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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唧唧──唧──

      霸道的蟬聲隨著金燦的陽光流瀉進室內,將盛夏的暑氣盈滿整條走廊,使人剛踏出冷氣房來到走廊,便有種進入三溫暖室的溼熱感。

      輕輕關上房門,有著一頭自然卷的高瘦青年有些不適應溫度的用手抹了一把額頭,再抬頭望向貼有1614(1館6樓14號房)門牌的氣窗。確認裡頭的光線在眼前暗了下來,才放心地提起水桶與拖把迅速前往廁所清洗。

      身上掛的名牌寫著大大的「男賓」,及滿是紅粉色系設計的門板,使得青年踏入衛浴與廁所合一的盥洗室那刻起,耳朵不自覺地爬上紅暈,尤其見能容納多人使用的長型洗手槽前的鏡子上貼滿各式標語,下方皆寫著「滄海大學女宿關心您」,強大的罪惡感與格格不入感來襲,促使他以最快的速度洗掉拖把上的嘔吐物。

      青年暗自慶幸今天是宿舍暑假閉館的前兩天,除了各樓層的樓長必須按規定留到閉館當天,其餘住宿生皆可提前離去,以至於這個時間點鮮少有女生出入廁所,未被人當成可疑人物。而方才離去的房間,正是他那擔任六樓樓長的女友的四人起居室。

      叮、叮──

      細碎的金屬敲擊聲,隨甩乾手的動作響起。女友的暱稱同為他左手腕由紅色棉繩繫著的小裝飾物──鈴鐺,兩者的聲音清脆可人、蘊含朝氣,因此他很是寶貝,把從工具室借來的器物歸位後,抽出口袋中的衛生紙吸乾手上及腕處剩餘的水珠。

      接著,打開位在門口,離工具間最近的廁所將衛生紙丟入垃圾桶,就可以關上門板立刻走出去。滄海大學是間極注重學生權益與財務運用的學校,聽說經過幾屆學姐爭取隱私權的努力下,宿舍以學生自治為由撤掉了大部分走廊上的監視器,唯獨留下每層樓交誼廳冰箱旁的一支。因此,只要沒人看見自己出入過廁所,基本上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然而明明是幾秒鐘內可以完成的事,青年處理掉垃圾後卻並沒有照腦海內的指令馬上遠離瓜田李下的嫌疑,反而因為被地板一角擺放詭異的芳香劑吸引,愣在原地。

      從外觀罐裝設計來看,這絕不是需要插電使用的芳香劑,因此歪斜的芳香蓋與露出一小角的細長黑線十分可疑。

      是要放著不管遠離是非?還是要冒著被當嫌疑人的風險見義勇為地舉報?

      腦內掙扎一下,最終心底的正義感決定採取後者的行動。為了推翻自己的擔憂,並避免在證物上留下指紋,青年未先拿起藏在芳香劑中的攝影機,而是走到下一扇門前推開門板,打算先觀察每間芳香劑的異狀。

      沒問題,微透明的蓋子裡沒有任何東西。

      下一間也沒問題。

      再下一間也無異狀,但未沖水的馬桶有點像兇案現場。

      再下下一間似乎也沒……

      時間彷彿瞬間凍結幾秒,對方有意壓低腳步聲,儘管聽的不真切,青年汗毛直豎,警覺有人正朝廁所前進。此刻待在女廁,半身探入廁所內的自己可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變態的嫌疑。

      牙一咬,打出先發制人的算盤,就算被誤會成為掩飾罪刑說謊的現行犯,他相信只要如實說出發現經過,老天爺一定會還他公道的。

      思緒轉至此,也就放棄繼續檢查的念頭,轉而慌忙跑出廁所,打算朝交誼聽旁的樓梯方向奔去,天真以為這慌張模樣可以替自己增加點可信度。不料,那人已經來到走廊,距廁所只剩幾步距離,碰的一聲雙方來了場猛烈的相遇。

      青年跌坐在地,對方則向後踉蹌,用空出的右手扶牆穩住身子。

      腦袋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短暫的黑暗似乎散開了煙火,扶著額頭待視野逐漸恢復,立刻朝正在梳理亂掉的波浪長髮的女人道歉,「抱、抱歉!人家是借了拖把才……咦?」

      女人雖略低著頭,眼底的情緒流轉仍被他收進眼裡,驚訝、疑惑,像是思考些什麼後轉為憤怒。細微布料摩擦的聲音吸引青年視線放低,清楚看見她拿著染血長剪刀的左手正在收緊。

      明明現在是暑氣正熱之時,為何還要在室內戴上與白底紅碎花裙相襯的白色淑女手套?撇除掉禦寒與防曬的可能,恐怕……是不想要讓指紋留於某些物品上!

      篤。

      凜冽的風劃過耳際,身體對危機的即刻反應帶動青年閃過女人第一次的攻擊。手握金屬重擊地面產生不小的聲音,刀片因用力過猛有所彎曲,不過很快地女人重整姿態中止聲響震動。

      內心警鈴大作,顧不得頭還處在微暈眩當中,青年趁對方直起身子的同時連滾帶爬的站起向後跑。因為在女人瞪著怨恨的眼神揮下剪刀時,脖子正面的暗沉胎記使他更加確認,剎那間一個短髮身影與眼前發狂的野獸重合。

      不只鈴鐺與他十分敬愛那人,整個大二修課時光,每每當天有該門課時,幾乎整個班上上課氣氛異常愉悅,是位深受同學歡迎的老師。

      之前課堂上探討的人心莫測,指的就是這個情況吧?

      萬萬沒想到平時性格細膩、照顧學生的溫暖教師,竟會有出人意料的癖好,並如此兇殘地想要致人於死地。眼看寢室門牌號碼數越來越大,青年握住掛有鈴鐺的左手手腕,不讓鈴鐺的聲響發出。縱然曾聽女友稱讚過宿舍的隔音效果不錯,也不願讓抱病目前獨自待在寢室內的她,承擔任何開門查看動靜的風險。

      循著記憶來到1620號房旁,一扇緊閉的逃生門成為逃脫險境的唯一希望。使勁推開厚重鐵門,熱風與陡峭階梯鋪面迎來,但還來不及跨出一步朝彎繞的樓梯深處逃出生天,拉扯衣領的力量成功牽制住他。

      從未受過任何打鬥訓練的青年,掙扎三兩下後就被對方敏捷的壓制在接近下樓處,脖子被女人精瘦且有力的右手固定在牆面上,差不多的身高使兩人皆直視雙方的眼底深處。她讀到青年害怕卻不解的責問,高舉剪刀的左手停格於空中。

      乾淨秀氣的臉龐因逐漸呼吸不到新鮮空氣變得扭曲,青年嘴巴一開一合,試圖喚回眼前即將釀錯的人神智。

      「……老、老師……」

      短短兩字果然是關鍵詞,下一秒頸上的束縛解開,然而天秤依舊不是朝生存的一方傾斜,而是大力將他側身推下樓梯。

      視線向上移動,隨氣流擺動的碎花裙襬、小巧可愛的平底鞋、歪斜的假捲髮,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從景觀竹內側看天空的蔚藍及依舊鬧騰的蟬鳴。明明該是美好風景宣告假期的到來,最後卻由幾聲因疼痛發出的悶哼與骨頭斷裂點綴,一星年輕生命之火跌向熄滅。

      墨黑侵蝕青年的視野,在尚存最後一絲光亮時,那人緩步下來,嘴唇顫抖對著他慢慢開合幾下後便離去。過了不久,一陣細碎布料摩擦與凌亂腳步聲響起,極為致命的重物撞擊撞走他與世界相連的僅存意識。

      多希望得到的是兇手悔恨的禱告,不過對方嘴型的放緩動作使他毫無懸念地明白自己死因──

      「代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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