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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賭

      年節,父母親老家總是熱鬧非凡,尤其父親家是夠徹底的鄉下,廣袤的檳榔田一畝接一畝夾著一條曲折的路,路燈是每隔至少五百公尺才有一座的東西。簡陋的房子中沒半個人,大家都跑到屋外面去了,時常聽見這頭三粒骰子丟進碗中,噹啷的聲音有如風鈴,那頭一桌四人一同乾泳,嘩嘩比炒菜爆香更響亮。不過父親家的長輩和我的年紀相去甚遠,且一年沒見得幾次面,我不熟悉也就難以交集了。

      相較之下,和我比較熟的是母親家。真要說的話,我和這裡的長輩歲數差距就更大了,那些輩分上是我表哥、表姊的人們,年紀大到可以喊我做兒子了,於是乎他們的兒女──也就是輩分上我的姪子、外甥──跟我則可以稱兄道弟,每每思及此都感到何其奇妙。

      不過賭桌上,可是沒分什麼輩分大小的,要說有的話,那些老一輩的四人排一桌,手拿排尺如握劍般氣勢,至於我們這些小一輩的,又或一時不打算游泳的人,一旁玩十點半也排得出一整張餐桌。敢上賭桌的,個個眼神銳利凶狠,錢包多半是敞開的,等著錢隨時進帳。

      話說就母親家所流傳的傳說──近乎盤古開天、女媧補天那種層級的──來看,賭博這東西是我父親所「引進」的,結果他此舉教出一群青出於藍的「孽種」來,從此他在母親家就沒有勝過,但該說是他未絕後,又或是父親家的血統不允許遭到踐踏,他很幸運的生出了我,故在我血液中那好賭乃至於能賭的基因,顯然是他所引進的,別說我年紀輕輕沒那能耐,我可是作莊的「固定班底」。由此可知我父親在母親家所造就的「賭史」是何等壯大,正如老祖宗們迢迢從絲路將造紙術引進西域,父親亦從南部將賭博引進北部,而後展開一場更加壯麗的戰役。

      不須多言,只消吃頓飯後,這場史詩級的戰役便一觸即發,由我作莊常是大起大落的慘烈戰況,有時出奇制勝,不難聽見哀鴻遍野,連天地都要動容;有時暗箭難防,一失足成千古恨,普天同慶的歡呼幾乎能把屋頂都給掀了;又有時,戰況難分難解,一時間難判敵我之虛實,一桌子的人都噤聲了,大氣不敢喘一聲的人亦有之。

      激戰了不下三百回合,各家終於休戰,開始清點傷兵。大部分人都是死傷慘重,近乎全軍覆沒者有之,城池都要拱手讓人者亦有之,倒是我這裡成果豐碩,佔下了不知幾座城。贏家慣例請客,一部分錢被強拿去請客了,暫時,正個戰場回歸和平,兩三個出去買宵夜,剩下的大人們繼續喝酒敘舊,我們這群兒女字輩的也就是看看電視。

      不過戰場沒有真正的和平。那些出門去買宵夜的,也許還順道繞路找他們的臥龍鳳雛去了;聊天敘舊的大人們也不免是勾心鬥角,想藉以摸清對方的套路;也別以為小孩子看電視就是沒事幹,沒準都是在專心致志的鑽研兵法呢。

      要不了多久,宵夜回來了,整箱的。眾人的視線在移向箱子前相交了一剎,其義僅六個字:養精蓄銳,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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