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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_該死去的人

      孫家久未有人造訪的私人會館裡,管家難得接到臨時舉辦家族聚會的指令,會館各處隨即掀起一陣忙亂。幾個常駐的服務人員忙著準備食水,三四台家事機器人更是忙成一團,小心翼翼把所有地方擦得晶亮。

      ……連罕有人煙的角落也不放過。

      穿著服務生制服的少年正躲在角落裡煲電話粥,忽然被機器人狠狠撞了下腳,痛得跳起來。機器人不依不撓,不知道辨識功能出了什麼問題,沒能看出眼前是活人而不是垃圾,又不死心地又往認定的障礙物撞去。

      「靠!」少年咒罵,單腳跳著給機器人讓出道路。

      『鼻~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接收器那頭黏膩的撒嬌音直接在腦中響起。多虧了通訊技術的突飛猛進,人人只要大腦存在意識,都可以透過配套的發送器和接收器與外界溝通,連張口都不需要。

      少年連忙哄道:『會館的主人來了,我需要忙一下子,等等回妳訊息喔。』

      『不能聊天嗎?』女孩頓感失望,又隨即調皮道,『那你開一下權限,讓我用共感看看你在幹嘛。』

      『別開玩笑啦,開了共感我根本什麼也做不了了。』

      女孩的撒嬌仍在持續,少年嘆了口氣:『只能一下下喔。』

      他將接收器的共享設定調整成五感層級,開啟屬於女孩的權限,幾秒後,他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哪怕是允許存取,被單方面進入共感仍然是十分不舒服的體驗。他雙眼迷離失焦,好幾秒後,才瞬間回復焦距,但眼神已掀起微妙的變化。

      女孩眨了眨眼,舉起手,眼前是男友寬大的手掌,她幸福地將它貼在臉頰上蹭了蹭,卻摸到一點微微出頭的鬍渣,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共感科技如此發達,但一個獨立人體的意識和五感很難真與另一人共享。像這樣單邊的允許模式下,女孩雖然可以感受到男孩感受到的一切,但完全無法控制身體,充其量只是像進入一個虛擬全息實境內,可以看到與聽到男孩周邊的一切。

      短短幾秒後,接收器發出銳利電子音:『警告,已超出建議使用時間——』

      女孩忍受不了同時負載兩套感官系統的感覺,意識劇烈波動起來,眼前晃出了重重殘影。男孩當機立斷想要切斷共享模式,慌亂間往後退了步,在轉角處撞上一群人。   

      「小心點。」被圍攏在人群中間的少年輕輕開口。

      男孩抬頭,少年嗓音乾淨中帶著點清涼的金屬感,十分悅耳,彬彬有禮朝他一頷首,又繼續舉步,領著三五個彪形大漢離去。

      他愣愣地望向那背影,雖然只有短短幾秒,但他已經看到這位孫家少爺長了張性別難分的清秀臉龐,渾身繚繞著精緻藝術品般的脆弱氣質。女孩透過男友的眼睛看過去時簡直覺得驚為天人,意識一渙散,立刻被接收器彈了出去。

      玩具似的共感科技不會真正造成傷害,男孩將接收器的共享設定切回通話模式,馬上開始取笑女孩。

      走遠的一夥人中,少年身後唯一沒有戴墨鏡的青年回過頭,似笑非笑:「去看看,他身上有共享五感的跡象,安保可不能這麼隨便。」

      其中一個保鑣應聲而去。

      少年聽見他吩咐,頭也不回地開口:「衛凌靈,你也太小心了。」

      「沒辦法,畢竟我的責任就是保護你,小心點總沒錯。」衛凌靈懶洋洋地應道,「你那些做過太多虧心事的兄弟姊妹們就是樹敵太多,又怕被彼此算計,多少次的家族會議都只敢用投影出席。要不是你帶頭說要親自來,他們臉上掛不住,不然今天肯定也不會想親身來的。」

      少年乾淨的臉孔上有淡淡的陰翳一閃而過:「我畢竟是最沒有實權的那一個,他們不至於防我。」

      衛凌靈勾唇:「雖然沒有實權,但你是最不可替代的。」

      少年沒有接他話頭,只淡淡說道:「衛凌靈,你在外面等就好。」

      衛凌靈乾脆俐落停住,和其他孫家人的保鑣一樣,靠著外牆安分守己地垂下視線。

      孫家人大概是壞事做太多,疑心病也重,為了嚴格確認沒有人會潛伏竊聽,會議室四周全是透明玻璃牆,看過去一目了然藏不住東西,但隔音和防彈效果非常好。

      遠遠地,他看見裡頭已經坐了人,西裝革履,襯衣領口還別出心裁扣了隻鑲鑽的蜜蜂別針,眉眼和孫淨元一樣端正清秀。

      和許多娶了不只一房太太的家庭一樣,孫家這一代的兒子數量快要逼近一打,衛凌靈跟了孫淨元三年,連名字都沒記住幾個。而這些異母兄弟的關係也並不親近,只有孫家的二少爺孫澈元特別疼愛這個家裡最小的弟弟,溫和地打招呼:「好久不見了,淨元,都還好嗎?」

      「很好,謝謝二哥。」孫淨元含笑回道。

      很快,其他孫家人也紛紛抵達,魚貫走進了玻璃屋中。孫家家主最後步入主位落座,示意會議開始。

      時間在各懷鬼胎的會議裡靜靜流淌。

      有人正在猶豫,心跳轟然如擂鼓。

      孫家人極少全體親身出席會議,他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冷澀的汗蹭在指縫,他藏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煎熬著。

      做,還是不做?

      在下定決心的那一刻,命運似乎就已經清晰地譜寫在眼前,一路演繹到結局。

      過了許久,沒有任何來由或預兆地,衛凌靈下意識往玻璃屋抬眼看去,孫淨元像是感應到什麼,忽然回頭,隔著玻璃遠遠對上了他的視線。

      衛凌靈眼睛都來不及眨,下一秒,劇烈爆炸毫無預警碾碎眼前的富麗堂皇,轟然漫天的火光昂起首,像一隻鮮豔的毒蟒,一口吞下了少年纖纖身影。

      巨大的衝擊波裹著無數玻璃碎片把衛凌靈狠狠拍上牆,他倉促間狼狽地吐開一口血,好幾秒才終於反應過來。滿嘴苦腥中,他強撐著身形爬起來往內看。眼前只餘下一片火海,奔逃的人影輾轉其中,連嘶吼都出不了聲。衛凌靈吃力地試圖爬起,但下一瞬間,第二波爆炸驚雷般貫串火場,一塊已辨不出原型的家具碎片重重飛來砸到衛凌靈的頭部,血花飛濺。

      所有人都停滯了動作。

      死亡般的寂靜中,火舌一點一點吞沒生機,一枚帶血的髒污袖扣隨爆炸遠遠彈落,躺臥他手邊,在濃豔的火光裡,逐漸黯淡光澤。

      那是屬於孫淨元的。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伸手,指尖還來不及碰到那只袖扣,就垂頭昏了過去。

      三年後。

      「都昏迷三年了吧?那麼劇烈的爆炸,人居然沒死,真是命大。」

      「他們家的二少爺才是真命大,那天是用投影出席的才逃過一劫。除了他們以外,所有孫家人都死了。」

      「看樣子是醒不來了,真可憐,那樣活著有什麼意思呢。」

      「我都快忘了,爆炸的兇手到底是誰?」   

      「大家都說是孫淨元身邊的一個保鑣,聽說原本是警方派給他的人。但出事後一直查不到犯案證據,後來好像只有革職而已,也沒有被捕。」   

      一道身影和正在討論八卦的小護士們擦身而過,漆黑口罩嚴密遮住面容,看不出身分。他搭電梯到了頂層病房,手放在病房門前的禁制上,一圈虛影憑空旋轉出來,幾秒後,門應聲滑開。

      皮鞋輕叩地面走進,停在房中唯一一張床前。

      陷入深度昏迷的少年臉色平靜,當時那些幾乎致命的燒燙傷在快速進步的醫療科技下看不太出痕跡,只餘下淡淡的疤痕攀附著。因為健康時就已是這副長年病弱蒼白的模樣,此時看上去除了瘦了點之外,居然沒有太大的差別。

      身影站在床前看了很久很久,然後緩緩抬手,悄無聲息,拔開了呼吸器。

      少年臉上浮出無意識的痛苦之色,但身體沒有掙扎的能力,只能徒勞地扭曲了臉孔。

      黑色手套輕柔地按在他眉間,狀似安撫。

      「該死的人,就好好去死吧。」溫柔的嗓音徐徐說道。

      應該大作的警鈴無聲螫伏,來者望著儀器的波紋逐漸平緩,最後歸於寂靜的一條直線。他轉身正欲離去,手腕忽然一涼。

      他渾身一搐,沿著手腕上慘白的指,緩緩回頭。

      原該已經死去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瞳孔鮮紅似血,像某種獵食動物般緊鎖住他,慘澹得不像活人:「為什麼我必須死?」

      夢境乍然坍崩。

      夜闌盡處,男人在日復一日重複的惡夢中,掙扎著甦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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