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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真相(完)

      新搬進來的住戶是剛從美國回來,從事設計的一對王姓夫婦,他們知道這間房子曾經出過事,那則震驚全臺灣,幾乎沒有人不知道的弒父血案。

      但是夫婦倆一點也不在意,因為這裡只會是他們的工作室並不會居住在此,而且那件事也過了那麼多年。

      只是房子老舊又加上內部需要大規模的整理,比較讓他們夫婦倆傷腦筋而已。

      他們請了專業的清潔人員整理內部時,在客廳的沙發底下發現了一台被厚厚灰塵覆蓋的黑色盒子,看起來並不像是損壞的廢棄物,於是清潔人員將之交給夫婦倆,王太太用力地快速擦拭了表面後,發現那是一台佈滿擦撞傷的隨身錄音機,雖然表面有許多凹陷的傷痕,但是看起來應該是沒太大的損壞,或許只是沒電了。

      「哇!這是老古董了吧,現代人應該幾乎沒用這種錄音機了吧,撿到寶了!」

      王先生眼睛為之一亮,彷彿真的挖掘到寶藏似的。

      「誰說的,還是有人用這種隨身錄音機的吧,只是你這個3C控像個井底之蛙一樣,覺得稀奇。你看!裡面還有錄音帶,真是太有趣了,不知道錄了些什麼,該不會是一些懷舊的老歌吧。」

      王太太取出那卷錄音帶,放在日光燈下想看得更清楚些,不過也看不出個什麼所以然,於是順手放進了待整理的工作紙箱中。

      忙了將近三個星期,總算將新的工作室打掃乾淨,接著又是一個多月的裝潢,這可讓王姓夫婦忙到不可開交。

      終於在一切都全部打理好了之後,王太太將工作用品一一擺放歸位後,在紙箱的最底部看到了那台隨身錄音機和錄音帶。

      王太太取出錄音機後發現裝電池的地方有點生繡,不確定還能不能用,但在稍微整理過後看起來還算是蠻新的,覺得應該勉強還是能用,在好奇心驅使之下,便開始尋找適合的電池。

      「有了,在老公的小抽屜裡。」

      王太太放進電池後按下倒帶鍵。

      「可是有點卡卡的,似乎是不太能運轉,感覺真的無法播放了。」

      王先生接了過來,又用力地按了幾次播放鍵不想放棄,不過最後還是沒能成功讓錄音機運轉起來。

      王先生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了一樣從椅子上跳下,拿著錄音機跑進儲藏室,在靠著牆面的工作櫃下方,搬出白色塑膠抽屜櫃,他翻出一些清潔精密電子儀器的清潔劑和刷具,開始在錄音機內部的細節上小心翼翼地來回刷著、擦拭著。

      「哎呀,你不要再弄了啦!已經救不回來就別再浪費時間,我們還要整理最近都沒空整理的企劃書,而且我們的名片也要重新印製,除了電話和地址,你覺不覺得我們的LOGO顏色要稍微調整一下啊?最近我總是覺得這個色調不夠輕盈,給人好沉重的壓迫感,當初我們倆怎會沒發現,喂,你覺得呢?」

      王太太拿著筆在名片上的LOGO處圈了起來並打上一個問號,轉身往辦公椅坐上滑向在儲藏室的王先生。

      「好啦,不然等一下吃晚餐時再討論,我先把錄音機清理一下,如果還是不行就算了。」

      王太太一臉狐疑地瞅著王先生。

           

      嗚...嘰...嘰,錄音機這時開始發出聲響。

     

      「真沒想到還能用耶。」

         王先生大呼神奇,一直大聲地叫著,像是發現了寶藏一樣。

      「你很無聊耶,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啦。搞不好還是一樣不能聽呢!」

      王太太不是太在意,又滑回了辦公桌的位置。

      「來聽聽這些是什麼復古老掉牙的老歌,或是什麼驚人的東西吧!」

      倒帶完成後的按鍵自動跳起,王先生迫不及待地按下播放鍵。

      剛開始播放的前幾分鐘幾乎都是晃動的雜音和一般的環境音,沒有什麼老歌或令人期待的東西,這讓夫婦倆有些失望,正準備要關掉時,錄音機傳來了聲音......,那是一位老先生的聲音。

      「阿媚啊!我快撐不下去了,妳什麼時候才要來帶我走,賴著不死的日子過得痛苦也連累靜秀和靜婷;尤其是靜秀,這個家幾乎都是她一肩扛起,這些年她為了這個家,過得並不好,其實我知道自己的狀況,但我又無法控制,賴活著真是我這一生當中最大的恥辱,妳什麼時候要來帶我走。哎,不說了,不說了。我又忘了要說什麼了。」

      老先生突然哼起歌來,但也聽不出是什麼歌。「欵,我現在要做什麼,要吃早餐了嗎?對,要吃早餐了......,」老先生自問自答。

     

      「.....................,.....................,.....................,」又過了十幾分鐘。

      「妳好了沒,靜秀妳是煮好了早餐了沒,我操你媽的,妳到底在幹什麼,妳最好給我快一點,我很餓,我很餓,妳快給我死出來......。」

      老先生原先平和的聲音突然變得激動和憤怒,不斷咆哮,而且還有東西不斷摔落的聲音。

      「靠!又來了。爸,你到底鬧夠了沒,我實在快受不了了,你是來害我們的嗎?你怎麼不去死,你怎麼不死死就算了,為什麼要這樣拖累我們,你知道因為你,我失去多少嗎?你哪裡可憐了,我才是最可憐的那一個,失去母親後,你又變成了沒有任何用處的殘廢。我恨你!」

      一名女子邊哭邊吼地對老先生說。王先生和王太太凝視著彼此臉上那愕然不已的表情,怔怔地看著繼續運轉的錄音機。

     

      碰碰碰的連續巨大聲響和疑似扭打的聲音從錄音機裡持續傳來,讓王姓夫婦倆不禁跟著緊張起來了。

      「...................。」

      安靜下來了,沒聲音了。夫婦倆很著急接下來的發展。

      「爸,爸,爸,靜婷妳做什麼?不可以,不可以這樣?住手!住手!靜婷妳不要這樣,靜婷......,爸...爸...爸......」另一名女子大聲哭喊著。

     

      「...................。」不知過了多久。

     

      「姊,爸死了嗎?」

      「爸死了。是我殺了爸,為什麼?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不是故意的。」      

      靜婷看著自己沾滿血的雙手不停顫抖著。

      「靜婷,我跟妳說,妳什麼話都不要說,交給姊姊就好。妳還有大好的人生等著妳,快走,妳現在快點離開這裡,能去多遠就去多遠,離得越遠越好,這裡交給我。快走!」

      兩個人哭成了一團。錄音機裡播放的時空和現在的時空彷彿交疊在一起,瞬開靜止了。王先生和王太太困在倆姊妹的哭聲裡,彷彿親眼看著正在發生的事。

      不知過了多久,王姓夫婦好不容易從錄音帶裡正在發生的事件中清醒並在腦海中快速倒帶整理,夫妻倆似乎已經知道接下來的事了。

      他們想起了那一年發生在這個房子裡的事,而錄音帶裡的三個人應該就是那位被殺死的父親、殺了父親的女兒,和目擊事件的女兒。

      只不過,真正的兇手是另一個她,而不是正在監獄裡的她。

      這卷錄音帶裡的真相宛如巨大雷擊般震撼,這人命關天的事非同小可,夫婦倆不敢大意,趕緊帶著錄音機到警察局呈交給辦案人員。

。。。

      「陳靜婷小姐嗎?」

      一群刑警和機場的隨行人員拿著證件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是,我是陳靜婷,怎麼了嗎?我們全家正要登機,是機票還是簽證出了什麼問題嗎?」

      「都不是,我想,這麼重面的事,還是需要妳跟我們走一趟。」

      「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我太太怎麼了嗎?」

      靜婷的丈夫和一雙兒女狐疑地看著警察們,年幼的兒子還滿臉喜悅地喊著:警察叔叔,是警察叔叔,我長大以後也要當警察。

     

      刑警將靜婷的丈夫和孩子暫時帶離後,二位女刑警開始播放手上的錄音機。

      靜婷一聽到自己當時說的話和父親跌落地板的巨大聲響,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癱軟在候機室前,眼神渙散飄忽不定,又是大叫又是大笑,不斷地掉下眼淚,口中喃喃著沒有人聽得懂的話。

     

      她的腦海裡不斷重複播放著那一天的影像。

      那一天,她沒有讓父親等太久,她輕拍了父親的肩膀,當父親轉過頭來看著她手裡正握著廚房裡的那把菜刀,父親突然沉默了,頹然地望著那把閃著亮光的刀,來不及反應也無處可逃。

      她用盡全力瘋狂地從父親的頸部砍下致命的一刀又一刀,父親在倒下前就已失去了呼吸和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不知道父親怎麼變了。父親為何變成了遍地鮮紅的模樣。

      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菜刀從父親的頸部抽起,而父親的頭顱也在刀被抽起時和刀一起掉落在地板上。

      她站在血泊之中看著父親的頭顱和斷裂頸部不斷噴出的血。她忘了什麼是悲傷,她失去了所有感覺,只是怔怔著看著不再說話的父親,她忘了剛才發生的事。

      「爸,爸,爸,靜婷妳做什麼?妳瘋了嗎?住手!住手.........」。

      靜婷想起來了,那是姊姊靜秀的聲音,姊姊溫柔地對她說別怕。

      然後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從新聞裡得知父親的死其實和自己有關,但是她沒有勇氣面對,她只知道姊姊一定會保護她,一定會原諒她............,她只要乖乖照著姊姊說的話做,就像小時候那樣。

      「這一切都會變好的............,沒事的,姊姊會保護我............,姊姊一定會保護我的,姊姊說過的,她說她會保護我的............。」

      被送往醫院的靜婷嘴裡不斷這樣說著,她雙手抱著自己像是安慰著自己,也像是把自己捆得更緊了,喜與怒的情緒交替著出現在她那張淨白細緻的臉上。

     

      靜婷的心跳彷彿隨著錄音機被按下停止鍵的那一刻一起停止了。

     

     

。。。

     

     

      六年過去了,世事皆然。

           

      當年轟動全臺灣的弒父血案早已沒有人在意後來的結果。偶爾會在電視的特別節目上看到關於此案件的精華報導,除此之外已無太多人關注後來的一切。

      原本想要記錄匯集此案件寫下完整故事出版的出版社,也因為後來這起案件的結局沒有想像中來得那麼有話題性,所以評估出書後,可能也沒辦法搭著案件一開始發生時的熱度達到預期的銷量,而暫停了出版的計劃。

      後來幾年其實也陸續發生更具話題性的案件,電視和網路上正議論紛紛著去年在北部發生的雙屍命案,兇手不是未成年的小爸爸而是死者的親生母親和同居伴侶;這樣不為人知的異常家庭裡的遺憾和探究似乎比「弒父」更具話題性。

     

      靜婷仍在精神療養院強制治療,不論是她的精神或是思覺失調仍然沒有因為服藥而好轉,也或許是從那一天起她已決定幽禁自己了。

      她幾乎不說話,除了醫護人員之外,不願意也拒絕見任何人,包括靜秀。

     

      靜秀把出獄後所獲得的賠償金全給了靜婷在加拿大的二個孩子,自己則在靜婷的精神療院附近租了一間小套房,一個人默默守著。

      守著對靜婷和父母的承諾—會保護她,不再讓她孤單,因為我們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隔著窗就能眺望靜婷住的精神療養院,雖然靜秀見不著靜婷,但是她之後的生活與靜婷已密不可分。

      一個人靜靜等待著妹妹可以回家的日子,她攥緊這小小的希望期待著可以團聚的那一天。      

     

      每每想到此,靜秀就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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