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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雜談

「來!同學麻煩再往後擠一點喔!」司機這樣喊著。

我看向前門,一個女同學一手抓著門桿,一手抱著書包,奮力地擠了上車,門關上時似乎還被夾了一下。

似乎是認識的學妹。

我低下頭,繼續滑我的手機。

「今日飯店   到了」

廣播響起,伴隨著此起彼落的「學生票下車」。這是往海湖的長途公車,然而大部分的學生都只搭到市區的這一站——明明從學校出發,不必搭這班車也能輕易到達的這一站。

「學姊也搭這班車啊?」

轉頭一看,車內比起方才要空了一些,學妹抱著書包坐到了我旁邊,最後一排的位子。

「嗯。我剛才看到,妳在發車前硬擠上來。」我對她的面貌實在沒有什麼印象,只好拿剛剛的事當話題。

「對啊!要是沒搭到這班車我就回不了家了,當然是死也要擠上來。」說著說著,她顯得愈來愈激動。「我可是一打鐘書包抓著就從5樓衝下來了!要不是樓梯間一堆人在那邊慢慢走,把樓梯都堵住了,我才不用這樣擠!結果擠半天,到今日飯店就都下車了,明明就有1路可以搭幹嘛跟我們擠啊?!只是慢了點又不是像我們一樣回不了家!」學妹愈說愈生氣,聲音也愈來愈大,我只好拍拍她的手,請她放低音量。

「話說回來,學姊妳們班教室在幾樓啊?」

「1樓。」我輕描淡寫地回道。

「好好喔!」她彷彿變成了漫畫中的星星眼:「學姊妳剛剛該不會是散步過來的吧?」

我笑了笑:「我用跑的啦。」這似乎讓她很驚訝:「這麼近還要用跑的嗎?!」

察覺到自己好像造成了某種誤會,我連忙解釋道:「是不用啦,只是用跑的比較快,可以搶到好一點的位子。」

「所以說,其實慢慢走也搭得上嘛,哪像我們一年級⋯⋯」

她的這一句話點醒了我。

同樣是用跑的,她得全力衝刺才能擠上公車,而我只要小跑一段便能有位子坐。

同樣是爭取交通建設,有些人爭取的是生存的權利,有些人爭取的只是生活的福利。

而教室在一樓的我又怎能對她說:「妳再跑快一點就可以有位子坐了。」?

我們的起點本就不同。

當一個人連「生存」都很辛苦,我們憑什麼要求他為「生活」的享受付出更多努力?

如果治安不足以讓人民安心,我們憑什麼為加害者爭取人權?

我猛然驚醒,眼看就要坐過站了,我連忙按下下車鈴。

一面翻找悠遊卡,我一面回想剛才的夢。

夢裡學妹的臉是模糊的,但她的學號我記得很清楚——

因為我的制服上,繡著一樣的學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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