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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北市文學獎小品文第一名【那味兒】

      衝著一萬二去的,拿了一萬二回來。

      cos有著落了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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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有一味四物雞,那一味和其他的比起來,並無忒出挑之處,但物品本身的靈魂,是人賦予的。其華如人;其味如人;其氣如人,乃見之,念人。

      我是個病央子,從小大小病痛不斷,是慢性病攤開來能笑傲全校的類型,偏偏我口味又窄得很,太苦不行,本來麼,人生已經夠苦了還貼上一味兒;太油也不行,那喉頭混濁膩人,催人噁心欲嘔。所以吃藥也難,吃補也難,不是隔三差五,就是再也不見。最為難的莫過於焦急壞了的母親,幾番折騰,才有了這一味四物雞,藥補兼具,尤重對味。

      四物雞總被燉到色如濃墨,香韻綿長,上頭因羼上雞隻而成的那一層油光細密均勻,隨著波光一晃一晃,像浮著星子。我總忍不住想起用來形容純鈞寶劍的那幾句「觀其紋,斑斕若列星之行;觀其光,渾渾如水之溢塘」。雖然兩者意象相去甚遠,一剛一柔;一冷一熱;一世與爭之,一我獨享之,那份無價到底是不變的。

      四物雞入喉,也許是中藥味重,倒把那油膩掩映的半點不漏,純厚味甘,那氣道很凌厲,霸道得讓人忘記思考,只沉醉於那豐富的後勁。意態鮮明的讓人酸楚。母親她也是個氣道凌厲、後勁綿長,純厚而味甘的人,她總把油膩藏在春幃之後,以一室的落花飄飛、漫天雲絮妝點我的青澀與稚嫩,那好些年的藥亦然;補亦然;四物雞亦然。

      記得小時候有一回因為中藥太苦,忍不住倒盆栽裡邊兒,還自以為神鬼不覺。詳細過程我已記不太清,但最後我被母親拿衣架打得很慘,在地上爬。母親台語絮絮叨叨的念著,不知道在講給我聽還是自己聽,我只顧著嚎,半點沒聽進去,然後打到最後,母親和我哭在一起,我還在哭鬧,她只是抽咽。

      母親年輕時極美,我看過她大學時期的照片,五官柔婉,一如白先勇大師曾道過的那般,唐朝畫裡走出來的蘇州美人,像杜麗娘,眉梢眼角俱是風情。她就那樣斜倚在沙發上,露出一個嬌俏的笑容,整張圖都給那眼掠走了。母親的眼睛不是鳳眼;不是桃花眼;也不是貓兒眼,卻把鳳眼的韻致;桃花的瀲灩;貓眼的聰黠靈動一併染出,半吊不吊,忒有味兒。一笑起來,月牙的末端能勾的人暈乎。

      就是這樣一個美人,如今輪廓猶在,可一些令人心動的東西,那抹直率;那種生動,卻喚不回了。荏苒,母親或許不再是父親床前那抹「月光皎皎」,卻依然是我心頭上的「朱砂殷紅」。仔細想來,母親在生了我之後,老的速度似乎更快,變得更沉默,眼角皺紋也多了。每每看見那碗四物雞,領略它回甘的風華,中藥的沉香,我都有種綺思:這,是她榨乾了的青春,予我。

      一般馨逸,一般細膩。

      湯匙一帶,半截烏骨劃開暗色湯面,油星載浮,那微微弓起的弧度,像蝶翼;像傴僂的背影,層層交錯的筋肉也像被風掀開的頁扉,上書……

     

        上頭什麼也沒書,但我也什麼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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