可能還更高,於是就毅然決然放棄了。

她不想要對方看到那空著的、施工到一半窗戶,尤其是為自己割破無名指之後。

「王耀華不是就都是顧好自己就好,反正衰小到的是其他人,而且這世界上永遠會有其他無知的人願意伸手讓她麻煩嘛。」

啊。聽到了,聽得一清二楚。

完了,而且這是什麼前所未有的痛楚,好像胸口破了個大洞。

好像不斷下墜那樣地指尖發麻,也有種幾乎讓人窒息般的眩暈感。王耀華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這麼在乎。

名為余家安的女生在她話說一半時剛好抬頭跟自己對上視線,她嘴巴不自覺的張開,露出一個驚嚇混合尷尬的神情。

一陣長久沉默後,「她」困惑地將視線從模型上移開,抬頭看自己的夥伴,然後順勢看到站在一旁的王耀華。

不知道為何這樣跟「她」對上視線,讓王耀華很想哭。

大概是沒救了,這輩子都沒救了。

只是不知道為何,雖然「她」看著自己的表情仍是那種覆了層薄紗般的冷靜,呼吸卻急了起來,而且,最讓王耀華困惑的是,「她」的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最終嘆了口氣,伸手抹了抹眼睛,「她」對王耀華開口。

「樓梯的結構蠻酷的,我喜歡那個空間配置。」

王耀華讚嘆了起來,雖然那冷漠抽離的語調聽起來是這麼讓人感到心碎,但似乎有種熟悉的氣味。或許「她」也是呢,無論何時何地,都有能敞開心胸欣賞美的事物的能力。

「她」轉身快步走出展間,姿態翩翩、優雅俐落,但終究逃跑還是逃跑。

王耀華追出去的模樣,她自己也只能用鬼使神差去形容。

「同學!」王耀華開口喊。

可惡,到底叫什麼名字去了?

「孫…孫同學!」

「孫……孫…思懿!」

王耀華自己驚呆了。

「孫思懿同學,請等等!」

停下腳步猛然轉身,孫思懿同學的臉上也堆滿了震驚,甚至比王耀華本人更加訝異。原來自己連名字都記不起來已經是被預期的了。

這個應該要讓人有些沮喪的領悟,卻讓王耀華心中泛起某種荒謬的甜蜜感,可能因為,孫思懿這個行為無疑地是太了解自己了,再者是她回頭的那一刻王耀華瞬間理解了,就算是再怎麼樣地麻煩、討人厭,她可能都不會拒絕自己。

她本來就在等王耀華喊出她的名字,甚至對自己叫不出來也做了心理準備。

她在期待著,但也對自己不抱期待。

王耀華想著,幾乎有點想哭。各種層面上的。

原來自己這麼想要可以被人期待。

「孫同學,真是不好意思…」王耀華開口,「如果可以的話想麻煩妳最後一件事情。」

「不要。」

孫思懿回答,語氣重地像磚頭,不過這已經沒用了,太遲了。

王耀華搖晃了一下,站穩。

「得要的,這個忙只有孫同學妳幫得上了。」

她臉上的表情為難地像自己逼她簽了什麼條約似的,她這麼簡單的就又忘記拒絕自己的選項了嗎?

遠遠的,余家安同學從展間門口衝了出來,臉上彷彿用楷書刻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帶著一股凜然堅定的神情,直直地朝著她們的方向快步走來。

但這是怎麼的,她就這麼想不出說服她的話語。

王耀華知道自己的機會正在流逝,偏偏這個時間點腦子就是一片空白。

自己該不會就像她說的,只是想找個蠻好心的人來蠶食鯨吞對方的耐心的吧?她還有辦法證明自己不是嗎?

「……拜託。」

王耀華感到震驚,這個震撼度是沒想到自己是音癡,開口時被嚇一跳的感受。

這話、這語氣、這表情,大概都不屬於自己,王耀華第一次聽見這種飽含渴切與絕望的聲音。那是真心想要的事物,不想輕易失去的聲音。

余家安同學的腳步聲已經可以被清晰地耳聞了,孫思懿微微偏過頭把餘光向後拋,再轉過頭時,甚至沒有抬頭看自己。

啊。完蛋。

王耀華想著,沒救了。

孫思懿捏了捏手,看起來像是憤怒的握拳,但實際上更像是用力地掐在指節上。王耀華蠻清楚的,她掐的是無名指,前幾天切到的那個無名指。

她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但不像是因為傷口而痛。

「好,我幫。」

趕在王耀華的思緒能跟上話語之前,趕在余家安同學阻止她之前,她冷淡、直硬地說。

孫思懿抬頭看自己的時候,王耀華又再次感到震驚。

那個震撼度是,理解到原來同樣的情緒在不同人身上,卻可以這麼相似。像到那表情,讓人一瞬間恍惚以為自己正照著鏡子似的。

那表情...

...那是真心渴望的事物,願意違背直覺去相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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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篇真的好麻煩喔齁唷

好想道歉喔哈哈哈,我要去買醉了god   damm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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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1)

不想上班
其實有個想法在我心裡很久了
孫思懿小時候被罰寫名字會不會很崩潰啊(好沒意義的心理疙瘩
2022-08-18 11:02 透過電腦版 回應
會哦,但我沒遇過罰寫寫自己名字這回事欸
2022-10-09 00:33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