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遊花蓮

1

 

太魯閣號行過已插上秧苗的宜蘭,憶起幾個月前休耕養地的農田,一片水汪汪的,現在已經披上了綠衣,有點春天的味道。春天之後,火車接著穿越一條早已乾涸的小溪徑,現在上頭躺滿大大小小的砂石,一片光禿禿的景象殘忍地打破方才的沉靜與想像。

 

 

窗,可以打開讓陽光投身進入,讓風拂過乘客的髮絲、吹落孩子手中的畫紙和餅乾。但它是緊閉的。

 

 

2

 

終於踩上花蓮的淨土。常見斜斜的窄巷延伸到無盡的不知名地點,其實絕大多數不過就是城市深處的民宅罷了,但就是令人充滿想像。細微錯綜的思路竄流其中,像衝上煙囪的黑煙。某Y型岔路一個小角上,突地一團色彩鮮豔的花叢妝點著黑色柏油路面和木板與鐵皮組成的平房,兩位長者就這麼在那兒談著天,很有時空錯亂的味道,算是這個城市給初次來訪者的一個小驚喜。

 

 

我在這個隨處種花種草的城市流轉著,總會不經意地在某個轉角、某戶人家的門前發現花草的蹤影,彷彿大夥都很輕易地就將路邊撞見的小花小草搬進前後院,搬進生活中。這大概正代表美的實踐,而這一切竟是如此自然,絕對叫口口聲聲喊著城市美化的學者官員汗顏。

 

 

這城市的咖啡廳比酒吧或服飾精品店多上許多,幾乎與遇見花兒的機會一樣!我花兩個小時呆坐在裡頭,此時身在花蓮的我此舉不是為了躲避塵囂,只是為了更深刻感受這個地方,館內除了雅致的陳設外,也擺放不少藝文印刷品,很像台北溫州街和泰順街的咖啡館,當然了,這裡的店不用像台北那樣可憐巴巴的躲進小巷弄深處,能就這麼踩在馬路邊上。

 

 

3

 

走進時光二手書店,找著了舊回憶中常見的毛玻璃,嵌在略微斑駁的上漆木頭框架裡,湊近著看它們古老的紋路,整隻手撫摸那將要絕跡的工藝。兒時回憶中那塊是鋁製框框的落地毛玻璃,花樣很特別,至少目前為止僅在外頭見過一兩次,樣式比其他的要複雜許多,現想必早已停產。花樣的形狀像四個重疊的圓形,各佔據上下左右的位置,兩兩對稱排列的組合,有那麼一點像LV經典花紋;裡頭的線條已不復記憶。當時對這些規則花紋只有一個感覺-真難擦!

 

 

兒時最討厭輪到擦玻璃的工作,因為總要耗去我大半天的時間,還惹來手指一陣疼痛。首先得將抹布蓋上食指,然後以指間在一個個面積不到四平方公分的花紋裡溜來溜去,一個花樣大概得溜上十秒鐘,而一片落地窗的玻璃究竟有幾百個這種小花樣真是天知道…。

 

 

4

 

駕車在市區裡穿過來穿過去,敞開車窗讓風兒吹亂我的頭髮,吹飛我的圖紙,在髮絲飛舞中凝望眼前的群山,看似如此之近,卻偏又進不去。這大約就是一個都市人的矛盾與悲哀吧。一種心境上的。許多人渴望離開城市的水泥叢林,卻一輩子也離不開。想來這或許是一種天賦,遠離都市走入山林,像老祖先一樣當個拓荒者。也許我們正需要水泥外衣的掩護,讓空虛的心靈不至於暴露於天地之間;在時間的流轉中,這醜陋冰冷的蔽體物成了如氧氣般不可或缺的東西,一旦失去,便是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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